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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光与影的辩论 沈墨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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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左轮手枪躺在地板上。
黑色的枪身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诱惑的光泽。
它不像是一件凶器,更像是一把打开某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我看着沈墨。
他仍然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那是他的选择。
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这充满回音的地下室吞没。
这是他和他的创造者之间的对话。
是光与影的最后一次辩论。
沈墨慢慢地蹲下身。
捡起了那把枪。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师”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手中的枪依然指着我的眉心,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沈墨身上。
他在欣赏。
欣赏那个曾经在十五年前的雨夜里诞生的“作品”,终于要在这个雨夜完成最后的封笔。
“感觉怎么样?”
“老师”轻声问道。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就像是一只丢失已久的手臂,终于重新装回了身体上。”
沈墨没有说话。
他举起枪。
动作标准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老师”的心脏。
“很完美。”
“老师”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眼神。沈墨,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沈墨微微侧头。
在那些破碎的镜子里,映出了无数个沈墨。
他们都举着枪。
脸色苍白,眼神冷酷。
和屏幕上那个十五年前满身是血的小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承认吧。”
“老师”的声音像是一种催眠。
“你属于这里。你属于黑暗。”
“那些所谓的道德、法律、医生誓言……不过是你为了掩盖本性而穿上的廉价戏服。”
“只要扣下扳机,你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杀了我。救她。这是最简单的逻辑题。也是最符合你本能的选择。”
沈墨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由于用力,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也看着他。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想喊他,但我发不出声音。
但我并不害怕。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我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因为我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个举着枪的男人。
我还看到了那个在阳台上给我读财报的男人。
那个在公园里因为听到姜汁汽水开罐声而微笑的男人。
那个在发烧时抓着我的手喊“别怕”的男人。
“你说得对。”
沈墨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无比清晰。
“这种感觉很熟悉。”
“握着这把枪,我感觉我也能变成神。我也能决定谁生谁死。”
“那种快感……确实在血液里沸腾。”
“那就做吧!”
“老师”的眼神变得狂热。
“释放它!别让那个虚伪的文明社会压抑你!”
“但是……”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说错了。”
“什么?”
“文明不是压抑。”
沈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文明是拒绝。”
“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我杀了那个看守。”
沈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是因为我想活下去。是因为我要救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
“那是求生本能。就像野兽咬断捕兽夹。”
“那时候的我,确实是一只野兽。”
他转过头,看着“老师”。
眼神里的那种“杀戮本能”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是一个人。一个医生。一个有名字、有身份、有爱人的成年人。”
“我有得选。”
“这只是诡辩!”
“老师”咆哮道。他的优雅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卡夫卡的《审判》!一切都是荒谬的!法律是荒谬的!正义是虚伪的!”
“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
“如果不杀我,她就会死!你的选择在哪里?你的自由在哪里?”
“那就是你的局限性。”
沈墨冷冷地说。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猎人和猎物。只有杀或者被杀。”
“这就像是一个编写得太简单的程序。一个死循环。”
“你以为你是神?是编程者?”
“不。”
沈墨摇了摇头。
“你只是一个Bug。”
“一个卡在创伤里出不来的、可怜的、过时的Bug。”
“闭嘴!”
“老师”的手在发抖。
“开枪啊!杀了我证明你是对的!或者看着她死证明我是对的!”
“如果我开了枪。”
沈墨说。
“我就变成了下一个你。”
“我就承认了这个只有暴力的逻辑闭环。”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而我,不想再住在那个地狱里了。”
沈墨的手指松开了扳机。
他慢慢地垂下手臂。
枪口指向了地面。
“我不杀你。”
他说。
“你疯了?”
“老师”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要牺牲她来成全你的道德洁癖?”
“不。”
沈墨笑了。
那是第1号笑容。
真诚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我没说不反击。”
“我只是说,我不‘杀’你。”
“什么……”
就在“老师”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困惑而分神的那个瞬间。
也就是RAG里所说的——现实开始“溶解”的那个瞬间。
沈墨动了。
但他不是开枪。
他是把枪当成了飞镖。
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重达两斤的警用左轮,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响。
而是金属砸在骨头上的声音。
那把枪精准地砸在了“老师”持枪那只手的手腕上。
甚至,砸在了尺骨茎突那个最脆弱的点上(这依然是医生的精准)。
“啊!!”
“老师”惨叫一声。
手中的枪脱手而出,滑到了几米之外的黑暗里。
几乎是同时。
沈墨已经扑了上去。
不是像野兽那样撕咬。
而是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格斗专家……或者说,像一个要制服狂躁症病人的医生。
一个擒拿,一个扫腿。
“老师”那具被伤痛和疯狂掏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
沈墨扭住了他的胳膊,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
那个曾经如神一般俯视我们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压扁的蟑螂一样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结束了。”
沈墨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老师”白色的雨衣上。
我瘫软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面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手持凶器的“影子”不见了。
只有一个制服了罪犯的男人。
那就是我的沈墨。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被压在地上的“老师”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某种即使在绝境中也要拉人陪葬的疯狂。
“沈墨,你还是太天真了。”
“艺术品如果不能完成,那就只能……销毁。”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枪。
而是一个遥控器。
“我说过。”
“这是最后的构图。”
“如果不包含死亡,那就不叫悲剧。”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滴——*
一声长鸣。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着。
是热浪。
比十五年前更猛烈、更灼热的红光,从大厅的四周喷涌而出。
舞台崩塌了。
现在的我们,只剩下最后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