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飞升被雷劈成山大王》蛊啾

10、日月同辉 反复无常的

　　大眼飞了许久，迎面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极高极大的山。曾去过辰界的人都提过，那儿立着一座大山，是辰界的标志。

　　顽九环视了周围一圈，雾气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丝丝缕缕，越来越浓。那山的轮廓，一大半便悄悄隐进了这这雾里，朦朦胧胧的瞧都瞧不真切。他拍了拍佩生环的脸，“起来吧，我们到了。”

　　“别去那个地方！”佩生环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挣了出来，梦话脱口而出。待眼底的迷蒙散去，看见顽九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整个人又恹巴下来。

　　“别去哪儿呀？”

　　佩生环缓慢地摇摇头，“我梦见太清癫了，他跟我说别去一个地方，可没听清楚是哪个地方，就醒了。”

　　顽九心底那点念头一动：我们这一路，不正是往辰界去么？既到了跟前，哪有绕开这地界的道理。

　　念头还没转完，一股子风便猛地从山顶扑了下来，势头又野又急，直直地冲着他们袭卷过来，连风里裹着的尘气都看得清清楚楚。

　　俩人都没去管那阵风，顽九琢磨了一会儿，开玩笑道：“太清癫什么时候成先知了？”

　　“他如果是先知，我们去问他就好……”风转眼便到了跟前，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力气撞上来。两人脚下不稳，衣衫头发都给掠得胡乱飞舞，周身骨头仿佛都跟着那风势簌簌地颤。大眼更是被吹得差点翻了个跟头，佩生环一把抓住它的羽毛，“这风怎么这么厉害？”

　　“谁知道，知道，这，风。”顽九说着说着被风灌了几口，字都吐不清楚。

　　山风一阵紧过一阵，从高处压下来，大眼被吹得翻滚不定，两人死死攥住它背上的羽毛，身子在风里轻飘飘地荡着，像是随时要离了手，就要被卷到不知哪儿的天边去。风还邪门得很像生了心眼和手脚，一股脑儿地推搡着他们。

　　蛮横的力道撞在身上，大眼登时稳不住，在半空里打了个踉跄，随即连人带鹰被风狠狠掼出去，天旋地转里只听见风的声音，不过眨眼的功夫，佩生环整个人被惯性甩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差点喘不过气。

　　脑袋晕的又像回到了做梦一般，她撑着身体慢慢起来，满眼都是雾，白茫茫的。前后左右什么都给吞没了，她睁大了眼也辨不出方向，不知身在何处。

　　“顽九！大眼！”佩生环站起来，在雾里探着路寻人，步子探着探着。走着脚下忽地一空，整个人往前倾，马上灵巧地扭身退了回来。脚底触着的似乎是块石台，又被这些雾给藏着，真是看不清便处处藏险。

　　她步子收紧了，不敢深想他们是否已失足，足尖在雾里缓移，忽然硌着片什么。俯身看去，竟是几块散落的木板，细细端详那些散落的木板，多得数不清，像是一艘大船被整个儿震散了，碎木泼洒在他面前。

　　佩生环不认得这是什么，只抬脚朝木堆的另一头走去。眼前隐约的出现了模糊的身影，她的心一下子轻快起来，正要扬手打个招呼。那边的人听见声响忽地回过身来，霾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

　　佩生环猛地打住脚步，目光转向旁边那位，竟也不是顽九。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清冷：“你好，我是臾诛。”

　　佩生环没理霾走，向臾诛点点头，“佩生环，叫我佩生就行。”

　　“喂，你看不见我吗？”

　　“我得去找找朋友，先走一步了。”佩生环正要离去，被人拉住。臾诛好心提醒：“我对这里很熟悉，这雾一轮接着一轮，路又险。你独个儿去找，怕是人没见着先迷了方向，不如我们一道走，说不定路上就能遇上你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雾气里走散了，可再难聚头，而且这些雾传不出声音，声音越大越传不出去。”

　　佩生环鬼使神差的问：“那声音小点，能传出去吗？”

　　霾走笑声猛烈的传出来，随后是一声惨叫，佩生环这才注意到她的脚受伤了，低头看了两眼：“你怎么伤的？”

　　“她的神兽……”臾诛正要说话间，被霾走打断道：“当然是摔伤的。”

　　这家伙说的在理，眼下莽撞不得，况且这人熟门熟路的，佩生环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打算和朋友去辰界，这个怪风为什么能把我的神兽吹到这里来。”

　　“想去辰界，可你既不晓得那地方多难走，又不知道路怎么寻，就这样上路，怎么到得了呢？那本就不是个轻易能抵达的去处。要渡往那处，得搭日月船。日月船出没的时辰本就短，我和霾走守了许久才候上一艘。谁料辰界的风这般烈，船被掀得已是散了架。”

　　“我们脚下这条路，是通往辰界唯一的路。得闯进这不见底的雾里，把天梯寻出来，踩着它才能往上走。不过就算找到了，天梯也很高，我们要格外小心，至于天梯后面是什么，谁说不准呢，上回我自己试过，就从天梯半途跌下来了。”

　　佩生环问：“摔下去会怎么样？”

　　“运气差会被长石刺穿魂飞魄散，若真算运气好，也不过是像我这般捡回条命罢了。但就算过了天梯，我听人说……”

　　“够了！”霾走厉声打断，“现在我们是一路的，那便一道走，天色不等人，得赶在日月同辉之时赶上去！”

　　“那我们三个一起走吗？”佩生环其实很想问她，你腿都这样了，还能怎么走。

　　“反正我都受伤了，你们也不可能丢下我不管。”

　　臾诛思索了一会，道：“那我们三人相伴，说不定你朋友已与人结伴先走了，咱们快些动身，我扶他，你去探路。”

　　佩生环看了眼臾诛，点点头，随后往前走去。有臾诛丰富经验，事情便顺当多了，那截天梯不多时就被她们寻见了踪迹。

　　可梯身隐在云雾里了，宽窄长短都看不真切，连踏脚处可稳妥都辨不明。佩生环正准备着爬上梯子去，见臾诛突然放下了霾走，打算自己上去。

　　她愣了一会儿：“你不管她吗？”

　　臾诛漠然的说：“如果管她，我就上不去了，这地方要爬梯，她的腿受伤了，眼下没法带她同行。石盘转动的最佳时辰不等人，我们耽误不起。”说完便自顾自地爬上去。

　　佩生环转过脸来，朝霾走绽开笑意，牙齿轻轻一露，也不打算管她。

　　“佩生！你看在我们是灵界的份上，可不能丢下我！”霾走大喊，“你师傅是灵界主，他看到生灵这样，肯定不会不管不顾的！”

　　佩生环佩生脚步一顿，整个人静在原地，随后朝她走过去俯身蹲下，“走吧，我背你。”

　　霾走毫不客气地上去，手环着她的脖子，佩生环让她攥稳了，转身踏上楼梯，一级一级向上攀去。

　　顺着楼梯往上走时倒还好，眼前虽黑漆漆的，脚下却稳当，和寻常爬楼梯没什么两样。可走着走着，那台阶忽地往上拔高了一截，她当是自己恍惚了，没承想紧接着，脚下的阶梯真的一级比一级更陡了。

　　再往前爬了几步，楼梯完全的接近垂直，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一般。

　　“怎么越来越陡了，你小心一点啊。”霾走说着，手上抓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

　　佩生环的脖子被他抓得喘不过气了，差点倾向倒回去，“傻了吧，你别拽我脖子。”

　　台阶越爬越高，坡度也越来越陡，霾走心里有些发毛，察觉到自己的不当，便稍稍松了松手指。不过，这连她都有些纳闷，这台阶陡得快要直立起来了，佩生环竟还能一步一步往上挪。

　　再往上走，周身的云气渐渐薄了，雾也散开些许。背上的人这才看清，佩生环的手指紧紧扣进石阶里，指尖已经磨出了血，梯石上还洇着深色的血痕，血痕顺着石缝直直地淌了下去。霾走一惊，原来佩生环比她料想的还执拗。

　　走着走着，她听见前面传来一句：“别让我知道你的腿是装的，否则这次就换我推你。”

　　霾走声音又急又冲：“真的是走不了，就是从船上摔成这！”

　　大雾散去后，天忽下起了雨，那些雨洗刷下来，雨水把石阶浸得湿滑，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下去。佩生环趁着雨小的时候又往上爬了些，不知这天梯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那个雨会不会越来越大，只能先抓紧着往上爬。

　　霾走感受着雨的强烈，真的后悔来到这个地方，突然抓着的人身子一抖，差点以为她们要双双掉下去，才听佩生环传过来一声：“到了。”

　　入眼的是一块天然石台平面，臾诛已经早就到了顶部，看见两人来了便扶了一把，“看来有人比我们到的早。”

　　佩生环爬上来看见确实已经到了好多人，除了臾诛，还有五个人，自称是水界的，轮流介绍自己。介绍自己有什么用呢？她也没那个心思去听别人怎么说道自己，她没听进去，看了看周围却没有看见顽九，大眼自己会飞，可顽九生死未卜。

　　平面边缘立着几根石柱，往昏暗的深处延伸过去，水界来的那几个人停在原地，谁都没敢贸然往前踏。佩生环模模糊糊听见需要有个人前去探路，她侧身挨近了些，听那几个人絮絮说着话。

　　水界领头的人道：“都听见了吧，正如我所说，要么在这里耗着，要么必须有个人去探路。”

　　几人都未说话，天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转眼间便昏黑一片，黑夜中更加难度，谁也不敢轻易挪步往石柱边缘走。

　　霾走毫不犹豫指着佩生环道：“她去探路吧，黑夜之中她能驱火，还有会飞的神兽。”

　　佩生环道：“不去，我朋友还没找到。”

　　“当下之急是赶在日月同辉之前赶上去，否则我们要再等日月轮替，这机会不常有，也许要等上三天三夜，风还要再吹打数阵，情况会越来越危急。要是上去晚了，那头的石钟过了，咱们不光进不去，还得再被风掀下来，太险了。”臾诛解释。

　　佩生环无所谓道：“那就可以不管我朋友的危险吗？”

　　水界几人不急着上去，就算被风吹下来，也可以再从头开始，眼看她们好像急着上去，开始添油加醋，“你的朋友说不定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佩生环刚想反驳，却听见霾走提议道：“不如我们帮你去找朋友，你这么厉害先去探路，随后我们找到你朋友之后来找你，不就好了？”

　　佩生环把这番话在心头掂了掂，算是默许了这法子，看了一眼臾诛，动身往前方的柱子走去，“霾走，你最好说到做到。”

　　臾诛打算去拦着她说点什么，霾走一把将人抓过来，“你想干嘛？”

　　“她手上有血，你没听见水界的人说，血招山兽，不能有血带进去，方才那些话你可知道她压根没听见？”

　　“那又如何？”霾走眼底烧着一把无声的野火，道，“不让她去，难不成你去吗？”

　　能帮一把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任谁跟前，终究是自己最要紧，臾诛没说话了。

　　雨已经停了，臾诛看着那些柱子的方向，全然黑得透透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辨不清了，不知道那个家伙能不能回来。柱子底下的山兽凶猛的厉害，连水界的人都不能过去，就算拥有法宝也在这鬼地方没用。

　　佩生环的火在雨中还有一点微弱的作用，可撑不了太久，只得摸索着往前赶，心里将那鬼天气暗骂了几遍。

　　走了许久，天上又换了一副面貌，是白天，日月替换。看来时候不多了，她拔腿便跑，脚下的石柱却晃了起来，低头看去，柱子脚下的山兽正在顺着柱子往上爬。

　　佩生环试了试，不管跳到哪根石柱上，那些东西总会跟着爬过来，也不知为何偏偏缠着她不放。可也顾不上细想，时间所剩无几，只管继续向前奔去。

　　可不知为何底下的柱子抖动的越发厉害，柱身毫无预兆地剧烈一晃，不知是山兽撞上了石柱，还是根基早已松动。她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往外侧翻去，手疾眼快抓住了柱头，手指狠狠扣住石面，堪堪悬在半空，手上那点血珠又流了出来，缓缓滴在下方。

　　底下的山兽原本就在撞着石柱，血腥气一飘下来，霎时全都红了眼，疯了般连连往上扑。利爪都蹭着石柱，一只只叠着往上爬，最前头的一头山兽爪子几乎要抓到人。

　　可现在柱子震得和地震一样，稍一松劲，便是坠进兽群的下场，更别说先上去。

　　佩生环浑然未觉自己的手有什么事，目光只锁着柱顶上那点微光。

　　看着上面的天，似突然黑了一下，是无端的、漫黑的，才白的天又被吞了一半。

　　柱身还在不停晃动，越晃越烈，脚下的兽群越逼越近，感觉连柱顶那点微弱的光亮，也快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看着看着天空中的黑云，想起来原来那个梦是真的，太清癫叫她不要来这个地方。

　　周遭的风、柱石的凉，都像旁人的事，仿佛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定好的虚影。

　　直到她的指尖传来麻麻木木的疼，晃动的石柱渐渐稳住了势头，佩生环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触眼可及的山兽，猛的抬脚踩在柱子上，借力蹦上柱子，又继续向前走着。

　　不料后面已经有神兽爬上柱子，向佩生环扑过来，她抬手试图催动火焰，掌心却空荡无物。

　　在神兽迎面扑来之时，她手上黑雾腾起，山兽在咫尺处猛地收住去势，觉那黑雾像是何等死神一般，连忙撤退。

　　她自己也好奇的看着手上这些黑色的烟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前方雾已消散，佩生环抬眼便看气派无比的大门立在尽头，终于在虚景中看见实感，她松了半分，门前横着块巨石，顶上托着圆溜溜的大石盘。她余光扫过下方离去的兽潮，足尖往回掠，掉头回去。

　　循着来时的痕迹折返，因着熟悉地形，便快了许多，不多时已回到原处。

　　臾诛看见人回来了，舒了口气，“什么情况？”

　　“一直走就能看见门，不过门是关着的，底下有些东西，已经都走了。”她看了看周围，“顽九呢？”

　　霾走敛了敛神色，“没找到他。”

　　佩生环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抬眼望向天梯上来的方向，又扫了眼空荡的四周，眼底的光沉了沉，没什么表情，只剩一片冷寂的清明。

　　被骗了。

　　她转身过去拉起霾走，身形再次向天梯走去，“我说过，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扔下去。”

　　霾走来不及思考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猛地反应过来这回佩生环是来真的，她开始解释：“我的腿受伤了，没办法去找你朋友，你要怪也是怪那些水界的人，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朋友吗？”

　　佩生环不屑一顾，压着一肚子赶路的急，拽着那人的胳膊往崖边带，语气冷硬：“方才说好的也是你提议，我探好路了，你可没把我朋友找回来，现在要么一起去找顽九，要么你就掉下去，别装模作样。”

　　霾走还佝偻着背，一手死死捂腿，“真走不了，腿崴得厉害，一动就疼……”话没说完，脚下被崖边碎石一绊，竟下意识挣开佩生环的手，稳稳往旁迈了两步，腰杆都直了，半点瘸态都无。

　　空气静了瞬。

　　霾走也静了，手还僵在腿侧。佩生环盯着她利落的腿脚，心口那点赶路时攒着的热气正一寸寸凉下去。

　　佩生环就那么看着霾走。

　　霾走被看得怔了怔，索性破罐破摔：“我们到平面后，我的腿就好了，可就是不想去闯那柱子，底下全是吃人的兽，谁愿意去送死？找你的朋友还要下去，那么高的梯子，要是我腿上的旧伤再犯，就怕真要摔下去了。他们也都跑了，没人真去帮你找朋友。”

　　佩生环喉间发堵，方才发生的一切此刻全在眼前晃，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两人对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佩生环目光掠过她，又转向水界的几人，石面下的火立时升起：“我去找顽九，你们谁想先走一步，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