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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姜澄看着手中剩下的硬块,眼神变幻不定。

      夜色,再次笼罩了静思阁。

      高墙之外,属于皇宫的夜晚,依旧笙歌隐约,暗流涌动。

      而在这一方被遗忘的囚笼里,一个微弱的变数,已然悄然埋下。

      姜澄将硬块和油纸仔细藏好,走到窗边,望向那一线漆黑的天空。

      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似乎因为体内那股不属于她的、灼热而霸道的力量,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危险了。

      沈烈以为关住了她。

      却不知道,困兽的爪牙,或许才刚刚开始,真正地磨砺。
      静思阁的日子,因为那块来历不明的黑褐色硬物,被悄然划分成了两段。前半段是缓慢的、近乎凝滞的消耗与忍耐;后半段,则在一种绷紧的、混合着药力灼痛与奇异亢奋的清醒中,艰难推进。

      姜澄刮下的那点粉末,药效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炙烤,五脏六腑都在那霸道的热流中翻腾,虚弱感被强行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力充沛,头脑也异常清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搏动的声音。然而,随之而来的眩晕、恶心和隐约的脏器钝痛,也在提醒她这力量的代价。

      药效退去后,是加倍的疲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之前更甚。她瘫在冰冷的床板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湿透了里衣。腕间的疤痕,在药力冲击和退却的落差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适应。这是丹增上师(她几乎可以肯定是他)递出的唯一一根绳子,无论绳子上是否涂着毒药,她都只能抓住。

      她开始极有节制地使用那硬块。每日只在黄昏收到食盒、确认那日有“额外之物”后,才刮下比米粒还小的一丁点,含在舌下。量减到最小,痛苦依旧,但那种被强行激发的、短暂的力量感和清醒,却成了她在这死寂囚笼中,唯一能主动抓住的东西。

      她利用这短暂的“有力”时刻,更仔细地观察,更努力地活动身体,甚至在脑中反复推演一些根本不可能的“逃脱”路线——并非真的计划,更像是一种保持思维锋锐的练习。她也尝试着,在药力支撑下,更长时间、更专注地持诵丹增上师的根本咒。她发现,当咒语与体内那股灼热霸道的药力产生某种微妙共振时,腕间疤痕的刺痛会减轻,灵台那种被强行激发的清明,也会多维持一小会儿,副作用似乎也稍缓。

      这发现让她心惊,也更确信那硬块与丹增上师脱不了干系。密教之法,果然诡秘莫测。

      日子一天天过去,墙外的季节更替,在这里只有透过高墙缝隙漏下的光线长短变化,和空气中日益明显的燥热。盛夏到了。

      沈烈依旧没有露面。仿佛她真的成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被遗忘在这角落。

      直到七月初七,乞巧节。

      宫中依例有宴饮游园,虽与冷宫边缘的静思阁无关,但那一整日,高墙外隐约传来的丝竹欢笑、宫女太监们为准备宴会匆匆走过的细碎脚步声,还是像一层薄薄的纱,飘进了这死寂的院落,提醒着被囚禁的人,外面的世界依旧鲜活,而她,正在这里慢慢腐烂。

      黄昏,角门照常打开。

      今日的食盒似乎比往日略重一些。递进来的手,依旧是那只粗糙有茧的手,动作依旧迅速。

      姜澄的心,却在这一瞬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接过食盒的刹那,她感觉到食盒底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外面隐约乐声淹没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薄而硬的东西,贴着盒底滑动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如同往日一般,转身回屋。

      关上门,放下食盒,她甚至先慢吞吞地喝了半碗冰冷的清水,才状似随意地掀开食盒盖子。

      下面是粗糙的粟米饭和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腌菜。

      她伸手,指尖探入饭粒下方,触到了食盒底部——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浅浅的夹层缝隙。若非那一声“咔哒”和指尖刻意探寻,绝难发现。

      指甲用力,撬开一丝缝隙。

      一张折叠得极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油纸片,被她抽了出来。

      油纸片上,依旧是用炭灰画的符号。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手势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图案,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眼睛又仿佛火焰的标记,周围环绕着细密如蝌蚪的纹路。姜澄完全不认识,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图案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无声的、焦灼的催促。

      而在图案的下方,炭灰勾勒出两个极其潦草、却让姜澄血液几乎凝固的汉字——

      **子时。**

      子时?今夜子时?

      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是丹增上师安排的人要行动?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是乞巧节?今夜宫中有宴,守卫是否会因此产生疏漏?

      无数的疑问和惊悸瞬间冲上脑海,握着油纸片的手微微发抖。体内那点残留的、黄昏时分服用药粉带来的灼热感,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惊得沸腾起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将油纸片凑近昏暗的光线,反复观看。除了那图案和“子时”,再无其他提示。

      没有地点,没有方式,没有接应。

      只有时间。

      一个近乎绝望的、单方面的约定。

      是机会?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甚至……是沈烈察觉了药物传递,故意设下的圈套?

      姜澄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步,冰冷的石砖地面硌着脚底。心跳如擂鼓,与远处隐约的宴乐节拍诡异地重合。

      她走到窗边,望向高墙。夜色渐浓,那一线天空染上墨蓝,尚无星月。守院的侍卫身影在墙头晃动,如同沉默的鬼魅。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她必须做出决定。

      留下来,继续这无望的囚禁,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想明白”那一刻,或者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病弱而死。

      赌一把,相信这来历不明的提示,在子时做点什么——尽管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前者是缓慢的死亡。后者,可能是立刻的毁灭。

      姜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夏日燠热的空气。肺叶被那粗糙的气息刺得发疼。

      腕间的疤痕,又开始隐隐发热,与体内残存的药力相互呼应,带着一种奇异的、蠢蠢欲动的韵律。

      她想起了丹增上师那双深不见底、偶现金芒的眼睛,想起了他平淡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话语。

      想起了沈烈最后看她时,那种如同看着一件破损器物的、冰冷而掌控一切的眼神。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姜澄喉间逸出。

      她睁开眼。

      眼底再无彷徨,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冰冷的决断。
      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她走到破木桌旁,拿起水壶,将剩下的冷水,缓缓倒在手心,拍在脸上。冰冷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然后,她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从藏匿处取出那块黑褐色的硬物。

      这一次,她没有用指甲刮下粉末。

      而是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咬下了一小块!

      坚硬、苦涩、腥气冲鼻的碎块在口中化开,比粉末猛烈十倍的灼热洪流,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血管里奔流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呃啊……”她死死咬住牙关,将痛呼压抑在喉咙深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力量感!虚弱的身体像是被强行注入了蛮荒巨兽的生命力,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在呐喊!腕间的疤痕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与那股药力激烈共鸣,甚至隐隐发出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低沉的震颤!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力量暴涨而有些失控,差点撞翻旁边的破椅子。她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同时也带来生机的热流。

      时间,在剧烈的痛苦和奇异的亢奋中,缓慢流淌。

      她开始行动。

      首先,是那身已经穿了不知多久、散发着霉味的素色衣裙。她将它脱下,换上了另一件同样陈旧、但颜色略深、更便于行动的旧衣。头发被她用一根随手折下的、相对坚韧的草茎,紧紧束在脑后,不留一丝碎发。

      然后,她走到屋角,那里堆着一些前任“住户”留下的、早已朽烂的杂物。她从中翻捡出一根相对完整的、约莫手臂长短、婴儿手腕粗细的硬木棍。木质早已干裂,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聊胜于无。

      她将它藏在身后,用宽大的袖口略微遮掩。

      接着,她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活动手脚,适应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细微的动作失控感。每一个拉伸,每一次挥臂,都带着风声,也带来筋骨被强行撑开的痛楚。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她走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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