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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时趣味 大夫,可把 ...

  •   这边简泉已到了那婢女家。
      院子狭窄,屋舍老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那婢女名唤张翠芝,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父亲早年外出至今未归,母亲以洗衣为生,拉扯他们姐弟三人,待她长大些,找了青花楼的活计,足以养家,供两个弟弟读书,才让她母亲在家休养。

      只是,她如今丢了糊□□计,却偏还在家待着,若说她不是拿人钱财与人方便,那便是有了鬼了。

      张翠芝见到锦衣玉带,气势迫人的瑾王世子,吓得腿脚发软,慌忙将人请进勉强算干净的堂屋,倒了两碗粗茶,便手足无措地立在一边。

      简泉并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寒酸的陈设,随口问了几句家中情况,弟弟读书,屋顶是否漏雨等闲话。
      张翠芝一一谨慎作答,眼神却始终躲闪。

      “你被青花楼辞退,往后有何打算?” 简泉忽然问。

      张翠芝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道:“还、还没想好……活计不好找。”

      “恨本世子么?若非那日将我推下水,你或许不会丢了这个饭碗。” 简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民女不敢!” 张翠芝扑通跪下,声音发颤,“世子明鉴,民女岂敢怨恨!求世子开恩!”

      “起来说话。” 简泉示意燕九扶她起来,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本世子只是好奇,你丢了活计,家中又有老母幼弟需供养,为何厨房的橱柜里,却藏着一大块足够吃到冬月的上好腊肉?这肉……价钱不菲吧?”

      张翠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被扶起的身子又软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世子饶命!民女说,民女都说!是……是有人给了民女一笔钱,让民女在春日宴那晚,趁乱将世子您……推下水的!民女一时鬼迷心窍,求世子开恩!民女再也不敢了!”

      果然如此。简泉眼中寒意更盛:“何人指使?”

      “民女不知!那天天色已黑,那人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看不清模样,说话声音也沙哑难辨,像是刻意装的!他让民女事成之后立刻离京,只因民女母亲突然病重,才耽搁了几日……” 张翠芝哭得涕泪横流。

      “你看不清人,可记得他身形高矮胖瘦?有无特殊佩饰?在何处与你交易?事后如何联络?” 简泉追问细节。

      张翠芝努力回忆,断断续续描述了一番,“天色昏暗,民女实在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壮硕的男子”。看来对方十分谨慎,留下的线索有限。

      “你所言,需如实录下,并配合画师描绘那人形貌。做完这些,本世子可安排你与家人离开京城,另觅安稳之处生活。但你若再有半字虚言……” 简泉未尽之语,带着冰冷的压力。

      “民女不敢!民女定当如实禀报,绝无隐瞒!” 张翠芝连连保证。

      “燕九,带她去安置,务必护其周全。” 简泉吩咐。燕九领命,带着千恩万谢的张翠芝下去准备笔录等事。

      简泉独自留在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和陈旧气息的堂屋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
      推她下水……是想杀瑾王世子,还是想制造混乱?
      沈镇柯?还是玄镜台内部潜藏的内鬼?亦或是……其他藏在暗处的势力?

      她起身,缓步踱入狭小昏暗的厨房。
      目光扫过收拾得异常干净的灶台、水缸,最后落在那半开的旧橱柜上。柜中果然如燕九所报,挂着一大块腊肉。

      但她冲着橱柜内看了半晌,却不自觉皱起眉头——柜子里竟然没有一双碗筷。

      她凑近些,正欲细看。
      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悄然而至。

      简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扣住了那枚冰冷坚硬的“惊雷令”,左手则无声无息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刀柄。

      她维持着俯身察看橱柜的姿势,一动不动,将背后空门完全暴露,仿佛毫无所觉。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约三步处,停了下来。

      清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时间,仿佛凝滞。

      下一瞬,简泉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如猎豹般向侧面滑开半步,握刀的左手自下而上,直刺向身后之人!

      ***

      为了掩人耳目,简溪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藕荷色披风,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瘦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倚在腊梅身上,才能勉强站稳,额头的抽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时而清明时而模糊。
      腊梅拎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简溪几乎所有的体己银子和几件值钱首饰,主仆二人看起来既寒酸又鬼祟。

      她们不敢镇国公府走正门,只在这僻静后门附近徘徊。

      腊梅寻了个看似面善的洒扫婆子,赔着笑脸,悄悄塞过去一块不小的碎银:“这位妈妈,烦请您行个方便,给二公子院里递个话,就说……就说有故人想见他一面,就在这后门处,有紧要事相告。”

      那婆子掂了掂银子,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戴着兜帽、低头不语的简溪,又看看腊梅,撇撇嘴:“什么故人?二公子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腊梅急了,又摸出一根分量不轻的银簪塞过去,几乎带了哭腔:“好妈妈,您行行好,真是急事,关乎……关乎二公子名声的!您就帮忙通传一声,找二公子院里管事的也行!”

      看在银簪的份上,婆子总算松了口,嘟囔着“等着”,扭身进去了。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简溪本就病体未愈,又站了这许久,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手脚却冰凉,头晕得几乎要栽倒,全靠一股不甘心的气力强撑着。
      腊梅不住地张望,又心疼地搓着简溪冰冷的手。

      终于,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出来的却不是沈镇榆,也不是什么管事嬷嬷,而是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丫鬟,眉眼间带着倨傲与不耐。
      她是二公子院里一个有些脸面的大丫鬟,名唤翠浓。

      “谁呀?非要见我们二公子?”翠浓上下打量着简溪主仆,目光在简溪那遮掩不住的病容和半新不旧的披风上扫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

      腊梅连忙上前,低声道:“这位姐姐,我们姑娘与二公子是旧识,有要事……”

      “旧识?”翠浓嗤笑一声,声音尖利,“我们二公子的旧识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见?公子正忙着呢,没空理会些不知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快走吧,别在这儿杵着,没得污了我们国公府的地界!”

      “你!”腊梅气得脸通红。

      简溪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秀的脸,她咬着唇,眼中含泪,强撑着仪态:“这位姐姐,我……我只需见二公子一面,问一句话便走,绝不会纠缠。烦请姐姐再通融……”

      “哟,还姐姐呢,与谁套近乎呢?”翠浓打断她,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简溪的脸,
      “长得倒有几分颜色,难怪心比天高。我告诉你,像你这样找上门来的,我见得多了!我们二公子是什么身份?镇国公府的嫡出公子!将来要娶的,那得是高门贵女,至少也得是清流书香家的正经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做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我劝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别自取其辱!赶紧滚!”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简溪心里。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翠浓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羞辱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腊梅又急又气,还想争辩,却被简溪冰凉的手死死拉住。
      简溪低下头,重新拉好兜帽,遮住满脸的泪水和屈辱,哑声道:“……我们走。”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后门。那
      扇朱红色的小门在她们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可简溪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巷子转角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
      腊梅在一旁陪着她掉眼泪,小声劝着:“姑娘,咱们回去吧,这儿冷……”

      简溪却像是没听见。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扶着墙站起来,对腊梅说:“你在这儿等我。”

      “姑娘,您要去哪儿?”

      简溪没回答,只是沿着高高的国公府院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花园的方向挪去。
      那边墙外是条更僻静的窄巷,鲜有人至。她记得,沈镇榆曾说过,他的院子离后花园不远。

      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或许只是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远远的。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

      初时,只有风声。
      渐渐地,隔着厚重的院墙和高大的树木,隐约有丝竹嬉笑声传来,听不真切。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几步,将耳朵贴近墙壁缝隙。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是沈镇榆!
      他那带着惯有轻浮语调的声音,混杂着女子的娇笑,清晰地飘了过来:
      “……哎,翠浓,你这琵琶弹得,可比前几日母亲送来的那个江南乐伎有味道!再来一曲!”

      “二公子就会哄人开心!”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嗔道,“您这几日收了国公爷和夫人多少好东西,又是美人又是古玩,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旧人啊?”

      “旧人?” 沈镇榆似乎喝了酒,声音带着微醺,“旧人才知心嘛!不过说真的,我爹娘这回是下了血本了,非说忠勤伯府门第太低,简溪又是庶出,配不上我……硬是塞了这么些人来。啧,不过嘛,这新来的几个,确实水灵,尤其那个叫怜儿的,小腰一扭……”

      一阵狎昵的哄笑。

      “那……二公子,您之前不是还挺喜欢那位简二姑娘么?还为了她跟夫人闹过呢。” 另一个声音试探道。

      墙外的简溪心脏骤然缩紧,屏住了呼吸。

      沈镇榆沉默了片刻,随即是满不在乎的笑声,只是那笑声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然和逃避:“简溪啊……是,我是挺喜欢的,模样也俏,性子也……够劲儿。爷当初是心动过的,还想着求爹娘答应娶她呢。”

      简溪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一丝清醒。

      “可是啊,” 沈镇榆的声音继续传来,轻飘飘的,“你们是不知道,我爹发了多大的火,我娘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说我要真娶了她,就是自毁前程,连累家门。还说我若是听话,将来给我说的亲事,至少是也是公侯家的嫡女,嫁妆、人脉,那能一样么?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却因着酒意和炫耀,依旧清晰地传出来:“我娘这次找来的这几个,你们也见了,哪个不比她知情识趣、会伺候人?爷是喜欢美人,可也不是那等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忤逆父母的痴情种,犯不着,是不是?”

      “公子爷英明!”
      “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侍女们七嘴八舌地奉承。

      “哈哈哈!” 沈镇榆显然被捧得高兴,声音又扬了起来,“所以啊,什么简溪李溪的,过去了就过去了。本公子如今逍遥快活,岂不美哉?来来来,喝酒!怜儿,给爷喂一颗葡萄……”

      后面是杯盏碰撞,女子娇嗔,以及更加不堪入耳的调笑嬉闹声。

      墙外,简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皮肉里,才没有让那声凄厉的呜咽冲破喉咙。

      原来……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厌恶,不是因为看轻,甚至他承认心动过。

      只是因为……他胆小。
      因为国公夫妇的压力和更好的诱惑,他便轻易地放弃了,转身投入了新的温柔乡。
      那些曾让她心跳加速,以为独一无二的情意,在他那里,不过是可被替代,可被权衡,最终可被随手丢弃的一时趣味罢了。

      他甚至不需要多么激烈的挣扎,只是被稍稍恐吓,稍稍利诱,便从真心动过,轻而易举变成过去了就过去了的轻佻结论。

      这种认知,比直接的羞辱更让简溪痛彻心扉,也让她更加绝望。如果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她或许还能恨得纯粹。可偏偏,他流露过那么一丝真情,却又如此轻易地放弃,这让她连恨,都显得像个笑话。

      原来,自始至终,痴心妄想的,只有她一个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

      腊梅循声找来,见到她这般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她半抱半扶起来:“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咱们快回去!”

      简溪任由腊梅扶着,眼神空洞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镇榆可以如此羞辱她,践踏她,但……万一呢?想到那时与沈镇榆日日厮混……
      万一她有了他的骨肉呢?那是沈家的血脉!镇国公府能不要自家的子孙吗?沈镇榆能不要自己的亲骨肉吗?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垂死之人眼中最后的火星,让她濒死的心重新跳动起来,甚至燃起一种病态的的希望。

      “不……不回去。” 她抓住腊梅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直勾勾的,“去医馆……找最近的医馆。”

      “姑娘?!” 腊梅震惊。

      “快去!” 简溪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腊梅不敢违逆,只得扶着她,在街巷中穿行,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医馆。简溪让腊梅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坐堂的是个老大夫,须发皆白,正眯着眼打盹。

      “大夫……” 简溪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语不成调,“我……我想请您……把把脉。”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眼带泪痕,神情恍惚,示意她伸出手腕。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药柜后学徒捣药的轻微声响。简溪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着老大夫的嘴,既期盼又恐惧。

      片刻,老大夫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姑娘脉象虚浮,肝气郁结,邪风侵体,乃忧思过甚、外感风寒所致。需静心调养,切忌再受刺激。”

      简溪咬了咬嘴唇,将兜帽压得更低,声若蚊呐,“大夫,可把出……喜脉?”

      大夫闻言微微一愣,“……喜脉?”随即又搭脉细察,不过须臾便摇头道:“并无此象。”

      并无此象。

      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铁锤,将简溪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希望,连同她所有的力气和神智,砸得粉碎。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冷麻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老大夫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调养的方子,腊梅焦急的脸凑了过来……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震得她耳膜生疼,心口剧痛。

      “姑娘!姑娘您撑住啊!”腊梅的哭喊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简溪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髓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腊梅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馆。

      可她真的……就甘心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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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完、会写完、会写完!!! 前文已经修改完,1-13章节80%为新增内容。(前期步步为营复仇后期醉心染技守护国家生意人vs表面纨绔不学无术实则戏精掌控欲强玄镜台首座;武力爆表善解人意小甜甜VS机敏圆滑铁面忠心俏郎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