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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夜的修改稿 ...

  •   “二十四节气”系列的第一款——立春,卡住了。
      工作台上摊着十几朵失败的绒花,从深绿到浅黄的各种丝线缠绕成的初生柳芽,形态不一,但无一例外地透着生硬。要么是颜色过渡不自然,要么是造型缺乏“初春萌动”的灵气。
      温冉放下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会议室里“火星撞地球”的碰撞已经过去三天,陆则那句“期待看到第一朵花”仿佛还在耳边。可眼前这些僵硬的柳芽,与期待相去甚远。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小周修改设计稿到十点,被温冉赶回去休息了;林晓晓在里间核算成本预算,这会儿也趴在桌上睡着了;阿月更是早早就被温冉劝走,说是“熬夜会变丑,还怎么找男朋友”。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温冉只是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瓶颈。
      奶奶曾说,做手艺的人,总要学会和自己较劲。有时候卡住了,不是手艺不行,是心没静下来。
      可心要怎么静?
      温冉起身走到窗边。冬夜的杭城难得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子。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在灯下做绒花,她就趴在桌边看。那些丝线在奶奶手里仿佛有生命,捻、绕、搓、剪,一朵花就从指尖绽开。
      “奶奶,为什么你做的花像真的一样?”年幼的她问。
      奶奶手里的动作不停,声音温柔:“因为奶奶心里有那朵花的样子啊。你看,做这朵梅花,就要想着雪地里的冷香;做这朵莲花,就要想着池塘里的清凉。心里有了,手上才有。”
      心里有了,手上才有。
      温冉闭上眼睛,努力想象立春的景象——不是日历上的2月4日,而是真正的大地回春。残雪未消,泥土松动,柳枝上冒出第一点鹅黄,那黄嫩得仿佛一碰就要化开,却又倔强地宣告:冬天过去了。
      “要那种...将破未破的感觉。”她喃喃自语。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陆则发来的微信:“立春的设计进度如何?”
      温冉看着那条消息,犹豫片刻,拍了张工作台上那些失败品的照片发过去:“卡住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对方很可能已经休息,这样打扰实在不妥。她想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秒后,陆则回复:“缺了立春的‘气’。”
      温冉一怔,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
      陆则又发来一条:“传统二十四节气讲究的不只是物候变化,更是天地之气的变化。立春,阳气始生,阴气未尽。你的柳芽太‘满’,少了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温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竟不知如何回复。
      陆则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陆总监?”温冉接起,声音有些迟疑。
      “还没休息?”陆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些,背景很安静。
      “嗯...在想设计。”温冉老实说,“您也还没睡?”
      “在看你们的工艺说明。”陆则说,“你提到绒花的‘气韵’,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查了一些资料,中国传统美学里讲究‘气韵生动’,说的是艺术作品要有内在的生命力。”
      温冉靠着窗台,听他说这些,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
      “您还研究这个?”
      “既然要合作,就要懂。”陆则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不然怎么跟陈思远他们辩论?”
      温冉也笑了:“那您觉得,立春的‘气’该怎么表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则似乎在思考。
      “柳芽的形态,不一定是完全绽开的。”他缓缓说,“可以是一点将破的芽苞,外面还裹着深褐色的芽鳞,只在顶端透出一点新绿。那种感觉——知道里面是春天,但还没完全出来。”
      温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画面。是了,她之前一直想做完全舒展的柳叶,却忘了立春的“初”字。初,就是未完成,是开始,是蕴含无限可能的一瞬间。
      “我明白了。”她睁开眼,声音里有了神采,“谢谢您,陆总监。”
      “不用谢。”陆则顿了顿,“不过既然我提供了灵感,能不能提个要求?”
      “您说。”
      “别叫我陆总监了,现在是凌晨一点。”陆则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叫陆则就行。”
      温冉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用着敬称。确实,在这样的深夜,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气韵”和“柳芽”,再用“您”和“总监”显得过于疏离。
      “好...陆则。”她尝试着叫出这个名字,竟有些陌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陆则说:“继续做吧,我不打扰你了。如果还需要讨论,随时发消息。”
      “您...你还不休息吗?”
      “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陆则说,“晚安,温冉。”
      电话挂断,温冉还握着发烫的手机。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坐回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打开抽屉,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奶奶手绘的节气图——不是印刷品,是奶奶用毛笔画在宣纸上的,一幅幅节气小景。
      立春那一页,画的是一枝枯柳,枝条上鼓着几个褐色的芽苞,其中一个裂开了细细的缝,透出一点嫩黄。旁边是奶奶娟秀的小字:“立春,正月节。立,始建也。春气始而建立也。柳芽将破,万物待苏。”
      将破未破。
      温冉轻轻抚摸那幅小画,忽然有了主意。
      她重新选丝——最深的褐色做芽鳞,中间过渡一层黄绿,最里层用最浅的鹅黄。不追求颜色的跳跃,而要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生机。
      捻丝时,她不再追求均匀平滑,而是故意在芽苞顶端做出微微的起伏,仿佛生命正在内部积聚力量,即将冲破束缚。
      手指捻动丝线,呼吸与动作逐渐同步。夜深人静,只有铜丝与蚕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极了春夜蛰虫苏醒的簌簌声。
      凌晨三点,第一朵“立春”在她指尖诞生。
      那是一枝极细的柳条,顶端鼓着三两个芽苞。最大的那个,褐色鳞片已经裂开一道细缝,嫩黄的芽尖探出头来,还带着茸茸的细毛。最小的那个完全包裹在深褐色中,但仔细看,能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绿意。
      温冉将它举到灯下,慢慢转动。光线透过蚕丝,褐色、黄绿、鹅黄层层过渡,那一点嫩黄在灯下仿佛真的在颤动、生长。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则。没有文字,只有这朵“立春”。
      几分钟后,陆则回复:“这才是立春。”
      又一条:“现在可以去休息了。”
      温冉笑着摇头,回复:“还有十一个节气。”
      “不急在一时。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温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在会议室里冷静疏离的男人,在深夜里却显得...有人情味。
      她没有再回复,但确实感到了疲惫。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工作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那朵“立春”在黑暗中静静绽放,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子。
      接下来的两周,青衿记进入全速运转状态。
      立春的成功给了温冉信心,也启发了整个团队。小周重新审视设计稿,不再追求形式上的美观,而是去捕捉每个节气的“气”。林晓晓联系材料供应商,寻找更多天然染料的可能。阿月则开始整理每个节气的文化内涵,为未来的产品故事做准备。
      而温冉负责将图纸变为实物。
      雨水那款,她做了沾着水汽的杏花,花瓣边缘用了特殊的“湿捻法”,让丝线微微塌软,仿佛真的被春雨打湿。
      惊蛰,是破土而出的虫鸣——她将绒花做成了鸣蝉的形态,伏在深褐色的枝干上,翅膀薄如蝉翼,用了极细的银丝点缀,在光下仿佛真的在颤动。
      春分,昼夜平分,她设计了一对耳环,一边是朝阳下的桃花,一边是月光下的梨花,用色一暖一冷,却和谐统一。
      每一款都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有时是颜色不对,有时是形态生硬,有时是缺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而每当卡住时,温冉就会在深夜给陆则发消息。有时是照片,有时是问题,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又卡住了。”
      陆则的回复总在几分钟内到来。他不常直接给答案,而是用问题引导她思考:
      “清明的‘气’是什么?是哀思,还是新生?”
      “谷雨的雨,是细密的,还是滂沱的?”
      “立夏的‘立’,要怎么表现那种‘确立’的感觉?”
      这些对话发生在深夜,在工作与休息的缝隙里,像暗夜里悄然生长的藤蔓,不知不觉间连接起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
      温冉渐渐发现,陆则对传统文化的理解远超她的预期。他不是附庸风雅,而是真的读过那些典籍,理解那些看似玄妙的美学概念。
      一次讨论“小满”的设计时,温冉说想做麦穗,象征谷物渐满。
      陆则问:“小满的满,是满足的满,还是未满的满?”
      温冉一愣。
      “节气歌里说‘小满不满,芒种不管’。小满的满,是一种将满未满的状态。太满则溢,未满可期。麦穗低头,不是因为沉重,是因为谦逊。”
      那天深夜,温冉做了三朵麦穗绒花。第一朵颗粒饱满,沉甸甸下垂;第二朵半满,微微低首;第三朵还是青穗,昂首向着天空。
      她拍下三朵麦穗,问陆则:“哪一朵是小满?”
      陆则回复:“第二朵。低头,但未完全低下;饱满,但还留着生长的余地。”
      温冉看着那朵被选中的麦穗,忽然明白了“小满”真正的含义——不是终结,是过程;不是结果,是状态。
      这样的对话多了,温冉有时会忘记电话那头是星芒的项目总监,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自持的陆则。他成了“立春的柳芽”“清明的雨”“小满的麦穗”,成了深夜里一个可以讨论“气韵”的声音。
      直到一次深夜,温冉发了“夏至”的设计草稿过去——她打算用荷花,取“夏至一阴生”之意,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阳气至极而阴气始生。
      陆则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复。
      半小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不是设计稿,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水墨画——残荷听雨,墨色淋漓,题款是:“留得残荷听雨声”。
      温冉放大图片仔细看。画作明显有些年头,纸张泛黄,但墨色依然精神。那几茎残荷,枯而不萎,在秋雨里静立,有种说不出的孤高。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画的。”陆则发来消息,“她总说,夏至的荷花,要有将谢未谢的姿态。盛极而衰,衰中见骨。”
      温冉看着那幅画,久久无言。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位会苏绣、懂节气、还能画出这样水墨画的母亲。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陆则这样的人?
      “您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回复。
      这次陆则隔了很久才回:“她去世五年了。这幅画,是她最后完成的作品。”
      温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沉默又太冷漠。
      最终她只回了三个字:“画很美。”
      陆则没有再回复。那晚的对话就这样结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但温冉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在深夜给陆则发设计稿,而是改在白天。陆则的回复依然专业及时,但那些关于“气韵”的深夜讨论,再没出现过。
      直到“大寒”的设计再次卡住。
      这是“二十四节气”系列的最后一款,也是压轴之作。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却是冬尽春生的转折。温冉想做梅花,但做出来的梅花要么太傲,少了寒意;要么太冷,少了生机。
      又一个深夜,她对着工作台上十几朵失败的梅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已经凌晨两点,工作室里暖气不足,手指冻得有些僵。温冉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些毫无灵气的梅花,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拿出手机,点开陆则的微信,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两个字:“大寒。”
      一分钟后,陆则回复:“卡住了?”
      “嗯。做不出那种...寒到极致,却又含着暖意的感觉。”
      这次陆则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还在工作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温冉的声音有些哑。
      “穿暖和点,我十分钟后到。”
      “什么?”温冉愣住。
      “带你去个地方。”陆则说,“也许能找到大寒的‘气’。”
      电话挂断,温冉还懵着。等她反应过来,陆则的车已经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她匆匆套上外套下楼,看见陆则站在车边。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没系围巾,呼出的气息在路灯下凝成白雾。
      “上车。”他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
      温冉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去哪儿?”她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
      “灵隐寺。”陆则发动车子,“这时候的后山,应该能看到真正的‘大寒’。”
      深夜的杭城街道空旷,车开得很快。温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陆则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在灵隐寺后山停车场停下。陆则从后备箱拿出两件羽绒服,递给温冉一件:“穿上,山上冷。”
      温冉接过,那是一件男式羽绒服,明显是陆则的,对她来说太大了。她裹在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是陆则身上常有的味道。
      两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深夜的灵隐寺早已闭门,但后山小路还可行走。冬夜的空气冷冽清澈,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寒意。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陆则停下脚步:“看那边。”
      温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下是沉睡的杭城,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是西湖,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隐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而最震撼的,是头顶的星空。
      城市的光污染被山体遮挡,这里的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议。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铺陈,每一颗都清晰可辨。冬夜的星星格外明亮,也格外冷冽,那光芒仿佛带着寒气,洒在山间尚未融化的残雪上。
      “这就是大寒。”陆则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冷到极致,但你看——”
      他指向东方天际:“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大寒之后,就是立春。最冷的时候,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温冉静静看着这片星空。确实冷,呼气成霜,手指冻得发麻。但站在这天地之间,看着这浩瀚的星空,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山风,她忽然明白了那种“寒到极致却含着暖意”的感觉。
      是孤绝中的坚守,是严寒中的等待,是知道最冷的时刻过去,温暖必将来临的笃定。
      “梅花...”她喃喃道,“不该是傲雪凌霜的孤高,而是在严寒中安静等待的姿态。不争,不抢,只是在那里,相信春天会来。”
      陆则转头看她。星光下,她的侧脸镀着一层清冷的光,眼睛却亮得惊人。
      “对。”他轻声说,“就是这个感觉。”
      他们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下山时,温冉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坐进车里,暖气包裹着冻僵的身体,她忽然开口:
      “谢谢你,陆则。”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加任何敬称,只是叫他的名字。
      陆则正在系安全带,动作顿了一下:“不用谢。这也是为了项目。”
      车开出停车场,驶入逐渐苏醒的城市。温冉看着窗外,忽然说:“你母亲的那幅画,我能借用吗?不是拍照,是借原作。我想看看真迹的笔触和墨色,也许能找到一些灵感。”
      陆则沉默了几秒:“可以。明天我带给你。”
      “谢谢。”温冉真诚地说,“那幅画...很美。你母亲一定是个内心丰富的人。”
      “她是。”陆则的声音很轻,“她总说,看东西要看‘骨相’,不要只看‘皮相’。画荷要看它的风骨,看人要看他皮囊下的真心。”
      温冉心头一震。这话,奶奶也说过类似的。
      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下,天已经亮了。温冉脱下羽绒服还给陆则:“今天...还要开会。”
      “下午两点。”陆则接过衣服,“你还有时间睡一会儿。”
      “嗯。”温冉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则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他看着她。
      “陆则。”她说,“我会做出配得上那片星空的大寒。”
      陆则看着她,晨光中,他的眼睛里有种温冉从未见过的柔软。
      “我相信你。”他说。
      车开走了。温冉站在清晨的街道上,呼出一口白气。天很冷,但她的心是暖的。
      回到工作室,她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到工作台前。手指冻得还有些僵,但心里那朵“大寒”的梅花,已经有了清晰的形状。
      不是凌寒独开,而是静立雪中。
      不是迎风怒放,而是含苞待放。
      是知道春天会来,所以不惧严寒的等待。
      她选了最白的丝线做花瓣,但不用纯白,而是在其中捻入几缕极淡的蓝,那是星空的颜色。花心用了浅黄,但不是明亮的黄,是那种将明未明的、属于黎明的黄。
      枝条是深褐近黑的颜色,但转折处要留一点柔韧,那是生命在严寒中依然保持的弹性。
      从清晨到正午,温冉没有离开工作台。当最后一瓣梅花在她指尖成形,她将它举到窗前。
      晨光中,这朵“大寒”静静绽放。花瓣上的淡蓝在光下若隐若现,花心的浅黄仿佛真的在积蓄温暖,枝条的姿态是谦逊的,却透着不可折断的韧性。
      她拍了照片,发给陆则。这次她写了字:
      “大寒。谢谢昨晚的星空。”
      几分钟后,陆则回复:
      “这才是大寒。下午见。”
      温冉放下手机,看着那朵花,笑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杭城的街道上。虽然还是冷,但光已经来了。
      就像这漫长冬夜里生长的灵感,虽然艰难,但终究在某个星光满天的时刻,破土而出,开成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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