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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果然是他!昨夜西苑的火,静思阁的“子时”提示,都是丹增上师安排的?他人在狱中,竟还能遥控这一切?这密教上师,到底有多大能耐?他又为何要如此不惜代价地帮她?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小沙弥又将皮囊往前递了递,眼神催促。

      姜澄不再犹豫,张口含住皮囊口。一股滚烫、辛辣、苦涩到极致的液体涌入喉咙,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刮下去!比那硬块粉末猛烈百倍!她瞬间蜷缩起来,浑身痉挛,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但这一次,液体入腹后,那灼烧感并未持续太久,反而迅速化为一股温润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流,缓慢地渗透进她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痛稍减,寒意也被驱散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那种濒死的感觉退去了。

      是救命的药。

      小沙弥收回皮囊,小心塞好。然后,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放在姜澄手边的稻草上。

      “吃的。干净的。”他又指了指庙外某个方向,“水……溪。下游。”

      做完这些,他重新戴上斗笠,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着姜澄,眼神认真,“他们……很快会搜来。你……能走?”

      姜澄感受着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意,艰难地点了点头。不能走也得走。

      “往东。”小沙弥指向庙门外的另一个方向,与京城背道而驰,“三十里……有镇。人多……杂。可藏。”

      他没有说更多,比如如何躲避追兵,如何解决身份路引,到了镇上又该如何。似乎他能做的,只有提供这一点药物、食物、水源信息和方向。

      “为何……帮我?”姜澄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嘶哑不堪,“上师他……为何冒险?”

      小沙弥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师父说……你身上……有‘缘’。亦……有‘变’。帮你……亦是……破局。”

      缘?变?破局?

      依旧玄之又玄。

      但他和丹增上师,确实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给了她一线生机。

      小沙弥不再多言,对她合十一礼,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迅速消失在破庙外的荒草野径之中。

      土地庙里,又只剩下姜澄一人。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她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到那包食物旁。油纸里是几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某种粗粮混合肉干压成的饼,还有一小包盐。她拿起一块,费力地撕咬,混合着嘴里尚未散尽的药味,艰难地吞咽下去。

      食物下肚,那点暖意似乎又扎实了一些。

      她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离开这里。小沙弥说得对,追兵很快就会来。沈烈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向小沙弥指明的东方。

      三十里外的小镇。

      那是她下一个,必须抵达的、渺茫的求生点。

      前路依旧茫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她不再是皇宫里那个任人摆布的囚徒。

      她逃出来了。

      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系统残留的诡异“指引”和丹增上师莫测的“援手”下,从沈烈精心打造的囚笼里,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前途未卜。

      姜澄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眯起眼,望向庙门外那片荒凉却广阔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

      手腕上,那三道赭红色的疤痕,在日光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些,纹路也越发清晰诡异。

      像某种烙印,也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游戏,还没有结束。

      只不过,棋盘换了。

      而执棋的人……似乎,也多了一个。
      晨光在废弃土地庙里拉出斜长的、布满灰尘的光柱。空气里,昨夜惊险的气息尚未散尽,混合着霉味、草药味,还有姜澄身上散不去的污渠腥臭。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牙齿和着粗砺饼干的碎末,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喉咙火辣辣的痛。体内的暖流在药力和食物的双重作用下缓慢滋生,如同寒冬里将熄的炭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力气恢复了一丁点,至少手指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庙外,乱葬岗死寂一片,只有风声掠过荒草和歪斜的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小沙弥留下的指引,清晰又模糊——东行三十里,人多混杂的镇子。

      三十里。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无异于天堑。

      但她别无选择。

      必须在天色大亮、追兵循着可能的踪迹搜来之前,离开这片过于显眼的乱葬岗。

      她撑起身,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虚浮的棉花上。走到庙门口,清晨的凉风扑面,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朝霞尚未燃烧。群山轮廓在薄雾中隐现,连绵不绝。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将剩下的干粮和盐仔细包好,塞进勉强还算干净的内衫夹层。然后,她弯下腰,抓起地上冰冷的泥土,混合着庙角的灰尘,胡乱抹在脸上、颈间、手上,试图掩盖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可能的特征。又折了几根带刺的荆棘,小心地勾破外衫袖口和裙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遭遇劫难、狼狈逃荒的流民。

      做完这些简单的伪装,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土地庙的门槛。

      脚下的土地坚硬崎岖,长满杂草和碎石。她尽量选择草木茂盛、不易留下足迹的地方行走,避开明显的路径。一开始,她走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一挪,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膝盖和脚踝的旧伤新痛不断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

      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渐渐找到一种近乎麻木的节奏。疼痛依旧,虚弱依旧,但身体似乎在这种机械的移动中,被强行唤醒了一部分功能。汗水很快浸透了里衣,又被晨风吹得冰冷,黏在身上。

      三十里。她不敢去想这个数字,只盯着眼前几步的路,走一步,算一步。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将热量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山林间的空气变得闷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小沙弥指的水源在下游,但她不敢偏离方向去寻找,只能忍耐。

      途中,她远远看到过两次官道,有车马行人经过。她立刻隐入树丛深处,屏息凝神,直到声音远去。她现在的模样,经不起任何盘问。

      晌午时分,她实在支撑不住,找了个背阴的岩石缝隙,瘫坐下来。取出干粮,就着唾液,艰难地啃了一小口。饼干硬得像石头,几乎嚼不动,只能含在嘴里慢慢软化。每咽下一口,都像吞下一把砂砾。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不敢久留。她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更加难熬。太阳毒辣,体力消耗殆尽。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火海上。她几乎是用意志拖着身体在前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倒,向东。

      手腕上的疤痕,在烈日和疲惫的双重煎熬下,传来阵阵闷钝的灼痛,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就在她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抽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时——

      前方,山势渐缓,树木稀疏。

      一条浑浊的小河横亘眼前,河对岸,依稀有低矮的土坯房和袅袅炊烟升起。

      镇子!

      她到了?还是幻觉?

      姜澄踉跄着扑到河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头埋进浑浊的河水里,大口吞咽。冰凉的、带着泥沙味的河水呛入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却觉得这咳嗽声都带着一丝活气。

      不是幻觉。是真的。

      河对岸,确实是一个小镇。规模不大,房屋破败,但有人烟。

      三十里……她竟然真的走完了?以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同时袭来,让她几乎瘫软在河滩上。

      但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她挣扎着爬起身,观察着河面。河水不深,流速平缓,有几处地方露出大块的石头,可以踏脚而过。她选了最下游一处较为隐蔽、有芦苇丛遮掩的河段,脱下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外衫(只留了破损的中衣),连同鞋子一起顶在头上,小心翼翼地踩入河中。

      河水冰凉刺骨,没到大腿。水流冲击着她虚弱的身体,她死死咬着牙,稳住重心,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对岸。

      踏上对岸松软的泥土时,她几乎虚脱。胡乱套上潮湿的外衫和鞋子,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打量着自己。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神因为疲惫和警惕而显得有些呆滞。一个标准的、落难的、无家可归的流民形象。

      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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