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人皮烙印 在几乎碳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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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芝家那间昏暗狭窄的厨房里，空气仿佛凝固。
简泉的匕首停在半空，刀尖离来人的咽喉仅三寸。
对方的手指，也精准地抵在她持刀手腕的麻筋上，只控制她不再近前，她能感觉到，对方只需稍稍发力，那精致的匕首就会从手中脱落。
昏黄的光线从破窗斜入，将来人的面容勾勒清晰——姚世允。
他未着官袍，一身便于隐匿的深灰劲装，腰间那柄古朴的佩刀此刻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的肃杀与警惕，与这间充斥着陈旧烟火气的厨房格格不入。
“世子好利落的身手。”姚世允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在她收势的动作和依旧紧握的匕首上逡巡，“若非姚某反应尚可，此刻怕已见血。”
简泉眼神仍旧冷冽，虽说因上次一同围剿黑市对他暂时免去怀疑，但看姚世允今日做派，加上萧璟珩的提醒，简泉不得不提起精神，“姚司首不愧为玄镜台的人，我这闲散世子的踪迹，竟然也瞒不过你的耳目。”
姚世允姿态恭谨，眼神却锐利，“只是恰好寻到些线索，想着世子对此案关切，或许愿闻其详。寻至附近，察觉有异，才贸然靠近，不想惊扰了世子。”
他的目光扫过简陋的灶台、水缸，最后落在简泉身上，那眼神里除了公事公办的探究，还多了一丝更深沉的审视。“世子似乎，对这等地方也颇为熟稔？”
“本世子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简泉语气不耐，心中警惕更甚。
姚世允的出现绝非巧合，他应是也盯上了张翠芝，甚至可能比她来得更早。“你说有要事，就是在此处堵着本世子说闲话？”
姚世允不再绕弯子，“黑市爆炸案，两名死者身份依旧成谜，但秦仵作有了新发现。”
他走到灶台边，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个扁平的，用特制油蜡纸紧密封存的薄匣。他小心揭开蜡封，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焦糊的奇异气味逸出。
借着灶台稍亮些的光线，简泉看见匣内静静躺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薄片，非纸非帛，约莫掌心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焦黑碳化状，但中间部分却奇异地保留了下来。
其上赫然烙着一枚图案——半边狰狞的狼头！獠牙外露，眼神凶戾，线条粗犷充满原始野性的力量。
姚世允指着图案边缘的灼痕和特殊的晕染效果，“秦仵作仔细验看后断定，这是高温灼烫留下的印记，是死者怀中某件带有此狼头的物件，在爆炸产生的高温与巨大压力下，被狠狠烙烫在了死者的皮肤上。物件本身可能已在爆炸中粉碎或熔化，但这印记却因紧贴皮肉，反而得以部分留存。”
“这是……死者的人皮？”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但意识到玄镜台竟然能将人皮从死者身上剥离，只为完整保留证物，而这证物还被她看到，饶是简泉心智坚定，胃里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混合着生理性的轻微不适蹿上脊背。
但下一秒，她便强行压下了所有不适，迅速调整呼吸，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那片人皮上的狼首，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中。
“秦仵作费了极大功夫，才在几乎碳化的胸腔部位，剥离出这相对完整的烫印。死者生前，怀中应贴身存放着一件带有这狼头的信物。”姚世允语气沉冷，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晴朗。
他抬眼看着简泉，目光深邃：“这狼头烙印的出现，恰也证实了之前在现场发现的未燃尽的特制织物灰烬的来历，死者将重要信物贴身藏于那特质织物内，却料不到爆炸的极端高温，能隔着防护将图案烙下。
秦仵作与几位匠人反复比对确认，此图腾的形制风格，尤其这靛青染料和狼首特有的姿态，极似西蒙王庭麾下最精锐的‘苍狼旗’部族的身份标记。此部族是西蒙王庭鹰犬，骁勇嗜血，常为征伐先锋。”
西蒙！苍狼旗！
简泉心脏骤然缩紧，思路瞬间贯通。
凶手炸尸，首要目标就是彻底毁灭能直接指向西蒙，尤其是苍狼旗的信物！杀人灭口是其次，毁灭证据才是根本！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极端的高温反而创造了这枚无法轻易抹去的烙印！
“这爆炸案死者身上竟有西蒙精锐部族的标记！” 简泉声音低沉，“是西蒙人潜入京城被杀？还是……有中原人与‘苍狼旗’勾结？”
“这正是姚某要查清的。” 姚世允将薄匣重新封好，谨慎收起，动作一丝不苟。但他的目光却并未从简泉脸上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顿了顿，又听姚世允幽幽道：“世子殿下，此案自武大郎始，便与您牵涉甚深。爆炸现场，您与我一同勘察，见解独到。如今这‘苍狼旗’人皮烫印，更是将案子扯向了西蒙，扯向了西塞边关。水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一个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如此重要的线索，姚司首为何不立即详查，反倒跑来告知本世子？” 简泉心中警铃微作，他似乎并不急于追查这图腾背后的西蒙线索，反而更关注……她？
姚世允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逼近半步，厨房狭小的空间让两人的气息几乎相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姚某查案，为的是效忠陛下，也为真相与公道。可世子您，天潢贵胄，锦绣堆里长大，为何对此案执着至此？您表现出的敏锐镇定，乃至对这血腥证物的迅速适应，都与传闻中的‘瑾王世子’判若两人。”
他紧紧盯着简泉的眼睛，仿佛要穿透这身华丽的皮囊，看到内里真实的灵魂，“姚某越来越好奇，世子殿下……您究竟是何人？”
厨房内，只有旧灶膛里残灰细微的噼啪声。姚世允的质问，基于确凿的物证，基于他敏锐的观察，基于一个真正想查清真相的刑狱官的觉悟与抉择。
简泉与他对视着，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莫测，属于萧璟珩的眉眼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姚司首，”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砸在实处，“本世子究竟是谁，真的重要么？重要的是，武大郎的线索，我给了你，爆炸的烂摊子，我与你一同收拾，现在这片‘苍狼旗’的人皮，你也拿来摆在了我面前。西塞关的血案，边关将士的冤屈，你想查，本世子……也想知道个究竟。”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冰锥，直刺姚世允眼底，“难道本世子的身份能阻止你缉刑司司首查明真相的脚步？还是说，你怕了？怕与本世子合作丢了性命？”
姚世允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未曾闪躲。
“若怕，” 简泉语气倏地转淡，却更显冰冷迫人，“现在，就带着这片人皮，滚回你的缉刑司，本世子绝不拦你，也保证无人因此找你麻烦。若不怕……”
她停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就给本世子收起你那些无用的猜忌！安心与本世子一道将这案子查清楚！”
世允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那锐利的审视，最终，在一片沉凝的寂静中，慢慢沉淀，在那一刻姚世允仿佛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般，尽管简泉并未透露有关身份的半个字，他却后退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静有力，再无丝毫犹豫：“姚某，受教。”
而后站直身体补充道：“火药来源亦有眉目，似与京郊旧矿场有关，姚某会与狼首图腾并线追查。告辞。”
不再多言，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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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某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一家门面雅致、挂着‘贞和堂’匾额的医馆内，气氛却与外表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
后院一间专为贵客准备的静室里，沈镇柯解下了兵部郎官的梁冠，只着一身家常锦袍，眉头紧锁，正对着坐在他对面一袭素净青衣、容貌清丽柔婉的女子低声解释。
“贞贞，你信我，我娶那简泉，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镇柯语气急切，伸手想去握白贞贞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白贞贞垂眸，专注地看着手中那卷医书，声音轻柔如春风，却带着疏离：“将军的婚事，自有国公爷和夫人做主，与贞贞一介医女何干？将军不必向我解释。”
“怎能无关？！”沈镇柯倾身，想握她的手，再次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只好压低声音道，“你明知我心中只有你！只是陛下恼我先前行事，对我有些看法。这桩婚事，是沈家对陛下、对先皇旧约的一个交代。再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声音更低，“那简泉身上，或许牵连着一些……旧事线索。将她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能有所得。但这都是暂时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贞贞，誓言凿凿：“贞贞，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娶她，不过是个名头，是为家族。待风头过了，事毕之后，我定会想法子休弃她，然后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沈镇柯的正室夫人，只会是你白贞贞！”
他言辞恳切，仿佛已规划好美好未来，深情款款。
白贞贞终于抬起眼帘，看了他一下，那双眸子温柔清澈，却平静无波。
“将军厚爱，贞贞愧不敢当。贞贞福薄，只愿守此医馆，行医济人，余生足矣。将军的承诺，贞贞承受不起，亦不敢受。” 她语气依旧柔和，拒绝却清晰坚定。
“贞贞！你……” 沈镇柯还要劝说，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嚷和哭喊，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怎么回事？” 沈镇柯不悦。
药徒慌张跑来：“掌柜的，不好了！前头有病家来闹，说是吃了咱们的药，病情加重，呕血了！”
白贞贞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向前堂，步履依旧平稳。
沈镇柯跟了出去，只当是寻常医闹，想着正好展现手段。
前堂已围了不少人，地上担架躺着一面如金纸、呕血沫的中年男子。
一妇人哭天抢地，指着坐堂大夫大骂：“黑心医馆！开的什么药！我当家不过风寒，在你们这看了半个月，药越吃越贵，病情却越来越重！今日竟吐血了！你们赔命来！”
坐堂的年轻大夫脸色发白，强辩道：“夫人慎言！我们贞和堂用的都是上等药材……”
“呸！”妇人抓起算盘砸过去，“什么上等药材？三钱银子的麻黄卖三两！掺了萝卜须的老山参当野山参卖！我当家就是被你们这些贵死人的假药害惨了！”
围观者哗然，议论纷纷。
沈镇柯起初以为是病家讹诈，但听妇人哭诉药价离谱、以次充好，又见坐堂大夫神色惊慌，百姓指指点点，心中疑窦顿生。
他不通医理，但也知麻黄、山参并非天价之物，若真如妇人所言溢价十倍、掺假售卖……
他看着白贞贞已走到那病患前，蹲下身，仔细诊脉，侧脸恬静专注，仿佛不染尘埃，依旧是他初识时的那个不染纤尘的世外医仙。
可那妇人声声泣血的‘假药’、‘黑心’，却也不似作假。
这间他心中出尘脱俗的贞和堂，似乎并不像它的主人和它的名字那般贞静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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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芝家的小院，此刻前所未有的‘热闹’。
简泉刚送走姚世允，正皱眉思索着狼首图与西蒙的关联，以及姚世允那番意味深长的试探，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她瞬间警觉，闪身避到门后。
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是萧璟珩，属于简泉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身后跟着一脸担忧，搀扶着他的林婉柔，以及满脸戒备的云栀。
“你们怎么来了？” 简泉立刻从门后走出，语气带着疑惑，那日春日宴结束，她便猜到萧璟珩身体不适，因此才准备许多药材补品，让他好生休养。
“我不放心。” 萧璟珩言简意赅，目光迅速扫过小院，落在简泉身上，见她无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蹙眉，“方才离开那人……”
“是姚世允。” 简泉道，示意他们进屋，“他来禀报案情进展，发现了一些新线索。你们来得正好，此事或许与林姑娘有关。”
林婉柔一进来简泉便发现了，与其说她立刻从门后出来是看到萧璟珩，倒不如说是为了林婉柔。
多久了，算上前世，简泉将近一年多未见到林婉柔，再次见面恍如隔世，她压抑心中的欣喜，让自己镇定自若，自然也没有错过林婉柔听到‘姚世允’三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几人刚踏入简陋的堂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细说，院门外，去接张翠芝弟弟的燕九也回来了，身边除了两个半大男孩，还跟着一人——竟是去而复返的姚世允！
他回来，是心中笃定了‘瑾王世子’就是玄镜台首座的身份，便再毫无保留，想来补充关于死者线索的一些细节，谁知刚进院门，就看到屋内多出的几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当日在青花楼的‘简泉’身上，微微一凝，随即，像是被什么牵引，倏地转向了‘简泉’身旁那个穿着鹅黄衫子、容貌清丽温婉的少女身上。
林婉柔也在看姚世允。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浑身一震！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人皮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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