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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她瘫软下去,浑身脱力,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冰冷的蒲团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左腕处传来清晰的、皮肉被撕裂又瞬间愈合般的奇异感觉,并不很痛,却带着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部分的茫然。

      她颤抖着,艰难地抬起左手,凑到眼前。

      借着摇曳的灯火,她看见那三道疤痕依旧存在,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纹路也似乎更清晰、更……诡异。但之前那种时刻纠缠的灼痛、酸胀,以及冥冥中与某个冰冷存在的微弱联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彻底没有了。

      不是静默,是彻底地、连根拔除般的“不存在”了。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解脱与虚无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丹增上师缓缓收起金刚杵,气息略有不匀,古铜色的脸上似乎也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他看了姜澄一眼,那双深眸中的金芒一闪而逝。

      “外缚已斩。”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锁链源头已断。然,心魔之种,早已随执念生根。今日之法,只是为你斩断外缘,清理淤塞,令灵台暂得清明。能否降伏内魔,不被旧日业力反噬,仍需看你自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警告的意味:“此法虽除你身上‘异力’,却也如剜肉补疮,损了你部分根基元气。未来月余,你会比常人更易疲乏,畏寒惧冷,心神也易受外邪惊扰。需好生静养,远离纷争,尤其……莫要再靠近与你身上残留‘业力’有极深牵绊之人、之地。否则,灵台失守,前功尽弃,恐有癫狂之厄。”

      姜澄听懂了他的意思。外缚,指的是那该死的系统。心魔,是她对沈烈的执念(无论是爱是恨)和绝望处境催生的负面情绪。他斩断了系统的束缚,给了她一个相对“干净”的起点,但能否真的摆脱过去,避免被仇恨吞噬或再次陷入沈烈的罗网,全靠她自己。而且,她付出了代价——身体和精神的虚弱期。

      “多……谢上师。”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丹增上师不再多言,示意旁边侍立的小沙弥过来。“送她回房休息。明日,送她回宫。”

      小沙弥合十躬身,上前搀扶起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姜澄。

      就在姜澄脚步虚浮,即将踏出静室门槛的刹那——

      “轰隆!”

      别院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蛮力生生撞开!碎裂的木屑混合着未干的雨水,四处飞溅!

      一道玄色身影,挟着暴雨后的湿冷夜风和一身凛冽刺骨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凶刃,骤然出现在门口,堵死了所有去路!

      门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零星灯笼在风雨中飘摇。逆着光,姜澄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那挺拔如孤松的身影,那身即使在暗夜中也显得无比压抑的玄色,还有周身弥漫的、几乎令空气凝固的寒气——

      沈烈!

      姜澄的心脏,在经历过方才“破障”的剧烈动荡后,此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封般的寒意和麻木。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沙弥惊呼一声,下意识挡在姜澄身前,却被沈烈身后如影随形的侍卫长风,一个眼神逼得倒退两步,不敢再动。

      静室内的丹增上师,缓缓转过身。

      酥油灯的光,照亮了他沉静如古井的面容,也照亮了门口沈烈那双翻涌着雷霆风暴的眼睛。

      两个男人,一内一外,一静一动,一僧一王,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

      没有言语,无形的气场却已激烈交锋。静室内原本沉淀的、带着密教威严的宁静气息,被沈烈身上那股属于沙场和朝堂的、凌厉霸道的煞气,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烈的目光,先是在形容狼狈、面无人色的姜澄身上停留了一瞬。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未干的冷汗,眼神涣散,嘴唇被自己咬破,渗着血丝,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空洞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哭喊怨恨,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灼灼燃烧。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丹增上师身上。从他那奇异的僧袍,到墙上的唐卡,再到法坛上未及撤去的金刚杵和暗红粉末。

      最后,定格在姜澄裸露的左腕——那三道颜色明显深了许多、纹路诡异的赭红色疤痕上。

      “西域妖僧?”沈烈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浸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中,“谁给你的胆子,在京师之地,行此魇魅之术,戕害宫眷?”

      他迈步,踏入静室。靴子踩过潮湿的地面,留下清晰的印痕。长风紧随其后,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室内一切。

      丹增上师面对沈烈逼人的气势,神色依旧无波。他甚至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单的佛礼,生硬的汉语听不出情绪:“贫僧丹增,见过施主。此间所为,乃应宫中太妃所请,为这位女施主驱除缠身业障,安抚心神,非魇魅害人之术。”

      “业障?”沈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深寒,“她的业障是什么?本王倒想听听。”

      他的目光再次射向姜澄,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审视、质疑,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探究,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姜澄,你自己说,你身上,有什么‘业障’,需要劳动这位‘上师’,用这等鬼蜮伎俩来‘驱除’?”

      姜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沈烈的出现,和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逼迫,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将她从刚刚获得的、短暂的空茫平静中,狠狠拖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丹增上师方才的警告犹在耳边——远离与残留业力有牵绊之人之地。

      而沈烈,无疑就是那牵绊最深、最危险的一个。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所取代。她挣脱小沙弥的搀扶(虽然腿依旧发软),慢慢站直身体,抬起眼,看向沈烈。

      “郡王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姜澄……只是偶染不适,谨太妃慈悲,请上师为姜澄诵经祈福,安定心神。如今已无大碍,不敢劳殿下挂心。”

      避重就轻。将“驱除业障”说成“诵经祈福”,将丹增上师的神通归于寻常法事。

      沈烈盯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风暴愈聚愈浓。她越是这样平静,这样试图遮掩,他心头的疑云和怒火就越盛。他方才闯入时,分明感受到这静室内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他极为不适的奇异力量波动,而这女人腕上的疤痕变化,也绝非“诵经祈福”能解释!

      “无大碍?”他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姜澄几乎喘不过气,“本王看你面色如鬼,神魂不稳,这叫无大碍?还是说……”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她的手腕,“这妖僧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让你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施主,”丹增上师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密法清净之地,还请慎言。此女施主灵台受扰,乃旧日心结与外力纠缠所致。贫僧方才已助她斩断外缘,疏导淤塞。她此刻心神损耗过甚,需要静养,不宜再受惊扰逼迫。”

      “外力纠缠?旧日心结?”沈烈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词,他猛地转头,逼视丹增上师,“什么外力?谁给的外力?她的旧日心结,又是什么?”

      他的追问,步步紧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直指核心。

      丹增上师深深看了沈烈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愤怒与掌控欲,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他缓缓道:“施主何必追问。有些‘力’,来无影,去无踪,牵绊因果,非常人可察。有些‘结’,系铃解铃,皆在人心。施主与她缘分匪浅,其中纠葛,施主心中,应当比贫僧更为清楚。”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烈心中某个连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角落。他与姜澄的“纠葛”?那不过是一个女人的痴缠与他的厌烦而已!何来“外力”?何须这妖僧故弄玄虚!

      可为何,听到“缘分匪浅”、“更为清楚”这几个字时,他心头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与……不安?

      “妖言惑众!”沈烈断然冷斥,不再与丹增上师纠缠,目光重新锁死姜澄,“跟本王回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姜澄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从破损的门外灌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骨架。她看着沈烈,看着他眼中不容置喙的决断,和那深藏其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失控而滋生的暴戾。

      回去?

      回哪里去?回那个冰冷孤寂、任他宰割的皇宫偏院?继续做他掌中那个生死由心、连“病”了都要被他怀疑质问的“玩物”?

      丹增上师斩断了系统的枷锁,却也虚弱了她的身心。可这一刻,站在沈烈面前,感受着他那碾压一切的强势,姜澄却觉得,心底那片荒芜冻土下,有什么东西,正因为这极致的压迫,而开始缓慢地、坚硬地凝结。

      不是恐惧,不是屈服。

      而是一种更冰冷的、更清醒的认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滞的、千钧般的重量。

      沈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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