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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最后的疯狂 反派引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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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不同于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大火,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带有某种几何美感的爆燃。
火焰沿着预埋在墙壁和地板缝隙里的管道喷涌而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笼。
那些破碎的镜子在高温下开始炸裂。
*噼里啪啦*。
无数的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每一片玻璃里都映着一簇火苗。
如果说之前的地下室是影子的迷宫,那么现在,它变成了光的炼狱。
“走!”
沈墨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我。
他的手心全是汗,或者是刚才格斗时蹭到的血。
滑腻,滚烫,但抓得死紧。
我们向楼梯口冲去。
但楼梯已经被封死了。
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倒塌下来,正好砸在那个唯一的出口处。
那种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整座建筑发出的垂死哀嚎。
“咳咳咳……”
浓烟开始聚集。
那是燃烧的塑料、霉变的木头、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学燃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这边!”
沈墨拖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跑。
那是通风口的方向。
只有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但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作“老师”的男人。
那个引发了这地狱般景象的疯子。
他没有跑。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坐在那架已经开始燃烧的钢琴前。
他的燕尾服着火了,像是一双黑色的翅膀在燃烧。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手指依然在琴键上跳跃,尽管那些琴键已经被烧变形了,发出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
“哈哈哈哈……”
他在笑。
那笑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太美了!”
“这才是完美的结局!这才是真正的净化!”
“沈墨!看看吧!这也是你的作品!”
“我们都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的蛆虫!现在终于要变回灰烬了!”
“疯子。”
沈墨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回头。
对于一个已经决定把自己献祭给虚无的人来说,任何拯救都是多余的。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过那片正在融化的镜子墙。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我的眉毛和头发都在卷曲。
视线变得模糊。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我分不清那是被烟熏的,还是因为恐惧。
“低头!捂住口鼻!”
沈墨脱下他的黑风衣,罩在我们两人的头顶。
他就像是一个带着孩子穿越战场的士兵。
冷静。果断。
但我知道,他也到了极限。
他在刚才的搏斗中本来就受了伤,现在还要在缺氧的环境下拖着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就在前面!”
透过烟雾,我看到了那个通风口。
那个曾经是他用来逃生的通道,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希望。
但就在我们距离通风口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断裂的巨响。
一根还在燃烧的横梁,因为失去了支撑,带着满身的火焰,向我们砸了下来。
“小心!”
那是本能。
完全的、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本能。
沈墨猛地把我推了出去。
力气大得让我直接摔到了通风口旁边。
紧接着。
*砰!*
横梁砸了下来。
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和火星。
“沈墨!!”
我尖叫着。
爬起来。
转过身。
透过火焰,我看到沈墨倒在地上。
那根横梁压在他的左腿上。
火焰正在舔舐他的裤腿。
“走……”
他对我说。
声音很微弱,被烟呛得变了调。
“快走……”
“别管我……”
那双眼睛看着我。
依然是那种眼神。
那种在雨夜里看我的眼神。
那种在看守所玻璃后面看我的眼神。
*忘了我吧。我这种人会毁了你。*
“我不!”
我冲了回去。
“你这个混蛋!你休想!”
我抓住那根横梁。
那是实木的,沉得像是一座山。
而且它很烫。
我的手掌刚一接触到表面的木炭,就发出 *滋滋* 的声音。
剧痛钻心。
但我没有松手。
“安然!松手!”
沈墨吼道。
“你会烧死的!”
“求你了……走啊!”
“闭嘴!”
我死死地咬着牙。
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抬。
眼泪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苦的。
“你听好了沈墨!”
“我们是共犯!”
“你要么跟我一起活着出去坐牢!要么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烧成灰!”
“想丢下我一个人跑?没门!”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也许是那个“共犯”的契约真的感动了上帝(如果上帝也管地下室的话)。
那根纹丝不动的横梁,竟然真的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
*轰隆!*
侧面的墙壁突然炸开了。
不是因为火,而是因为某种更暴力的东西。
那是定向爆破。
一道强光射了进来。
接着是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冲进了火场。
“在这!”
那是雷厉的声音。
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
“快!抬起来!”
两名特警冲过来,合力抬起了那根横梁。
雷厉一把拉起沈墨,又一把拉起我。
“走!屋顶要塌了!”
我们被推搡着、拖拽着,向那个炸开的缺口冲去。
就在我们冲出地下室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孤儿院的主楼,在那场疯狂的烈火中轰然倒塌。
所有的镜子。
所有的蜡烛。
所有的罪恶。
还有那个坐在钢琴前狂笑的疯子。
全部被埋葬在了那片巨大的废墟之下。
***
我们倒在雨水里。
废墟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变小了。
那种冰冷的雨水打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刺痛的快感。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空气里依然有烟味,但更多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是活着的味道。
雷厉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妈的。”
他骂了一句。
“你们俩要是死了,我这警服也不用脱了,直接给你们当寿衣穿吧。”
我转过头。
看向沈墨。
他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他的腿伤。
他也正在看着我。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和污垢。
那张脸看起来很狼狈,甚至比十五年前那个逃跑的小男孩还要狼狈。
但他笑了。
不是第几号笑容。
也不是那种为了掩饰什么的笑。
那个笑容很淡,很疲惫,但也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释然”。
天边。
原本漆黑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的、带着青灰色的光透了出来。
那是黎明。
名为“明天”的东西,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