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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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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琴安排的密谈来报,转呈徐师,再报天字上房:盛兰华苑一切照常,生意一如既往的惨淡。白衣女子薛芷兰晨起夜歇,没什么异常。
“咯嘣,咯嘣。”
在这座人口近百万的君安城里,断了联系的人都会石沉大海。
也好。天字上房可不想跟薛芷兰扯上关系。
还真是天不遂人愿,可能性极其渺茫的竟然就发生在眼前:
白衣女子正从马车上下来。那辆车子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西行,最后一小段路,阿执得腿儿着走过去。
她只是无意间回头望了望。
满指花生香,时禹掀起车帘一角,随意向外瞄一眼。
这一眼可不要紧,不早不晚,不偏不斜。
她的五官面貌基本没什么变化,一眼可以认出,但的确长开了些,粉嫩娇美的小女孩蜕变成温柔灵动的小美人,身材也高挑了许多。
薛芷兰!
小公子吓得立刻缩回脑袋,呲溜一声,从端正直坐滑落至平躺在座位上,最大程度避免车窗外任何人看到。
在他看来,那白衣女子分明就是在追赶他的马车,还给她追上了。
身边的琴师敲响三下车厢,车夫快马加鞭。
两只脚跑不过马车轮子,“阴魂不散”的白衣少女转了个弯,暂时消失在视野中。
“我的天,她怎么找来的?她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不会吧,她不会是从天字上房跟来的吧!”
侍女玉琴连忙道:“公子秘密出行,不应该有人发现呀。”
还没意识到事件严重性,琴师还自顾自的啧啧赞叹:“哎~有位姑娘锲而不舍地找你,真是幸福。”
“徐师!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叫她追查来了?是不是你查牙璋帮八方客的时候暴露踪迹,叫她发现了吗?”
小公子躁动不安,面色说不上是愤懑还是忧伤,得到徐师“否”的沉默回答,更加阴沉烦躁,让他这个只有八九岁大的小孩子看上去有着异于同龄人的老成。
是的,明明就要甩掉她了。
声迹宛如朝露一样,散去的时候没有一丝留痕。
她得学会多事情,比如:就算有水滴石穿的决心,也绝对没可能把“死人”给复活。试图“诈尸”?那更不可能。
“是不寿?……肯定是程不寿!跟他说了多少次,喝酒只能在香缘楼里喝,千万别出门。谁能想到他竟然偷喝了天王庙里的祭酒,还引得人围观!是不是薛芷兰那天也在天王庙,正好发现了他?一定是这样的,不寿啊不寿,你一喝酒就喝的昏天暗地,别人都看见你,你眼里都是酒看不到别人。又或者是魏启骅那边除了纰漏?是不是他顺着蒋亦彬查到了玉琴,然后查来了香缘楼?”
听着他瞬间分析出各种可能性,却就是不肯接受“偶遇”的选项,可想而知是有多害怕被薛芷兰找到。
白衣琴师放眼窗外,哪儿还有白衣女子的身影。
“我不觉得薛小娘子跟你这么多思多虑、多智多谋,我也不觉得她发现了我们。没错,不寿总喝的烂醉,但从不因此误事。你瞧,薛芷兰没了。她要是盯上了你的马车,怎么可能在那边街头就下了车,还徒步走了另一个方向?”
“真的吗——呼,吓死我了。她走了就好。前两天突然出现东宫的人,来香缘楼问天字上房住了谁。我们隐瞒身份已有三年,这一切都是城主安排的,不好过早暴露。”
身体虽然放松了,他还是懒得从座椅上爬起来,铁青的面色、决绝的眼神都化作洗涤不去的疲惫。
谁能想到呢,偶遇到的柔弱背影也能变成他最大的假想敌人。
“今晚之行实在重大。徐师,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知道我马上要见谁,你也更清楚如果被发现了意味着什么。”
小公子修整了气力,慢慢爬起来坐好。“咯嘣咯嘣”,花生米吃个不停。
对比一下两人面色,一个暗沉沉,一个亮彤彤,徐师自然是后者,听上去还很兴奋呢:“当然知道了。时禹你呢?都准备好了吗?”
“你晓得我过目不忘。”小孩子无聊地一笑,十分轻蔑眯起了眼睛,“怎么,考我记忆力和临场应对吗?那君安城主找对人了。”
“你的能力我自然放心。六殿下的生平细节是你亲自整理,相信不会有遗漏。可我不放心的是,你要面对六殿下亲生母亲锦夫人的质问。我猜不中身为人母,面对扮作亲子的你,她一气之下能问出什么话来。你的每一个字眼,甚至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有可能引发锦夫人更多的怀疑。好不容易得城主召见,冰面阻滞开始融化,我们必须要做到天衣无缝。”
“所以我专门要求曹公公,喊来六殿下的奶娘和贴身侍女问过话。放心吧,关于六殿下的事无巨细,我都清楚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吗?徐师当然选择相信时禹,却仍略表疑虑:“真的不要我跟进去吗?我可以暗中潜入秀樱院。这些年我都在你身边,实在不放心叫你一个人。叫玉琴假扮侍女混入也会顺利的。”
小公子哈哈一笑,随手吞了口花生米,自暴自弃的摆烂:“君安城主想杀我,随便来吧,我又不逃。”
“谁敢伤你?”一听此言,徐师眼角掠过冰冷的寒意,意识到时禹其实在耍赖,转而缓和下来,耐心哄他,“别说这种话,小祖宗哎。事态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城主大人对你必然有重用,要不也不必安排我们隐世三年,给你进宫做好了铺垫,偷天换日洗了个新身份,还收为他的第六子。这难道都不能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吗?”
听上去徐师才是对“城主第六子”身份更感兴趣的那一个吧,每每提起来话语中都掩盖不住兴奋颤抖。
“随便。这里是君安,城主说了算。”
时禹的表情缓缓变作寂寂寥寥,袋子里的花生米倒没忘记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玉琴备好另一袋,随时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