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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以身为饵 为了彻底终 ...


  •   沈墨在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但并不慌乱。
      把手术刀插进那块黑色的天鹅绒布里,卷起来。
      把那个旧的、已经有点磨损的录音笔放进上衣口袋。
      然后是那管从黑市弄来的强效镇静剂。

      他穿上了那件黑色的长风衣。
      那件衣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参加完葬礼、准备去寻找下一个葬礼的送葬人。

      “你要去哪?”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只写着“我睡不着”的烂尾纸飞机。

      “去找他。”
      沈墨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很冷。那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冻结起来之后才有的温度。
      “我知道他在哪。那个孤儿院的地下室。那里还有通风口。那是他唯一的巢穴。”

      “然后呢?”
      我问。
      “冲进去?在那个充满了机关和陷阱的地方和他同归于尽?”
      “别忘了他手里可能有枪,有炸药,甚至有我们不知道的化学毒气。”
      “而你手里只有一把手术刀。”

      “这就够了。”
      沈墨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
      “只要能靠近他一米之内。我就能切断他的颈动脉。”
      “哪怕赔上这条命。”

      “赔上这条命?”
      我笑了。
      那是一声冷笑。
      “沈墨,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条命不只是你的。你欠我的诊费还没还清。”

      沈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安然。”
      他的声音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要一起面对。”
      “但这不一样。”
      “上次在画室,我迟到了十分钟。差点就失去了你。”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当诱饵。绝对不能。”
      “他是冲着我来的。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争。”

      “错。”
      我走过去。
      把那个纸飞机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不是冲着你来的。”
      “他是冲着‘完美’来的。”

      沈墨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想想看。”
      我指了指脑子。
      “你是侧写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种变态的心理。”
      “他为什么要把那些女孩做成标本?因为他觉得她们有瑕疵,他要‘修正’她们。”
      “他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失败作品’。你在那个雨夜逃走了,你看清了他的脸,你让他那个完美的杀戮之夜出现了一个污点。”

      “所以?”

      “所以,单纯的杀戮满足不了他。”
      “他是个艺术家。或者说,是个自以为是上帝的疯子。”
      “对于这种疯子来说,比死更难受的,是‘被曲解’。”

      我走到画架前。
      揭开那块盖布。
      那是我这半年里画的一幅画。
      名为《背影》。

      画面上是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孤儿院的走廊。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画面离开。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个背影并不威严。
      他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那是沈墨告诉我的,他当时受了伤)。
      他的步伐看起来很慌乱。
      就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狗。

      沈墨看着那幅画。
      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

      “这是我的计划。”
      我说。
      “我们要办一个画展。”
      “主题就是《梦境回廊》。全城宣传。把这幅画印在最大的海报上。”
      “标题就叫——《怯懦者的逃亡》。”

      沈墨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似乎在重新评估那个背影。

      “你想激怒他。”
      他说。

      “不只是激怒。”
      我纠正道。
      “我是要羞辱他。”
      “对于一个自诩为‘老师’、‘救世主’的自恋狂来说。”
      “被画成一个‘落荒而逃的懦夫’,而且还要被挂在美术馆里让成千上万的人围观、评头论足。”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有着极度的洁癖和完美主义。”
      “他绝对无法容忍这个‘污点’存在。”
      “他一定会来。”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修正’这幅画。为了毁掉这个谎言。”

      “这就是陷阱。”
      我转过身,看着沈墨。
      “我们不需要去那个复杂的地下室找他。”
      “我们就在美术馆等他。”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
      “那个地方看起来最安全,对他来说也最危险。但正因为危险,他那种自负的人才会觉得兴奋。”

      沈墨看着我。
      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深思,最后变成了一种……敬佩。
      是的,敬佩。
      那是他在看守所里对我说“我们是一样的”时的那种眼神。

      “你比我更像个疯子。”
      他叹了口气。
      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谢谢夸奖。”
      我笑了。
      “那是你教得好。”

      “但是有一个条件。”
      沈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
      走过来,双手扶住我的肩膀。
      很用力。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骨头里。

      “什么条件?”

      “你是诱饵。我是子弹。”
      他说。
      “在画展上,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哪怕一秒钟。”
      “一旦我不确定安全,我会立刻终止行动。并不惜一切代价带你走。”
      “哪怕要把那个美术馆炸了。”

      “成交。”
      我点头。

      “还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画展结束后。”
      “不管结局如何。”
      “你要给我画一幅新的。”
      “画什么?”
      “画正面。”他说,“画我和你。在阳光下。”

      “好。”
      我答应了他。

      我们都知道,这可能是一个谎言。
      幽灵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即使上当,他带来的毁灭也是惊人的。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在恐惧中等待那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黑夜,不如主动撕开这个口子,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那天晚上,我们开始制定计划。
      沈墨恢复了他那令人恐惧的冷静。
      他找来美术馆的建筑图纸,标记出每一个出口、每一个监控死角、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
      他像是在设计一台精密的手术。
      而我,则负责那个名为“羞辱”的剧本。

      我看着认真工作的他。
      突然觉得,其实我们并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正义”或“法律”来给我们勇气。
      我们需要的,只是彼此这种“共犯”的默契。

      就像两只在悬崖边上跳舞的猫。
      只要抓紧对方的手。
      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也能跳出一支最完美的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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