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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丹房旧物,混沌初窥   ...


  •   晨露未晞。

      林晚将那枚刻有“混沌”二字的莹白玉珠捏在指间,迎着晨光细看。

      玉珠不过米粒大小,触感温润,内里云气氤氲,仿佛封印着一方微缩天地。她尝试将昨夜吸收的那缕微弱月华渡入其中——

      嗡!

      玉珠轻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乳白光晕,随即隐去,再无反应。

      “需要特定灵力触发,或者……修为不足。”林晚收起玉珠,目光落在簪身裂缝上。

      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暗藏此等玄机,绝非巧合。

      “混沌”二字,与她体内那被灰雾笼罩的灵根,是否有直接关联?

      她将玉珠贴身藏好,木簪重新插回发间。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破局之法。

      简单收拾后,林晚将三块下品灵石和几十枚铜钱揣入怀中,又将床底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间——这是原主用来劈柴防身的唯一铁器。

      推开木门,山风扑面。

      后山荒径被杂草淹没大半,晨雾缭绕间,远处废弃丹房的轮廓若隐若现。记忆里,那里常年有老仆王伯看守,虽已荒废,却仍算林家产业,闲人不得擅入。

      林晚没有走主路,而是钻进侧面的灌木丛。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步都需扶树喘息,但她步伐很稳,眼神始终盯着前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灰瓦院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墙斑驳,藤蔓疯长,门扉半掩,门楣上“丹霞院”三字牌匾斜挂,漆色剥落。院中隐约可见一座两人高的青石丹炉,炉身爬满青苔。

      就是这里。

      林晚屏息凝神,正要靠近,却听见院内传来争执声。

      “王老头,别给脸不要脸!这破院子里的东西,放着也是烂掉,我家少爷看上那尊‘寒玉钵’,是你的福气!”

      一个粗嘎的男声嚣张道。

      “赵三,这、这是林家的东西……没有家主手令,不能动啊……”苍老的声音带着哀求。

      “林家?呵,现在这丹霞院归赵姨娘管!婉儿小姐亲自吩咐的,这里的东西,我们赵家人想拿就拿!滚开!”

      推搡声,老人摔倒的闷响,以及器物落地的碎裂声接连传来。

      林晚眸光一冷。

      赵姨娘的人,林婉儿的授意。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墙拐角,从破损处往里窥视。

      院内,三个穿着赵家仆役服饰的壮汉正围着一个须发花白的佝偻老人。地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青玉片,显然是刚被摔毁的器皿。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手里正捧着一只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钵。

      寒玉钵,一品法器,可保持灵草药性不散,对低阶炼丹师算是不错的辅助器具。

      “王伯,跟这老废物废话什么?拿了东西走人!”另一个瘦高个仆役不耐烦道。

      疤脸汉子赵三咧嘴一笑,抬脚就要踹向倒在地上的王伯。

      就在此时——

      “住手。”

      清冷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三人俱是一愣,回头看去。

      晨雾中,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缓步走进院子。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长发只用木簪简单挽起,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

      “大、大小姐?”王伯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满是惊讶和担忧。

      赵三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林家那位‘天才’大小姐啊。怎么,不在你那破屋里等嫁人,跑这儿来管闲事了?”

      他特意加重了“天才”二字,引得另外两个仆役哄笑。

      林晚没理睬他们,径直走到王伯身边,伸手将他扶起:“王伯,没事吧?”

      “没、没事……”王伯受宠若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湿意,“大小姐,您快走吧,这些人……蛮横得很。”

      赵三将寒玉钵往怀里一揣,抱着胳膊挡在前面:“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大小姐,这丹霞院现在是赵姨娘管着,你一个外人,擅闯此地,按家规该当何罪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另外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气氛陡然紧张。

      林晚将王伯护在身后,目光扫过三人。都是凡人武夫,但体格健壮,腰间挂着短棍,显然有备而来。而她这具身体,连跑快些都喘。

      硬拼,毫无胜算。

      “赵三,”她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怀里那寒玉钵,底部可是刻着一个‘云’字?”

      赵三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钵底——果然,在边缘处有个小小的篆体“云”字。

      “是又如何?”

      “那是八十年前,云游至此的‘白云散人’赠予林家先祖的信物。”林晚缓缓道,“先祖有训,持此钵者,可见证林家一个承诺。你确定,要把它偷走?”

      这话半真半假。寒玉钵确实是白云散人所赠,但“承诺”之说,却是她根据原主在藏书阁翻阅的零星记载,临时编造的。

      赵三脸色微变。

      白云散人是筑基期散修,虽已多年未现踪迹,但余威犹在。若这钵真牵扯到什么承诺……

      瘦高个仆役却凑过来低声道:“三哥,别听她胡诌!一个废物的话能信?赶紧拿了东西走人,婉儿小姐还等着呢!”

      赵三眼神闪烁,最终狠色一闪:“管他什么承诺!老子只听赵姨娘和婉儿小姐的!林晚晚,识相的就滚开,否则……”

      他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推搡。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林晚肩膀的刹那——

      林晚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半步,左手闪电般抬起,精准地扣住赵三手腕脉门!同时右脚向前一勾,绊向其脚踝。

      这一下毫无灵力波动,纯是凡俗武技中的巧劲。但时机、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赵三重心前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哎哟!”

      赵三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脚下又被绊,顿时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三哥!”

      另外两个仆役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扶。

      而就在这一刹那的空隙,林晚右手已探出,从赵三因扑倒而松开的怀中,轻巧地捞走了那只寒玉钵!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等赵三狼狈地爬起来时,寒玉钵已经到了林晚手中。

      “你……你使诈!”赵三又惊又怒,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晚将寒玉钵递给身后的王伯,自己则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轻松,实则已耗尽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力,胸口隐隐作痛。

      但她的神情依旧平静:“东西还了,你们可以走了。”

      “走?”赵三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短棍,“兄弟们,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三人呈合围之势扑来!

      王伯急得大叫:“大小姐快跑!”

      跑?

      林晚眼神一厉。这身体根本跑不过他们。

      既然跑不了……

      她目光迅速扫过院落——左侧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瓦罐,右侧是那尊青石丹炉,炉旁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像是未燃尽的炭块。

      炭块?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林晚不退反进,迎着正面冲来的赵三疾走两步,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侧身,堪堪避开砸来的短棍。同时左手从腰间一抹,那柄生锈的柴刀已握在手中——

      她没有砍人,而是狠狠劈向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砖!

      “铛!”

      火星四溅。

      青砖碎裂的碎屑迸射,其中几颗正好打在赵三脸上,疼得他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赌的就是这个!

      而林晚已借着反冲力滚向右侧丹炉旁,右手抓起一把黑乎乎的炭块,看也不看就朝追来的瘦高个仆役脸上撒去!

      “什么东西!”

      瘦高个下意识闭眼挥挡,炭粉扑了一脸,呛得连连咳嗽。

      最后一人在此刻扑到,短棍横扫林晚腰腹!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身体后仰,几乎贴地,短棍擦着衣襟掠过。她顺势抬脚,用尽全力踹向那人膝盖侧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仆役惨叫倒地,抱着扭曲的膝盖翻滚。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几个呼吸间。

      赵三抹掉脸上的血痕和灰土,再看场中,一人捂脸咳嗽,一人断腿哀嚎,而那个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大小姐,正撑着丹炉缓缓站起,手中柴刀虽在轻颤,但眼神冰冷如刀。

      那眼神……竟让他心底莫名发寒。

      “还打吗?”林晚喘着气,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赵三嘴唇动了动,握棍的手紧了又松。

      眼前这少女,明明毫无灵力,却一招一式狠辣精准,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这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废物该有的样子!

      “你……你等着!”他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扶起断腿的同伙,又拽上还在咳嗽的瘦高个,狼狈地退出了院子。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雾中,林晚才身子一晃,柴刀“当啷”落地。

      “大小姐!”王伯慌忙上前搀扶。

      林晚摆摆手,靠着丹炉缓缓坐下,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那番搏斗,几乎榨干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胸口翻腾的气血让她几欲呕吐。

      “我没事。”她闭目调息片刻,才重新睁眼,“王伯,他们常来?”

      王伯苦笑:“这半年来……来了三四次了。先前只是拿走些零碎物件,这次竟要动寒玉钵。老奴无能,守不住先人遗物……”

      “与你无关。”林晚看向院中狼藉,“赵姨娘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王伯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大小姐,您今日得罪了他们,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您还是快回屋去吧,这里老奴收拾。”

      林晚摇摇头,撑着丹炉站起来:“我进去看看。”

      “可是——”

      “放心,很快。”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正中的丹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昏暗,仅靠顶棚几处破洞透下天光。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黄铜丹炉,炉身蒙尘,但形制完整。四周墙边立着些博古架,上面零星摆着些瓶瓶罐罐,大多已空。

      林晚的目光快速扫过。

      普通铁钳、药杵、碾槽……都是凡品。

      她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抹去一个青瓷瓶上的灰尘。瓶底刻着小字:“辟谷丹,癸未年制”。

      辟谷丹,最低阶的丹药,服一粒可三日不饥。对修士而言是鸡肋,但对现在的她,却是救命之物。

      她打开瓶塞——里面还有三粒,虽已放置多年,药性流失大半,但总比没有强。

      将瓷瓶揣入怀中,她继续搜寻。

      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她找到了几块暗红色的矿石。

      “赤铁石?”林晚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凑到破洞的光线下细看。

      石质粗糙,内含杂质,是最低等的火属性矿石,通常用来铺设丹房地火阵法的基底。但此刻,这些石头在她眼中,却比灵石更珍贵。

      因为赤铁石中,往往伴生着一种更稀有的矿物——

      “火髓晶砂。”

      她指尖用力,捏碎一块赤铁石。碎石剥落,内部果然露出几点针尖大小、暗红色的晶砂,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红光。

      火髓晶砂,一品火属性灵材,虽品阶不高,但蕴含精纯的火灵之气,是炼制低阶火属性丹药的辅料,亦可直接引动,作为临时火源。

      对没有灵力、无法催生真火的她而言,这是炼丹的唯一希望!

      林晚将几块赤铁石全部捏碎,小心收集起那些细碎的火髓晶砂,用一块旧布包好。

      此外,她还找到了半罐已凝固的低阶粘合剂“蜂王胶”、几截未燃尽的“宁神香”,以及一本破损的《基础草药图解》。

      收获虽微,却已足够。

      “大小姐,您这是要……”王伯看她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忍不住问道。

      “炼丹。”林晚言简意赅。

      王伯愣住了:“可、可您没有灵力,如何控火?”

      林晚没有解释,只问:“王伯,这院中可有隐秘些的角落?最好能遮蔽火光烟气。”

      王伯想了想,指着后院:“那里有口枯井,井壁有个侧洞,早年是存放冰块的窖室,后来废了,倒是隐蔽。”

      “带我去看看。”

      枯井深约三丈,井壁湿滑。侧洞入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内里却有一丈见方,阴凉干燥。

      “就是这里了。”林晚满意地点点头,“王伯,劳烦你在外守着,若有人来,务必示警。”

      “大小姐放心!”王伯郑重应下。

      林晚带着收集的材料进入侧洞,又将洞口用枯藤稍作遮掩。

      洞内漆黑,只有入口透进些许微光。

      她盘膝坐下,将火髓晶砂倒在面前,又取出那三粒辟谷丹,放在一旁。

      没有丹炉,只能用替代品。

      她拿起那只寒玉钵——此物虽非法器,但质地坚硬,耐高温,作为临时丹炉勉强可用。

      “先试试。”

      林晚取出一粒辟谷丹,放入钵中,又捏起一小撮火髓晶砂,均匀撒在丹药周围。

      然后,她拿起两块赤铁石碎片,用力互击!

      铛!铛!铛!

      火星迸溅,落在火髓晶砂上。

      暗红色的晶砂遇火星,骤然亮起,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虽不大,却温度颇高,瞬间将寒玉钵包裹!

      成了!

      林晚屏息凝神,紧盯着钵中丹药。

      辟谷丹在火焰中缓缓融化,杂质被灼烧成青烟散出,原本浑浊的丹体逐渐变得晶莹。她小心翼翼调整着赤铁石敲击的节奏和角度,控制火焰大小——没有灵力,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控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内温度升高,林晚额角汗珠滚落,握着赤铁石的手已磨出血泡,但她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半个时辰后。

      火焰渐熄。

      寒玉钵中,三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米香的丹丸静静躺着。

      改良版“精炼辟谷丹”。

      药效比原版提升三成,杂质去除九成,更易吸收,对修复这具亏损的身体有奇效。

      林晚捻起一粒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润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消减大半,连胸口闷痛都缓解了许多。

      “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她将剩下两粒丹药和剩余火髓晶砂小心收好,正要起身,怀中那枚“混沌”玉珠忽然微微一热。

      紧接着,她丹田深处那层灰雾,竟自主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林晚动作一顿,凝神内视。

      灰雾依旧沉寂,但方才那一瞬的波动绝非错觉。

      “是因为炼丹时引动了火灵之气,还是……”

      她目光落在寒玉钵底部那个小小的“云”字上。

      白云散人。

      混沌玉珠。

      被封印的灵根。

      这三者之间,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将她牵引向某个被掩埋的真相?

      洞外,王伯压低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有人朝这边来了……是赵三,他带了更多人!”

      林晚眼神一凛,嗤笑一声。

      来得真快。

      她迅速将痕迹清理干净,起身钻出侧洞。

      井口上方,天色已近正午。

      而更远处,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丹霞院围拢而来。

      为首之人,除了赵三,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眉眼倨傲的少女——

      林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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