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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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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哆嗦着,抱紧自己,牙齿格格打颤。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远处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隔着水传来。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功亏一篑?
不甘心……她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手腕上,那三道赭红色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以往灼痛的刺痛!那刺痛极其短促,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紧接着,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杂音:
【……滋……能量……残余……连接……尝试……滋……宿主……生命体征……过低……警告……滋……备用协议……强制……滋……激活……】
系统?!
姜澄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它不是被丹增上师“破障”斩断了吗?怎么会……
【……滋……检测到……高维能量……残余印记……共鸣……滋……临时链路……建立……权限……最低……滋……提供……最后一次……路径指引……滋……】
那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比任何时刻都让姜澄感到毛骨悚然。它不是回来了,而是……某种残留的“印记”,在受到她濒死状态和腕间疤痕与某种“高维能量”(难道是丹增上师的药物或咒语残余?)共鸣的刺激下,被意外“激活”了?
【……滋……目标坐标……更新……西……华门……内……第三……库房……东北角……排水……暗渠……滋……出口……城外……乱葬岗……东……三里……废弃……土地庙……滋……指引……持续……三十息……滋……能量……即将……耗尽……】
一连串破碎的信息,强行灌入她的意识。伴随着这些信息,一幅极其简略、仿佛由光点虚线构成的路径图,在她模糊的视野中一闪而过,指向柴草棚外某个方向,然后迅速暗淡、消散。
【……滋……祝你好运……滋……或者说……再见……滋……】
最后一丝杂音消失。
手腕疤痕的刺痛也骤然停止。
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姜澄知道,那不是幻觉。
系统残留的“印记”,在彻底消散前,给了她一条最后的“生路”指引。尽管这指引听起来同样险恶——西华门内库房排水暗渠,出口在乱葬岗旁的废弃土地庙。
是陷阱吗?系统恨她剥离了它,临死也要拉她垫背?
还是……它某种底层协议使然,在宿主濒死且满足特定条件时,必须提供“最后援助”?
姜澄已无力分辨。
她只知道,这是眼前唯一的、具体的方向。
三十息……系统说指引只持续三十息。它已经消失了。
没有时间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草垛后挣出,手脚并用地爬出柴草棚,朝着脑海中那幅短暂路径图指示的方向——西华门内第三库房的东北角,跌跌撞撞地扑去。
视线模糊,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感和对皇宫布局的零星记忆。她绕过一排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杂物气息的库房,脚下不时绊到散落的砖石木料。好几次差点摔倒,又顽强地撑住。
东北角……排水暗渠……
到了!
那是一片地势略低的角落,堆满了破损的宫灯、废弃的家具等杂物,几乎有一人高。墙角根处,有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条石,旁边散落着湿滑的淤泥和腐烂的树叶。
暗渠入口,就在条石下方?
姜澄扑到条石边,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和滑腻的青苔。石料沉重异常,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系统在耍她?或者,入口需要机关?
她喘息着,背靠着冰冷的条石,目光绝望地扫视着四周。忽然,她注意到条石边缘与地面相接的泥土,有一处颜色略深,形状也不太自然,像是一个……被刻意用杂物半掩住的、倾斜向下的洞口?只是因为条石和堆积物的遮挡,极难发现。
不是条石下,是条石旁边的地面!
她连滚爬爬地挪过去,伸手扒开堆积的腐烂树叶和湿泥。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阴湿气味。洞口边缘镶嵌着粗糙的石块,长满滑腻的苔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是了……排水暗渠。皇宫庞大的地下排水系统的一部分。也许年久失修,也许本就留有这类检修或应急的出口。
姜澄没有犹豫。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被恶臭呛得剧烈咳嗽),不顾一切地,头朝下,钻进了那个狭窄、滑腻、充满未知恐怖的洞口。
身体挤过粗糙的石壁,衣物被勾破,皮肤被擦伤。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上方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远处火光的反光。脚下是倾斜的、湿滑的坡道,布满了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秽物。她几乎是滑跌着向下,无法控制速度,只能拼命用手脚抵住两侧石壁,减缓下坠,掌心、膝盖、手肘瞬间被磨得血肉模糊。
黑暗,恶臭,滑腻,冰冷。
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不知滑落了多久,坡度渐缓。脚下变成了齐膝深的、冰冷黏稠的污水。恶臭几乎令人窒息。她站在污水中,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这里似乎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地下渠道,前后都隐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极其遥远的前方,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黑暗的灰白?
是出口的光?
她不敢停留,也无力分辨方向,只能凭着本能,朝着那点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跋涉。污水冰冷刺骨,没过大腿,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游动,蹭过她的腿。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体力早已透支,全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支撑。黑暗吞噬了所有声音,只有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污水被搅动的哗啦声。
那点灰白的光,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阳光,是……月光?星光?
终于,她看到了出口。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住的、同样狭窄的洞口,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扒开洞口的荆棘杂草,不顾一切地爬了出去。
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草木的气息。她瘫倒在洞口外的泥地上,浑身沾满污秽,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月光清冷,洒在荒凉的山野间。这里似乎是某处山脚,四周是乱糟糟的坟茔和歪斜的墓碑,磷火在远处幽幽飘荡。不远处,一座低矮破败、连门板都没有的小庙,在黑夜里沉默着。
乱葬岗。废弃土地庙。
系统的指引,分毫不差。
她……逃出来了?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从沈烈的眼皮子底下?
巨大的不真实感席卷了她。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黑暗。
视线彻底模糊前,她仿佛看到,那破败的土地庙门口,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的、不属于此地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是人?还是鬼?
她来不及看清,也无力思考。
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晨光,并非温柔地唤醒姜澄,而是像冰冷的针,刺透了她紧闭的眼睑。
她是被冻醒的,也是被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疯狂逃亡、黑暗污渠、乱葬岗……所有记忆碎片汹涌而来,让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燥的、带着尘土和霉菌味的稻草上。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头顶是蛛网密结、椽子裸露的破败屋顶,漏下几缕天光。
是在那座废弃的土地庙里。
谁把她弄进来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身体仿佛被碾碎后重新拼接,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喉咙干裂得像要着火,嘴唇起了一层白皮。更要命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并未因天光而散去,反而因为清醒而更加鲜明地啃噬着她的意志。
她转动唯一还算灵活的脖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庙很小,一目了然。正中是破损的、看不出原貌的泥塑神像。除了她身下这堆还算“干净”的稻草,墙角堆着些破烂瓦罐和朽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住的、熟悉的腥涩草药味。
是丹增上师那药物的味道!
姜澄的心猛地提起。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逆着门口透入的天光,走了进来。
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沾着泥土草屑的灰布短打,头上戴着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那走路的姿态和隐约的轮廓看,不像中原人,更像……
那人走到姜澄面前,蹲下身,摘下斗笠。
一张年轻的脸,肤色黝黑,颧骨略高,眼睛细长,带着高原人特有的风霜痕迹和一种沉静的警惕。正是丹增上师身边那个沉默的小沙弥!
他看向姜澄,目光在她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褐色的皮囊,拔开塞子,递到姜澄唇边。
一股浓烈呛人的药味直冲鼻腔,与之前那硬块气息同源,却更为精纯霸道。
姜澄看着他,没有立刻喝。沙哑着嗓子问:“上师……何在?”
小沙弥的汉语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师父……被关。暂安。”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算到……你昨夜……会来。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