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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岸的动静渐渐小了,追兵似乎退走了,或者埋伏在暗处。

      姜澄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寒冷和疼痛吞噬。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连颤抖的力气都在流失。

      不能睡……不能睡过去……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和剧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能处理伤口的地方。天亮之后,追兵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到对岸来。

      可是,去哪里?身无分文,浑身湿透,带着箭伤,在这荒郊野外……

      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

      山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比留在河边等死强。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小心保存的、装着吴郎中草药和膏药的小油纸包。幸好用油纸包了几层,又在怀里贴身放着,没有完全湿透。

      她颤抖着手,将剩下的、已经有些潮湿的干草药塞进嘴里,胡乱咀嚼着,艰难地咽下那苦涩的汁液。又摸索着,将那黑褐色的膏药,胡乱抹在肩膀伤口周围(她摸到了箭杆,不敢硬拔,只胡乱涂抹止血)。

      做完这些,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看着手中剩下的、被水泡得发软的干粮(馒头早已不知掉在哪里),和那几个冰冷的铜板,苦笑了一下。

      然后,她将铜板深深埋进身边的泥土里,只留下那点可怜的、泡烂的干粮。

      用尽全身力气,她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天地旋转。

      她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般的山影,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每一步,都在湿滑的乱石和杂草间留下带血的足迹。

      每一步,都牵动着肩膀的箭伤,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河流,对岸的小镇,窝棚里的老妇人,土地庙中的无咎,屠户后院的血水……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抛在了身后,抛进了这片沉沉的、望不见尽头的夜色里。

      前方是未知的群山,是更深的黑暗,是或许比追兵更可怕的、自然的严酷和野兽的獠牙。

      但她别无选择。

      腕间的疤痕,在冰冷的夜风中,似乎也沉寂了下去,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的、仿佛余烬将熄前的噼啪声。

      姜澄拖着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向那吞噬一切光亮的山影。

      夜色如墨,将她单薄踉跄的身影,彻底吞没。

      只有偶尔,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和鲜血滴落在草叶上的,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这条路,通往何方,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她只知道,停下,就是终点。

      而走下去,哪怕一步,也还在路上。
      山吞噬了她。

      不是那种温柔的、循序渐进的拥抱,而是粗暴的、不容置疑的拖拽。每一步踩下去,都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绵软腐烂的落叶、湿滑的苔藓、或尖锐突兀的碎石。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像一盆冰冷的墨汁从头浇到脚,只有山体本身更高大模糊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头顶,分割着勉强能辨认的天光方向。

      肩膀的箭伤是唯一的、持续燃烧的痛源。冰冷湿透的衣物早就感觉不到了,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失血后的虚弱,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随时会坠入深渊。无咎给的草药在胃里发挥了一点微弱的作用,至少让她没有立刻晕过去。那胡乱涂抹的膏药似乎也止住了一些血,但箭杆还留在肉里,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撕裂般的剧痛。

      她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远离河流、远离来路、山势更深处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一点,再远一点。不能停下,停下就可能被追上,或者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改变,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沉郁的深蓝。黎明快到了。

      体力也终于彻底耗尽。

      姜澄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一处斜坡上,翻滚了几圈,直到被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拦住。枯枝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脸和手臂,带来新的刺痛,但也抵消了一部分坠落的力道。

      她趴在冰冷的、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肺叶像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响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刺痛。眼前是旋转的黑暗和闪烁的金星。

      结束了?

      就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就这样吧。太累了。

      意识像浸了水的沙堡,正在迅速崩塌、流散。

      就在那点微弱的清明即将彻底湮灭时,左腕。

      那三道沉寂了许久的疤痕,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手腕烧穿的灼痛!

      不是之前那种隐痛或锐痛,而是一种……狂暴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带着尖锐鸣响的剧震!同时,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冰冷而混乱的意念流,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她混沌的意识!

      【…滋…同类…坐标…重叠…危险…高维…污染…泄露…滋…警告…远离…或…共鸣…引导…混乱…滋…】

      是系统残留印记的回响?还是无咎口中那种“残痕共鸣”?或者是别的什么?

      姜澄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身体内部的剧痛和信息冲击得浑身痉挛,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了一线。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暗的灌木丛和泥土,但腕间的灼痛和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却无比真实。

      坐标重叠?危险?高维污染泄露?

      什么意思?是指这片区域有问题?还是指……她自身与某个“坐标”重叠了,引来了“污染”?

      没等她细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她不远处,大约十几步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方,空气忽然开始不正常地扭曲、波动。就像夏日烈阳下的热浪,但更加剧烈,更加……有目的性。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光线在其间折射出怪诞的、无法形容的色彩片段,那些色彩不属于任何她认知中的光谱,带着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粘稠感和侵蚀性。

      扭曲的中心,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一个极其模糊、边缘不断闪烁溃散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那轮廓难以描述,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藤蔓,时而像某种多足节肢动物的剪影,时而又只是一片纯粹的、吸收光线的黑暗。它没有声音,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仿佛饥饿、混乱与癫狂本身。

      姜澄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本能告诉她,这绝不是自然界的造物,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散发着与系统、与无咎描述的“高维干涉”、与她腕间“残痕”同源的,却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充满恶意的气息!

      这就是……“污染泄露”?“坐标重叠”引来的东西?

      那扭曲的轮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或许是腕间“残痕”的波动吸引了它),它“转向”了她。尽管没有眼睛,但姜澄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仿佛要将她思维都冻僵碾碎的恶意,如同实质般蔓延过来!

      逃!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疼痛和疲惫。姜澄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与那扭曲轮廓相反的方向,连滚爬爬地扑去!

      荆棘撕扯着她的衣物和皮肉,碎石硌着她的膝盖和手心,肩膀的箭伤因为剧烈动作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她全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它!远离那个东西!

      她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的空气中,传来一种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缓慢撕开的“嗤嗤”声。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臭气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姜澄疯了一样地在山林间逃窜,没有方向,只求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黑暗和茂密的植被成了她暂时的庇护,但也严重阻碍了她的速度。她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身上添了无数新的擦伤和划痕。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像是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身后的那股诡异气息和声响,似乎被拉开了距离,但没有完全消失。它好像……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在那片区域徘徊,或者,移动速度并不快?

      姜澄不敢赌。她找到一处两块巨大山石形成的狭窄缝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了进去,蜷缩在最深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缝隙里潮湿阴冷,石壁上爬满了滑腻的苔藓。她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寒冷和疼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

      风声,虫鸣,远处夜枭的啼叫……还有,那种若隐若现的、令人极度不安的空间扭曲感,似乎还在很远的地方,但并未远去。

      腕间的灼痛,在那东西出现时达到了顶峰,此刻随着距离拉开,稍稍减弱了些,但依旧清晰地跳动、发热,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刚才那股强行闯入她意识的混乱意念也消失了,只留下一种空茫的、被严重惊吓后的余悸。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无咎知道吗?他口中的“污染”、“源头”,指的就是这个?所以他才警告她,“残痕”会吸引“麻烦”?

      如果刚才她昏迷在那里,是不是已经被那个东西……吞噬了?或者变成了什么更可怕的样子?

      后怕如同冰水,浇遍了全身。

      时间在死寂的恐惧中缓慢流逝。外面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深蓝褪去,变成了灰蒙蒙的铅灰色。快要天亮了。

      那个诡异的扭曲轮廓,没有再靠近的迹象。山林间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姜澄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这座山,这片看似平常的荒野,可能藏着远比沈烈的追兵更恐怖的秘密。

      她不能待在这里。天亮之后,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可去哪里?身上有伤,体力耗尽,身无分文,前有未知的诡异,后有沈烈的追兵……

      绝境,似乎没有尽头。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层层叠叠的绝望压垮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又与自然声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虫鸣。

      是……金属轻轻碰撞的、极其克制的叮当声?还有……非常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念诵声?

      那念诵声低沉、快速,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韵律,用的是一种她听不懂,却莫名觉得耳熟的语言——有点像丹增上师诵经时的调子,但更加急促,更加……充满力量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之意。

      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在她藏身的山石斜上方,一处地势更高的地方。

      有人?

      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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