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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越狱的幽灵 消息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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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是一种易碎品。
就像那些用薄玻璃吹制成的圣诞装饰球,挂在树上的时候光彩夺目,映射出整个世界的安详。但只要有一阵风,或者一只冒失的猫,它就会摔在地上。
*啪* 的一声。
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甚至带有危险性的碎片。
那天早上,我们正在享受这种易碎品。
沈墨在磨咖啡豆。
他坚持用那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手摇磨豆机。他说,电动磨豆机的转速太快,摩擦产生的热量会破坏咖啡豆的油脂风味。
*咔赤,咔赤,咔赤。*
这是一种很有节奏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混合着咖啡豆破碎时释放出的焦香味,填满了一半的厨房。
我坐在岛台边,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窗外的一只麻雀。
画纸上的线条很流畅。
这几天,那种一直困扰我的“灰色滤镜”似乎消失了。我又能看到色彩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 *叮咚* 声。
而是一种急促的、仿佛手指一直按在按钮上不松开的刺耳声响。
*滋——*
沈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磨豆机的把手在惯性下空转了两圈。
*咔赤……咔……*
最后停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
我们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终于来了”的宿命感。
***
雷厉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泥石流里爬出来。
那件平时总是熨烫平整的警服皱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上面沾着烟灰和泥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种眼神,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就是在看守所玻璃墙后面的沈墨。
那是一个见过鬼的人的眼神。
“进来说。”
沈墨侧身让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比雷厉平静,比我平静,甚至比那杯正在冷却的白开水还要平静。
雷厉走进客厅。
他没有坐下。也不喝水。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 *咚咚咚* 的声音。
“出事了。”
雷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谁?”沈墨问。
“押运车。”
雷厉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沈墨。
“昨天夜里,在转运许教授去省立监狱医院的路上。”
“在盘山公路的那个急转弯处。”
“一辆满载着水泥的重型卡车,刹车失灵,冲到了逆行道上。”
我手里的铅笔 *啪* 的一声断了。
“车祸?”我问。
声音在发抖。
我想到了RAG里读到过的那些片段。*卡车司机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减速……只能想成是着了魔……*
“看起来是车祸。”
雷厉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抽,看了一眼我,又塞了回去。
“卡车司机当场死亡。押运车的司机和两名特警重伤。”
“押运车的后门被撞开了。”
“那个被固定在担架上、全身多处骨折、手腕还打着石膏的许教授……”
雷厉顿了一下。
“不见了。”
“不见了?”
我觉得荒谬。
“他连走路都困难。他能去哪?飞了吗?”
“也许真的是飞了。”
雷厉苦笑一声。
“现场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而且在那个急转弯的下面,就是悬崖和大海。”
“警方正在搜山,也在打捞。”
“但目前的结论是: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在大雾里蒸发了。”
“还有这个。”
雷厉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押运车内部的照片。
一片狼藉的血迹和变形的金属中,有一个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八音盒。
一个小小的、胡桃木的八音盒。
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那个空的担架上。
“我们发现的时候,它还在响。”
雷厉说。
“虽然发条快走完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但我们听得出来。那是那首《摇篮曲》。”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刚刚被咖啡香气填满的温馨感,瞬间被抽空了。
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个八音盒,就像是那个雨夜的墓碑,即使在大白天,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回来了。”
我喃喃自语。
那个无处不在的影子。那个总是能在最后一刻逃脱的魔鬼。
他不仅没死,甚至连那场大火和车祸都杀不死他。
“这不是车祸。”
一直沉默的沈墨突然开口。
他走到雷厉面前,拿起那张照片。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八音盒的影像。
“卡车司机的确认迟了一个呼吸。”
“押运车的路线被泄露了。”
“甚至那个所谓的‘刹车失灵’,也是被精心计算过的。”
“这是完美的犯罪。”
“或者说,这是完美的越狱。”
“你是说他还有同伙?”雷厉问,“但他的学生都被抓了啊。”
“他的同伙不是人。”
沈墨放下照片。
“是即便在监狱里也能操控人心的‘思想’。”
“也许是那个卡车司机。也许是某个被他催眠的狱警。”
“对于一个能把死亡当成艺术的人来说,制造一场意外太简单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雷厉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性格。但我警告你,沈墨,你现在是取保候审。如果你乱来……”
“我不会乱来。”
沈墨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之前那种自我厌恶的阴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像是一个一直等待着暴风雨的水手,终于看到了那朵乌云。
“安然。”他叫我的名字。
“嗯。”我握紧了拳头。
“别怕。”
他走过来,把我那双冰冷的手包进他的手心里。
“这次是结束的时候了。”
“幽灵是不会死的。除非你烧掉它的附身符。”
“而我们都知道那个附身符在哪里。”
“哪里?”
“不管他在哪被撞飞,也不管他在哪躲藏。”
“他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那个一切开始,也注定要一切结束的地方。”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我看不到犹豫。
但我看到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猛烈。
“孤儿院。”
我说出了那个名字。
沈墨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吧。”
“我们要去赴约了。”
“这一次,没有警察,没有法律,没有面具。”
“只有我们。和他。”
窗外的阳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太阳。
起风了。
那种带着湿气和泥土味的风。
又要下雨了。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需要在衣柜里发抖。
因为猎人和猎物的游戏,终于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