《出逃后，我成了古战场封印师》十日辰

22、第 22 章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姜澄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腕间的灼痛并未因她停下而减轻，反而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恐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像是那三条赭红色的“光带”在意识深处疯狂扭动、鞭挞着她的神经。无咎教的那些“安抚”技巧，在真正的危机和情绪失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土地庙里的血迹……无咎的失踪……

　　这两个念头反复碾磨着她的理智。是沈烈的人找到了他？还是他自身伤势恶化，不得已离开？亦或是……别的什么，她无法想象的势力？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暂时的、唯一的“盟友”和“指引者”没了。也意味着，这个看似偏僻的小镇，这个她勉强藏身的角落，可能已经不再安全。

　　她不能回窝棚。至少现在不能。如果真有追兵，老妇人那里是第一个被搜查的地方。

　　她需要藏起来，需要观察，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夜风穿过巷子，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软。环顾四周，这条巷子又深又窄，堆满了不知谁家丢弃的破烂家具、碎瓦罐和朽木，尽头似乎是一堵更高的土墙，没有出路。

　　这里不行，太封闭，一旦被堵住，插翅难飞。

　　她必须找一个既能观察土地庙和窝棚方向，又相对隐蔽、便于逃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腕间和浑身的痛楚，贴着巷子一侧的墙壁，慢慢向外挪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远处镇子里零星的犬吠，风吹过屋顶茅草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那过于响亮的心跳。

　　挪到巷口，她侧身，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望向土地庙所在的方向。

　　夜色浓重，那片荒野在黑暗中只是一团更深的阴影，看不清细节。没有火光，没有人声，仿佛刚才庙里的血迹和她的惊慌只是一场噩梦。

　　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感。那是属于猎食者靠近时，猎物本能感知到的危险气息。

　　姜澄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她收回目光，迅速扫视着窝棚区。大部分窝棚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困倦的眼睛。老妇人的窝棚也在那片黑暗中，寂静无声。

　　暂时没有异常动静。

　　但她不敢冒险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窝棚区更外围、靠近河滩的一片稀疏小树林上。那里树木不高，但足以提供一些遮蔽，而且视野相对开阔，既能观察到窝棚区和通往土地庙的方向，背后又是河水，万一情况不对，或许还能……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姜澄不再犹豫，她弯下腰，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借着地上杂物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快速而无声地朝着那片小树林潜去。

　　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沙土和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尽可能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她走得如同跋涉了百里，冷汗浸湿了后背。

　　终于，她闪身躲进了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后。树干粗壮，树冠低垂，提供了不错的遮挡。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缓缓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呕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微微探出头，透过柳树垂下的枝条缝隙，向外观察。

　　窝棚区依旧死寂。土地庙方向，依旧一片黑暗。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夜露渐重，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腕间的灼痛时强时弱，与她的心跳和呼吸交织成一种折磨人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窝棚区边缘，靠近老妇人窝棚的方向，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火光，也不是人声。

　　是几道极其模糊、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老妇人的窝棚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落地无声，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的配合，瞬间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姜澄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些黑影。

　　来了！真的来了！

　　是沈烈的人？还是冲着无咎来的？或者……两者皆是？

　　黑影在窝棚外略作停顿，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其中两个身影，如同灵猫般，倏地闪入了低矮的窝棚入口！

　　窝棚内没有传来惊叫，也没有打斗声。只有极其短暂、几乎听不见的窣窣声响。

　　片刻后，那两个黑影退了出来，对着外面的同伴摇了摇头。

　　没找到。

　　姜澄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们是在找她！确认了！

　　黑影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迅速散开，开始搜查附近的窝棚。动作依旧迅捷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效率。他们似乎不想惊动太多人，但显然，不找到目标不会罢休。

　　搜查范围在扩大。

　　姜澄蜷缩在树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濒临极限的、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生理反应。她像一只被猎犬围捕的兔子，眼睁睁看着包围圈在缩小。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们迟早会搜到这片小树林。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身后那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缓慢流淌的河水。

　　只有这条路了。

　　趁着黑影们还在搜索稍远一点的窝棚，她猛地从树后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河滩下方、芦苇最茂密的一处河湾冲去！

　　脚下松软的沙土和鹅卵石严重阻碍了速度，她跑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摔倒。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那边！”一声低沉的呼喝，如同惊雷，在她身后不远处炸响！

　　被发现了！

　　姜澄头也不回，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进了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哗啦！”

　　水花溅起。

　　几乎在同时，几道破空声袭来！“笃笃笃！”几支短小的弩箭，钉在了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河滩上，尾羽颤抖！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腰腹，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趔趄，险些被水流带倒。她死死咬着牙，忍住刺骨的寒冷和伤口的剧痛，借着芦苇丛的遮挡，拼命朝着河对岸，更黑暗、更荒芜的方向蹚去！

　　河水不深，但流速不慢，河底是滑腻的淤泥和水草，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芦苇的叶子刮过她的脸和手臂，留下细小的血痕。

　　身后，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命令声。
　　“她下水了！”
　　“追！别让她过河！”
　　“放箭！封锁水面！”

　　更多的弩箭咻咻射来，有的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有的射入她身边的河水，激起冰冷的水花。姜澄只觉得左肩后方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涌出，混合着冰冷的河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中箭了！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脚下更是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呛了好几口浑浊冰冷的河水！

　　“咳咳咳……”她挣扎着浮出水面，肺部火辣辣地疼，肩膀的伤口在冷水刺激下，痛得她几乎晕厥。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再试图站直，而是顺势潜入水中，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和窒息感，凭着感觉，手脚并用地朝着对岸的方向，拼命划动！

　　水下的世界一片黑暗浑浊，只有水流的声响和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水底时，手脚突然触到了坚实而倾斜的河岸！

　　到了！对岸！

　　她猛地从水中探出头，剧烈地咳嗽、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活着的实感。

　　对岸是一片更加荒芜的河滩，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

　　身后的河面上，隐约传来追兵下水的声音和呼喝，但距离似乎拉远了一些。他们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地直接泅渡，且对岸地形更加复杂。

　　姜澄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肩膀的箭伤，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一头扎进了岸边的乱石和深草之中，蜷缩着身体，死死屏住呼吸。
　　冰冷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寒气如同无数细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去。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里的肌肉，带来更尖锐的痛楚。失血和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打颤。

　　她听见对岸传来清晰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搜索声，□□上弦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他们似乎没有立刻渡河追来的意思，或许在评估对岸的风险，或许在等待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