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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感觉到了吗?”无咎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能窥见她的意识所见,“那就是‘残痕’在你灵台上的投影。它是不稳定的能量残留,带有‘系统’强制规则的部分特性,又被‘金刚伏魔印’的破灭力量冲击过。现在,它像一堆随时可能复燃的余烬。”

      “现在,试着想象……不,不是想象,是‘调动’你自身最细微的‘神念’,像用最轻柔的呼吸,去吹拂那些‘光带’。”无咎的指导非常具体,却又极其抽象,“不要试图压制,也不要迎合。只是观察,然后,用你的‘神念’,赋予它们一种你想要的、平缓的‘节奏’。”

      姜澄尝试着。这比洗猪下水难上千百倍。她的“神念”笨拙而涣散,像一团不受控制的雾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触及那赭红光带,不是被那灼热弹开,就是被其不规则的震颤搅散。几次尝试下来,她非但没有安抚成功,反而因为精神过度集中和挫败感,引得那光带更加躁动,腕间传来更清晰的刺痛,额头上也渗出冷汗。

      “不急。”无咎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第一次能‘看见’,已经不错。记住那种感觉。每天练习,直到你的‘神念’能稳定地停留在那里,不受其影响。然后,再尝试引导。”

      接下来的几天,每晚都是类似的练习。枯燥,艰难,且收效甚微。姜澄常常在疲惫不堪的身体状态下,强打精神进行这种玄乎其玄的“修炼”,结果往往是一身冷汗,头痛欲裂,腕间灼痛加剧。有时,她甚至怀疑无咎是不是在耍她,或者这根本就是某种精神折磨。

      但偶尔,在极度的专注和心无旁骛的瞬间,她的“神念”会意外地捕捉到那赭红光带震颤的某种微妙规律,有那么一刹那,仿佛真的能用自己的意志,让其“安静”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虽然转瞬即逝,虽然过后是加倍的疲惫,但那一瞬间的感受,却真实不虚。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在进行这种练习后,虽然精神上异常疲乏,但夜间那种深入骨髓的、源自“残痕”反噬的寒意,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点。吴郎中给的草药,也起到了一定的舒缓作用。

      这微小的“成效”,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无咎除了指导她练习,很少说其他话。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观察者和引导者,对姜澄的过去、她的打算、甚至她白天的遭遇,都漠不关心。他只在她练习出错或情绪明显波动(尤其是当她无意中泄露对沈烈的恨意)时,才会出言提醒,语气冰冷而直接:“收敛你的情绪。它在吸收你的恨意壮大。”

      姜澄也只能强迫自己,将那些翻腾的恨意与不甘,死死压入心底最冰封的角落。

      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引导”本身,和偶尔关于“残痕”、“能量”、“高维干涉”等艰涩词语的简短解释。从这些零星的交谈中,姜澄拼凑出一些模糊的信息:无咎似乎对“系统”这类存在有很深的了解,甚至可能是“受害者”或“反抗者”;他提到“源头”,提到“污染”,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憎恶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探究欲;他的伤,似乎也与试图触碰或对抗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有关。

      这是一个比她陷得更深、也更加危险的“同类”。

      时间,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节奏中,又滑过半月。

      姜澄白天洗刷猪下水的动作熟练了些,手上的茧子厚了,脸色却因为夜间的精神损耗和长期营养不良,越发灰败消瘦。但她眼神深处,那点冰冷的、源自“引导”练习而磨砺出的专注,却日益清晰。

      无咎的伤势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咳嗽依旧,气息也总是断断续续。但他每晚出现,从不缺席。

      这天傍晚,姜澄收工比平日略早。张屠户接了单大生意,让她和另一个帮工提前清理完院子。她揣着铜板和馒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去土地庙,而是绕到了镇子西南角——那里有口公用的水井,平时浣衣挑水的人多,消息也相对灵通。

      她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沈烈的搜捕是否还在继续?京城有什么新动静?这些,无咎不会告诉她,她必须自己留意。

      井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捶打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靖安郡王好像遇刺了!”
      “什么?真的假的?谁那么大胆子?”
      “嘘——小声点!我也是听前日从城里来的货郎说的,说是宫宴回府的路上,遇到埋伏,受了伤,刺客跑了……”
      “天爷!那可是郡王啊!这京城越来越不太平了……”
      “可不是嘛,又是走水又是刺杀……哎,你们说,会不会跟之前宫里跑掉的那个……”

      话头戛然而止,几个妇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默契地不再往下说,只埋头用力捶打衣物。

      姜澄站在不远处,假装掬水洗脸,冰冷井水激得她一颤,心底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烈遇刺?受伤?

      是谁干的?政敌?还是……与她有关?

      不可能。她哪有那个本事和渠道。是丹增上师那边的人?还是……无咎?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无咎神秘莫测,对沈烈似乎也无好感,但他重伤在身,自顾不暇,有能力策划刺杀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干的,这消息对她而言,喜忧参半。喜的是,沈烈受伤,或许会暂时分散精力,减轻对她的追捕压力;忧的是,此事一旦追查,可能会掀起更大的风波,甚至可能牵连到她这个“逃妾”。

      她必须更加小心。

      洗完脸,她低着头,快步离开水井,朝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心头沉甸甸的,沈烈遇刺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

      走到土地庙附近时,天色已近全黑。今晚无月,星子稀疏,破庙更像一个蹲伏在荒野里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姜澄放轻脚步,靠近庙门。

      里面一片死寂。

      往日这个时候,无咎应该已经在了,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他那特殊的存在感。但今晚,庙里安静得过分。

      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停在门口,低声唤道:“无咎?”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

      她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进庙内。

      黑暗中,视线需要适应。神像的轮廓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扫向神像底座后的角落——那是无咎通常待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似乎散落着一些……凌乱的干草,和几点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的、颜色深暗的痕迹。

      姜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蹲下身,手指触及地面。

      冰冷,粗糙。

      指尖,却沾上了一点湿滑、黏腻的东西。

      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却被她瞬间辨认出的——

      血腥味!

      新鲜的血腥味!

      无咎出事了!

      姜澄浑身冰凉,霍然起身,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庙内。除了她和地上那几点血迹,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他去了哪里?是伤势恶化,自己离开了?还是……被人发现了?追杀?

      无论是哪种,对她而言,都是极坏的消息。

      她与无咎之间那脆弱而危险的同盟,似乎在这一刻,随着这几滴冰冷的血迹,骤然断裂。

      失去了他的“引导”,她腕间的“残痕”该怎么办?那些关于“源头”和“控制”的承诺,是否也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如果无咎是被人追捕或杀害,那么这个地方,这个他们多次见面的地方,还安全吗?追捕者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她?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姜澄。她不敢再停留,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转身就冲出了土地庙,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浓重的夜色里。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她沿着来时的路,拼命朝着镇子方向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腕间的疤痕,似乎也感应到她极度的恐慌和剧烈的运动,开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火烧火燎的灼痛!

      该死的!

      她强迫自己慢下来,不能这样慌不择路地跑回窝棚,那可能会把麻烦带回去。

      她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巷子,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快要炸开的肺部,和脑海中翻腾的惊惧。

      汗水混合着冰冷的夜露,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她抬起头,望向土地庙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无咎……

      是生?是死?

      而她的前路,似乎因为这几滴突如其来的血,再次被拖入了更深的迷雾和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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