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丹霞惊变，忠仆血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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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林晚钻出枯井侧洞时，王伯正伏在院墙破损处向外张望，佝偻的背影绷得死紧。
“大小姐，来了七个人。”王伯回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赵三领着四个赵家护院，还有……还有婉儿小姐，她身边跟着个黑袍老者，气息阴冷，怕是修士。”
林婉儿亲自来了？
林晚眸光一沉。这位“好妹妹”向来爱惜羽毛，欺凌原主也多是暗中指使，今日竟亲自带人上门，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撕破脸。
“王伯，你先从后山小路离开。”她快速说道，“他们冲我来的，没必要牵连你。”
王伯却摇了摇头，缓缓直起腰身。这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老仆，此刻眼中却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大小姐，老奴看守丹霞院三十七年。先夫人在世时，曾嘱咐老奴照看此地。今日有人要在这里逞凶，老奴……不能退。”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林晚怔了怔。
记忆中关于王伯的片段零星浮现：原主母亲年轻时曾救过他一家的性命，他便自愿来这偏僻丹霞院做了守院人，一守就是大半生。原主被赶往后山后，他偶尔会偷偷塞些干粮，却被赵姨娘的人发现，挨过几次毒打。
这是个知恩图报，却也因此受尽冷眼的老实人。
“王伯……”
“大小姐不必多说。”王伯打断她，转身走到院中那尊青石丹炉旁，从炉底暗格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宽厚，刃口已钝，缠着破布条，但被他握在手中时，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老奴年轻时，也曾练过几年把式。”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残缺的牙齿，“虽不及修士，但拦一拦那些狗腿子，还能撑上一时半刻。”
话音未落，院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七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林婉儿一袭鹅黄罗裙，发髻高挽，插着明晃晃的金步摇，眉眼娇艳，只是那上挑的眼角透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得意。
她身侧，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枯瘦的老者负手而立，眼皮耷拉着，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林晚敏锐地感知到，这老者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炼气三层，且功法诡谲。
“哟，这不是我那‘好姐姐’吗？”林婉儿目光扫过院中，在看见王伯手中长刀时，嗤笑一声，“怎么，找了条老狗撑腰，就敢动我赵家的人了？”
赵三躲在老者身后，指着林晚尖声道：“婉儿小姐，就是她！她不仅抢了寒玉钵，还打伤了我们兄弟！”
林婉儿挑眉，视线落在林晚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姐姐今日气色倒是不错。看来那一下没摔死你，反倒摔开窍了？连我的人都敢动。”
林晚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种沉默让林婉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她冷哼一声：“寒玉钵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跪下来给我的人磕头认错，今日便饶你不死。”
“婉儿小姐，”王伯横跨一步，挡在林晚身前，长刀斜指地面，“丹霞院是林家产业，您带外人擅闯，还欲行凶，恐怕不妥。”
“老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林婉儿身旁一个赵家护院厉喝出声，拔刀就朝王伯劈来！
刀光雪亮，势大力沉。
王伯却不闪不避，反而迎前一步，手中那柄锈刀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撩起！
“铛！”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那护院只觉一股古怪的绵劲从刀身传来，竟将他刀势带偏，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半步。而王伯已趁势旋身，刀背狠狠拍在他肋下！
“呃啊！”
护院闷哼倒地。
这一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林婉儿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仆竟有这般身手。
黑袍老者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抬，瞥了王伯一眼，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凡俗武技，练到了‘举重若轻’的境界，倒也不易。可惜，凡人终究是凡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缕灰黑色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如毒蛇般扭动着袭向王伯！
阴寒、粘稠，带着腐臭的气息。
“王伯退后！”林晚厉喝。
但王伯不退反进，锈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竟将那灰黑气息硬生生劈散大半！剩余的气息擦过他手臂，衣袖瞬间腐蚀出破洞，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毒功……”王伯咬牙，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挡在林晚身前。
林晚心头一震。那灰黑气息的毒性极烈，寻常凡人触之即溃，王伯竟能凭血肉之躯和刀法硬扛？
“倒是条忠心的老狗。”黑袍老者漠然道，“那便先送你上路。”
他五指张开，更多灰黑气息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模糊的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抓向王伯头颅！
这一击，已动杀机。
王伯瞳孔收缩，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依然没有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掷向林婉儿方向，同时侧身，用后背迎向鬼爪——
他想用命，为林晚创造一丝机会！
“王伯！”林晚目眦欲裂。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王伯后背的瞬间——
林晚动了。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火髓晶砂，用尽全力向前抛洒！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口中残留的辟谷丹药力喷出，精准地洒在晶砂之上！
精血为引，药力为薪！
“轰！”
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炸开，虽不及真火凝练，却带着一股至阳炽烈的气息，与那阴寒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黑气与火焰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鬼爪在火焰中寸寸消融，而那蓬火焰也迅速黯淡。
黑袍老者“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血引火？你竟懂这等粗浅的燃血秘术？”
林晚脸色惨白如纸，方才那一下已耗尽她仅存的体力和药力，此刻摇摇欲坠。但她眼神依然锐利，死死盯着老者。
王伯趁机踉跄退回她身边，后背衣衫已被腐蚀出破洞，皮肉焦黑，但他硬是没哼一声。
“姐姐，你果然藏着秘密。”林婉儿眼神闪烁，有惊疑，更有贪婪，“刚才那火焰……不是灵力，却威力不俗。交出来，我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林晚喘息着，没有回答。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黑袍老者显然没了耐心：“婉儿小姐，不必与她废话。待老夫擒下她，搜魂便知。”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枯瘦的手爪直取林晚咽喉！
王伯怒吼一声，不顾后背伤势，合身扑上，双臂死死抱住老者右腿！
“滚开！”老者皱眉，左掌拍向王伯天灵盖。
这一掌若拍实，王伯必死无疑。
但王伯不躲不闪，反而抬起头，朝林晚嘶声大喊：“大小姐——走！！！”
与此同时，他双臂猛然发力，竟将老者带得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林晚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掏出那半截未燃尽的宁神香，指尖在柴刀刃口一划，鲜血涂抹其上，然后狠狠插向地面——正插在刚才火焰与鬼爪碰撞后残留的一小簇火星上！
“燃！”
鲜血为媒，香头遇火即燃！
一股奇异的、带着安抚气息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
这宁神香本就有些微致幻安神之效，此刻混入林晚的精血，又在她刻意引导下，烟雾竟隐隐形成一片朦胧幻象——虽粗糙不堪，却足以干扰视线和感知一瞬！
黑袍老者动作一滞。
林晚已趁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抓起王伯刚才掷出的那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中那尊青石丹炉底部的某个位置，狠狠掷去！
“铛——！！！”
长刀精准地撞在丹炉底部一块凸起的石钮上。
那石钮，是她刚才搜寻时发现的——丹炉地火阵法的紧急泄压阀！
轰隆隆——
丹炉内部传来沉闷的巨响，炉身剧烈震动。炉底原本封闭的泄压口轰然炸开，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火余烬混合着滚烫的蒸汽和碎石，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小心！”
“退！”
赵家护院惊叫躲避。
炽热的气浪和碎石席卷整个院落，烟尘弥漫，视线彻底被遮蔽。
混乱中，林晚强提一口气，搀起重伤的王伯，朝着记忆中后山那条隐秘小径的方向，跌跌撞撞冲去！
“追！别让她们跑了！”林婉儿的尖叫从烟尘后传来。
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热浪灼人。
王伯后背伤势极重，每走一步都浑身颤抖，却始终咬牙坚持。他忽然低声道：“大小姐……往东……三百步，有处猎人用的陷坑……上面盖着枯枝……能藏人……”
林晚点头，奋力拖着他前行。
身后，黑袍老者已驱散烟尘，阴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脚步声急速逼近。
五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陷坑就在前方一片灌木丛后！
然而，就在距离陷坑仅剩十几步时，王伯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王伯！”
“别管我……”王伯推开林晚搀扶的手，艰难地翻过身，面朝追兵方向，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林晚手里，“这里面……是老夫这些年攒的……三块灵石……和一些伤药……大小姐……快走……”
林晚攥紧油纸包，眼眶发热。
“走啊！”王伯嘶吼，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告诉先夫人……老奴……没辜负她的恩情！”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竟重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已追至二十步外的黑袍老者和赵三等人，张开了双臂。
像一堵即将倾塌的老墙。
林晚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身影刻入眼底，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陷坑。
身后，传来黑袍老者不屑的冷哼，以及王伯最后的怒吼：
“来啊——！”
轰！！！
剧烈的灵气爆炸声响起，气浪将林晚掀飞，她落入陷坑的瞬间，回头最后一眼——
王伯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光，和缓缓升腾的、混合着尘埃与生命最后光辉的烟柱。
他自爆了丹田。
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以某种秘法燃烧了全部精血和寿命，换来了这阻拦追兵的、惨烈的一爆。
陷坑上方的枯枝落叶簌簌落下，遮盖了洞口。
坑底黑暗。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泥土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油纸包，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老人最后的嘶吼。
外面，林婉儿气急败坏的声音隐约传来：
“搜！她跑不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脚步声在附近来回逡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丹霞惊变，忠仆血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