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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绝地反杀,玉珠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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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浓稠的墨,浸透了陷坑的每一寸空间。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坑底,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后背上,刚才爆炸的气浪刮擦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头那团烧灼的剧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王伯最后张开双臂的背影,在眼前一遍遍回放。那声嘶吼,那团刺目的血光……
她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喉咙里堵着什么,哽得发疼,眼眶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往外涌。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一把擦掉眼泪,林晚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枯枝遮蔽的、仅有的微光。她用力眨着眼,将那股酸涩狠狠逼回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化作更深的冰棱,沉入眼底。
前所未有的恨意,像毒藤一样从心脏深处疯长出来,缠绕着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神经。
林婉儿、赵三、黑袍老者……还有这吃人的林家,这冷漠的世道!
凭什么?
凭什么忠心护主的老仆要粉身碎骨?凭什么欺凌弱小的恶徒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她只想安安静静活下去,却总有人要把她逼上绝路?!
我要杀了他们,杀意,在这份滚烫的恨意中淬炼,渐渐冷却、凝固,最终化作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她不能死在这里。
王伯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外面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仔细找!那丫头肯定躲在这附近!”
“这陷坑……过来两个人,把上面这些烂树枝扒开看看!”
林晚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她缓缓挪动身体,将自己紧贴在坑壁阴影最浓处。左手摸向腰间——柴刀还在。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个染血的油纸包,以及那枚滚烫的“混沌”玉珠。
玉珠的温度高得惊人,几乎要灼伤掌心。而更奇异的是,这股热流正顺着她的手臂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淤塞疼痛的地方,竟传来一丝微弱的、酥麻的疏通感。
这东西……在主动帮她?
来不及细想,头顶的枯枝已被粗暴地拨开!
“嘿!真在这儿!”
一张赵家护院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坑口,带着发现猎物的狞笑。他伸手就朝坑底抓来!
就是现在!
林晚眼中寒光暴射,非但不退,反而猛地蹬地跃起!左手柴刀向上疾撩,精准地砍向对方伸来的手腕!
那护院根本没料到坑底之人还敢主动出击,猝不及防下,手腕剧痛,惨叫缩手。
而林晚已借着一跃之力,右手攀住坑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狸猫般翻出陷坑!
落地,翻滚,半跪起身。
动作一气呵成。
坑边围着三个赵家护院,呈三角将她围在中间。不远处,另外两人正闻声赶来。黑袍老者和林婉儿的身影,则在更外围的树林边缘,冷冷注视着这边。
“小贱人,还敢反抗!”被砍伤手腕的护院捂着血流不止的手,面目狰狞,“抓住她!老子要活剥了她的皮!”
三人同时扑上!
刀光霍霍,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若是片刻前的林晚,此刻恐怕已无计可施。但此刻,怀中玉珠传递出的那股热流已蔓延至四肢百骸,虽未带来灵力,却让她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反应也快了一线。
她捕捉到左侧护院出刀时肩部一个微不可察的前倾——那是发力过猛的征兆。
不退反进!
林晚矮身,险之又险地从左侧刀光下钻过,同时右手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看也不看,将里面包着的、王伯留下的伤药粉末连带那三块下品灵石,狠狠朝着右侧两人脸上砸去!
“什么东西!”
粉末迷眼,灵石坚硬,两人下意识闭眼格挡,攻势一乱。
而林晚已与左侧护院错身而过。在擦肩的瞬间,她左手柴刀反手撩向其腋下空门,同时右脚狠狠踹向其膝弯!
“呃啊!”
护院闷哼跪倒。
林晚头也不回,夺过他脱手的单刀,顺势前冲,迎向正揉着眼睛冲来的另外两人。
刀光起!
刀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最狠的落点!
噗!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两个护院喉间绽开血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喉咙踉跄倒地。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等黑袍老者和林婉儿反应过来时,坑边已倒下三人,剩下两个赶来的护院僵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看向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单薄身影时,眼中已带上恐惧。
林晚微微喘息,持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但她站得很直,染血的衣袂在风中轻扬,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冰封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废物!”林婉儿气得脸色发青,“黑老,你还不动手?!”
黑袍老者眼皮抬了抬,终于缓步上前。他每走一步,周身那阴寒的气息便浓郁一分,脚下的枯草竟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倒是小瞧你了。”老者声音干涩,“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五指张开,灰黑色的毒气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三条拇指粗细的毒蟒,嘶鸣着扑向林晚!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避无可避!
林晚瞳孔收缩,她能感觉到那毒蟒中蕴含的腐蚀之力,沾上一点便是重伤。
拼了!
她猛地将手中单刀掷向老者面门,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左手从怀中掏出剩余的所有火髓晶砂,混着口中再次咬出的精血,全力向前喷出!
“燃!”
火焰再次炸开,与三条毒蟒撞在一起。
但这一次,老者显然有了防备。毒蟒在火焰中扭曲、分散,竟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毒箭,穿过火焰缝隙,继续射向林晚!
完了……
林晚心头一沉,正欲拼命,怀中那滚烫的玉珠却在此刻骤然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些射至眼前的毒箭,速度莫名慢了半分。而林晚体内,那层笼罩灵根的灰雾,在玉珠的剧烈颤动和外界生死危机的双重刺激下,终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缕奇异的气息,从那缝隙中泄露出来。
那不是五行灵力中的任何一种。它混沌、古朴、带着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莽荒意味。
这缕气息太微弱,甚至不足以支撑任何一个最低阶的法术。
但它出现的瞬间,林晚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精神意志灌注其中,顺着刚才精血喷出的轨迹,朝着前方——狠狠“推”了出去!
没有光,没有声。
但黑袍老者却脸色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怪叫一声,拼命向后飞退!
他身前的三条毒蟒虚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溃散成最原始的毒气,然后……竟被那股混沌气息反向吞噬、湮灭!
不止毒蟒,连老者周身萦绕的护体阴气,都如同冰雪遇阳,滋滋消融!
“这不可能!”老者尖啸,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你这是什么功法?!”
林晚自己也不知道啊。
她只觉那缕气息离体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也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
趁老者心神剧震、气息紊乱的刹那,林晚强提最后一口气,朝着与林家宅院相反的方向——后山更深处,发足狂奔!
“拦住她!”林婉儿尖叫。
剩余两个护院硬着头皮追来,但见识了刚才那诡异一幕,他们的脚步难免迟疑。
林晚头也不回,将怀中最后一点伤药粉末向后抛洒,借着林木遮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
“一群废物!”林婉儿气得跺脚,转身看向脸色阴沉的黑袍老者,“黑老,刚才那是……”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气,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皮肤。他运功良久,才将那丝灰气逼出。
“那死丫头片子……有问题。”老者声音嘶哑,眼中惊疑不定,“她体内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源气’。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位阶……高得可怕。”
“源气?”林婉儿皱眉。
“一种传说中,混沌初开时残留的本源之力。”老者深吸一口气,“这绝不是林家该有的东西。她母亲……恐怕来历不简单。”
林婉儿眼神闪烁,嫉妒与贪婪交织:“那抓住她,逼问出这‘源气’的修炼法门……”
“晚了。”老者摇头,看向密林深处,“她已逃入后山深处。那里地势复杂,毒瘴丛生,甚至有低阶妖兽出没。我们人手不足,贸然追进去,风险太大。”
“那就这么放过她?”林婉儿不甘。
“放过?”老者冷笑,“她身负重伤,又无灵力,孤身逃进那种地方,九死一生。就算侥幸不死……大小姐,你以为赵姨娘会允许这样一个隐患活着离开青岚城吗?”
林婉儿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意:“您是说……”
“通知赵家,封锁后山所有出口。”老者转身,语气漠然,“再派人回林家,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林家大小姐林晚晚,因不满婚事,勾结外人,盗取家族宝物,杀伤仆役,叛逃入山。其守院仆役王山(王伯之名)同谋,已伏诛。”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强调,那‘外人’,疑似魔道修士。”
林婉儿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她便成了家族叛徒,魔道同党!天下虽大,也无她容身之处了!”
“正是。”老者瞥了一眼地上护院的尸体,淡淡道,“收拾一下,回城。接下来……等着收网便是。”
众人迅速清理痕迹,抬着尸体,匆匆离去。
丹霞院重归死寂,只余满地狼藉。
风吹过院中,只剩焦黑的草叶和未散尽的血腥气。
而在方才王伯自爆的位置,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幽光,正缓缓沉入地底,如同某种古老的印记,没入了九幽之下的某个不可知之地。
那里,生者禁绝、亡魂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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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
林晚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才踉跄着扑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岩裂缝中。
她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后背伤口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衫。过度催动精血和那缕“源气”的后果开始显现,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但她不敢昏迷。
强撑着坐起,她颤抖着手,摸向怀中。
油纸包已空,伤药和灵石都在刚才用掉了。
只剩那枚玉珠。
此刻,玉珠的温度已降了下来,恢复温润。但表面那“混沌”二字,似乎比之前清晰了少许,隐隐有微光流转。
林晚紧紧攥着玉珠,仿佛它能给自己力量。
脑海中,再次浮现王伯最后的模样。
“王伯……”她低喃,声音沙哑,“对不起……还有,谢谢。”
这份恩,这份仇,她记下了。
血债,必要血偿。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自身状况。外伤虽重,但暂时不致命。真正麻烦的是内耗——精血亏损,心神疲惫,那缕“源气”抽空后,灵根处的灰雾缝隙似乎又合拢了,但隐约能感到,那层封印……松动了。
“混沌灵根……源气……”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这具身体最核心的秘密。
正思索间,密林里忽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林晚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挪到岩石裂缝边缘,向外窥视。
只见不远处一丛灌木后,两点幽绿的光芒,正死死盯着她这个方向。
那是……妖兽的眼睛。
饥饿、冰冷、充满野性。
林晚心中一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她缓缓握紧手中仅剩的柴刀,刀柄上,王伯的血迹尚未干涸。
这一次,再没有人会挡在她身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疲惫迅速被锐利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