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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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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往外看一眼,薛芷兰还在吗?”
“马车跑得快,”徐师探出头,脸色一变,“早就甩掉她——哎?等等!”
天!远远的街角竟然又出现了阿执身影。
天色渐暗,她手里提着盏照明灯。
“不会吧!”时禹赶忙趴在窗口,又缩回身去,生怕她如同鹰隼的视力精准在漫漫长街的熙熙攘攘中,捕捉到刚露出脑袋的自己。
“这撞了墙头也心不死的姑娘,竟然追上我们了?”徐师向玉琴使眼色,再敲三下车厢,叫车夫加快速度。可乘车的着急又有什么用,路人来来回回自有节奏,而天字上房奉命必须保持低调,不能甩开鞭子呵走人群。
时禹是真的害怕了。
“徐师,不管用什么办法,拦住她。”
“确定吗?”
“只要不追上来就行!”
“玉琴?”
侍女迅速扫了眼:“可以有人。主人准么?”
徐师颔首同意,玉琴麻利翻出车外,车身没有出现大震动,车夫甚至没有察觉。
“下个路口有我们的人。”徐师笑着告诉时禹。
人群拥挤的街道上,阿执一心赶路,两脚步行总是慢些。
“哎呀,对不起啊姑娘,差点撞到你!”
苦闷的挑夫看到女子手中提着油灯,眼睛立刻亮起,一秒前还在苦想着要扯些什么有的没的去分散她注意力。
“姑娘请留步!你拿的是油灯吗?你家还有灯油出售吗?”
“我着急赶路。”
“哎呀,城里灯油堪比黄金啊,你要是还有存货,分我一点吧。”挑夫缠上来了。
可阿执是真着急赶路,但她并非在追赶时禹的马车,是着急往秀樱院赴约去。
那日,举家定居君安城多年、如今经营杂货生意的吕老,突然登门拜求阿执出山,说是当年对吕氏颇有照顾的东雷震国尚书薛清远之女沁雪郡主,这两日总是头晕心慌,恐病情拖延下去,会耽误她登台献舞。
薛清远一家与阿执并非近亲,但在以“薛”为大姓的东雷震国,向上追溯十世大约都是本家。薛清远年轻时有过一段家境衰落,多亏娶了同为薛氏的小姐,才逐渐有了起色,后凭考中榜走上仕途,却为官多年不得晋升,直至其独女被挑选为送往君安城的第一位质女,薛清远因此升官,薛沁雪还占了个郡主封号,但因家世终究浅薄,并无封地。
阿执不明吕老为何要来请她。
“沁雪郡主幼时就患有头晕症。当年幸得高人救治,而这治病的法子,如今大概只有姑娘你会了。”
阿执一时间想不起来:“您所说的是——”
“正是竹石山人的七灯回生秘术呀。竹石山人救治沁雪郡主的时候,我也在场。山人使用的七盏手灯,跟你雕刻的灯长得一样,排列也一样,那你必定是山人的门徒了。”
竹石山人。
阿执深吸一口气。这可是东雷震国国主早年隐没身份,走访民间时自起的名号。
既然叫吕老发现了,阿执也不隐瞒,七灯回生的秘术,她的确有些了解。
慢慢的阿执还回忆起来,她与薛沁雪很小时候见过一两回面,好像是在东雷震国国主大人岁末年初举办的百家宴上,薛姓同坐一片,她当时生着病,两个女孩子之间远远望了几眼,并不熟识。
念及沁雪郡主算是替她来君安城受幽禁之苦,吕老和儿子吕平康这三年来也没少帮忙收集银月缶的线索,阿执爽快答应下来,连夜赶制手灯灯油,好去秀樱院给沁雪郡主治病,后又因市场上的油脂供货实在稀少,挨家挨户敲门才弄来这么一点儿,拖延了点时间。
天字上房的马车渐远。
徐师冲着时禹笑:“真是天助我们。”
“确定甩开了?”
“叫挑夫拦下啦。”徐师话中有话,“玉琴安排的很好。如果这个不够,下个路口还有。”
时禹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了那“挑夫”一眼,眼中惊讶又警惕:“还有人吗?徐师,你瞒着我多久了?城主下令解散银月缶,除了你和不寿在我身边,其他人应该都散去了。难道大家仍在城里随时待命吗?”
徐师转着眼珠打哈哈:“没错啊,是都解散了啊。这不,碰巧遇上了嘛。”
“随便选了条街道来走,你一声令下玉琴就能找到人来,下个路口又安排了谁?你要小心,别因为我出了趟香缘楼,让旧部众处于暴露身份的风险中。”
“话不要这样讲。其实他们中大多不是旧部,而是世世代代住在君安城的百姓,当年接受过银月缶的援手,还记挂着你的恩典。对这些人,总不能因为银月缶解散了,就逼人家搬迁吧。薛小娘子那边你也放心,她追不上的,”徐师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好歹跟咱们有过一面之缘,总不好直接用武力放倒她,那就尽可能拖住喽。”
“你是说玉琴安排的,都银月缶救过的人?”惊讶之余是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然还都记着他们是谁?”
徐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为什么不呢?他们受过银月缶恩惠还不曾忘却,只要稍微号召就愿意挺身而出,这叫知恩必报,很有人情味的。”
接连挫败的小公子吃花生米都不香,当真如鲠在喉,胸口更堵,还是一口一口咀嚼。叫薛芷兰一通吓唬,他好疲惫:“快点驾车吧。马上天就黑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不容易看到,更容易甩开。”
徐师慨叹:“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患的眼疾很是罕见,怎么可能忘了?”
马车之后的很长一段距离之外,挑夫还在纠缠,跟阿执斗智斗勇:“……姑娘可还有货源?我出得起高价!”
挑夫凑上前去,闻到阿执手提灯里散发出的豆油味道,喜悦的面孔迅速变成愁苦。
“哎,不行不行。杂买务的官爷爷嫌豆油生黑烟,用不得。”
累了一天也没寻到货源的挑夫沮丧极了,扔下扁担,箩筐里还是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