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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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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绝望和黑暗里,姜澄却感觉心底那簇自别院静室中燃起的、幽暗冰冷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安静了。
不再是焚烧一切的狂怒,而是凝练成了某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
像深埋地底的玄冰,或者,淬炼过的刀锋。
沈烈以为,关了她,断了她的外援,就能逼她就范,逼她“想明白”,继续做回那个他可以随意揉捏的“姜澄”。
可他似乎忘了,或者,他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一个在绝望中反复淬炼、连“系统”那种诡异存在都敢以自残方式强行剥离的灵魂,究竟可以变得多么……不可预测。
也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眼中,她始终只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即便偶尔露出利爪,也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增笑柄。
姜澄慢慢躺下,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屋外,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她闭上眼。
“破障”之后的灵台,似乎真的“清明”了许多。那些属于原主的、混乱的情感记忆碎片,那些被系统强加的“攻略”执念,还有她自己穿来后的恐惧、不甘、愤恨……都像是被梳理过一遍,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彼此撕扯纠缠,而是沉淀下来,变成一层冰冷的、可供审视的底色。
而在这片底色之上,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沈烈要关她,要磨她。
那她就让他关,让他磨。
只是,这“静思”的内容,恐怕不会是他所期望的那些“本分”和“悔悟”了。
她需要活下去。哪怕是在这座坟墓里。
她需要恢复体力。丹增上师说过,她会虚弱月余。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渺茫、但必须去抓住的机会。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隐隐发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她缓慢而坚定的心跳,逐渐同步。
屋外,风声渐息。
漫长的、被囚禁的第一夜,刚刚开始。
***
日子在“静思阁”里,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逝。每日只有两次,角门会无声地开一条缝,递进来一个粗糙的食盒和一壶清水。食物是冰冷的、几乎难以下咽的粗粝饭食,偶尔有几根不见油星的菜叶。清水也只够勉强解渴洗漱。
青黛依旧没有消息,不知是被关在了别处,还是遭到了更严厉的处置。姜澄无从打听,也无法打听。守院的侍卫如同哑巴和瞎子,对院内的一切视若无睹,对院外的世界守口如瓶。
最初几日,姜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破障”消耗太大,加上这恶劣的环境和粗劣的饮食,她发起了低烧,浑身酸痛无力,时常在冰冷的床板上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手腕的疤痕时冷时热,偶尔会让她从混沌中惊醒,冷汗涔涔。
但她强迫自己,只要清醒一些,就慢慢在狭小的院子里走动。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屋后,再从屋后走回来。开始走几步就喘得厉害,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坚持,每天增加一点点距离。
她需要这具身体恢复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也在观察。观察这破败小院的每一处细节——墙的高度,哪处砖石松动,墙角是否有老鼠洞(可惜没有),屋顶的瓦片是否残缺(可惜还算完整)。观察侍卫换岗的规律(似乎很固定,但毫无松懈迹象),观察角门开启的准确时辰。
她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演着丹增上师留下的根本咒。那拗口的音节,在寂静的囚禁中,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与“外界”力量有关的东西。念诵时,腕间的疤痕会有微弱的反应,似乎能稍稍驱散一些阴冷和虚弱感。她不知道这咒语除了“静心”是否还有其他作用,但至少,它让她保持了一种精神上的专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平衡。
她没有再试图“病”一场,或者用任何方式引起注意。她像个真正的、认命的囚徒,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高墙外传来遥远的、模糊的宫廷乐声或更鼓声时,她会坐起来,望向那一线被切割的天空。
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淬着寒冰。
沈烈没有再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仿佛将她扔进这里之后,他就彻底忘记了她的存在。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吧?用孤独、贫瘠、遗忘,来磨掉她所有的棱角和念头,直到她变成一具真正温顺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越磨,只会越锋利。
半个月后,姜澄的低烧退了,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比常人虚弱,但至少日常走动不再气喘吁吁。她对这小院的观察也基本完成——一个标准的、用来关人的死地。侍卫防守严密,无懈可击。
希望,似乎比这院墙上的苔藓还要渺茫。
直到这天黄昏,角门照常打开,递进来的食盒里,除了冰冷的饭食,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坚硬如石、黑乎乎的东西,用油纸随意裹着,混在糙米饭下面。
姜澄起初以为是块没煮烂的肉骨头或是别的什么脏东西,差点随手扔掉。可指尖触到那油纸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跳。
油纸的质地,和包裹的方式,与宫中常用的不同。更粗糙,折叠的边角也带着一种生硬的、不属于宫廷细致作风的随意。
她迅速将东西攥进手心,不动声色地接过食盒和水壶,转身走回屋内。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心地展开油纸。
里面确实是一块黑褐色的、坚硬的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又像是风干的肉块,散发着一种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食物的、略带腥气的草药味道。
油纸内侧,用炭灰之类的东西,画着一个极其简陋、扭曲的符号。
姜澄盯着那个符号。
她认得。
不是任何文字,而是丹增上师那日“破障”时,在她腕间撒下暗红粉末前,虚空勾勒过的一个手势的简化形态!丹增上师当时手指移动的轨迹,快如闪电,她却因极度痛苦和专注,莫名地记住了那个轮廓!
是丹增上师!他还活着?而且,有办法将东西送到这里?
可这怎么可能?沈烈的人把守如此严密……
除非……送东西的人,就在这些侍卫之中?或者,有办法买通、胁迫其中一个?
姜澄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握着那硬块的掌心渗出冷汗。这是机会?还是陷阱?会不会是沈烈的又一次试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递食盒的那只手——粗糙,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和平日似乎并无不同。递东西的动作也很快,没有任何异常的眼神或暗示。
她看向那块黑褐色的硬物。丹增上师送这个给她,是什么意思?疗伤?补充体力?还是……别有用途?
那个炭灰画的符号,是暗示她使用的方法吗?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姜澄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无论这是陷阱还是希望,她都只能抓住。继续困在这里,只有慢慢枯萎一条路。
她按照记忆中丹增上师那个手势的指向(那符号似乎是手势的终点指向),将硬物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腥气更浓,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麝香和冰雪混合的奇异气息。
然后,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那硬物边缘,刮下极其细微的一点粉末。
粉末落在舌尖。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般的味道充斥口腔!极苦!极涩!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灼热感,顺着喉咙直冲下去,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唔!”姜澄闷哼一声,捂住嘴,险些吐出来。那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冻僵的经脉被强行注入滚烫的岩浆,撕裂般的痛楚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蓬勃的力量感!
虚弱和寒意被驱散了大半,连腕间疤痕那隐隐的刺痛,似乎都被这股霸道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也随之袭来。
姜澄扶着桌子,大口喘气,额上瞬间布满冷汗。这药效,太猛了!绝不是给寻常虚弱之人用的!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温补之物,而是某种虎狼之药,或者……是密教中用来激发潜能、暂时压制伤病的某种秘药!副作用定然不小。
丹增上师给她这个,绝不是为了让她慢慢调养。而是在告诉她,如果她想做点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抓住这短暂的力量窗口。
而那个符号……或许不只是使用方法的暗示,更是一种提醒,关于这药物力量的“方向”或“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