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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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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中均称:银月缶在城中开设法外法场,实为滥用私刑,有损君安城主威严,不得不禁。奏折特意送来,要经香缘楼天字上房的亲手批阅,意思还不明显么:城主要他为此事做出解释。
时禹瞅着麻烦的文字,思索要怎么回复上奏。而他本人在三年前,正是以银面具遮住真容,游走于月下之鬼影。如今有人打着他一手创建“银月缶”的名号,还闹到了圣上面前,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尴尬荒谬。
“我倒不觉得薛芷兰有意揭露银月缶。她此前诸番营救均为蒙面加夜行衣,从未透露身份,怎么这回就喊出‘银月缶’了?是不是魏启骅听错了,又或者——她找了太久,等了太久,有些等不及了?”
琴师的暗笑叫小公子局促,登时跳起来反驳:“这不是玩笑,你不要乱说话。薛芷兰顶着银月缶名声收拾盗贼,分明在旁敲侧击,叫我主动现身。不管她目的为何,这种做法,对她、对我们都没有一点儿好处。”
时禹随即冷着脸,一副事不关己,谁爱死谁去死的模样:“不管她怎么胡闹,我是不会上钩的。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也都给我按兵不动。她太天真了。等着看吧,没等到银月缶露面之前,她反倒先给城主抓住了。”
“好绝情啊。”徐师啧啧,意味深长,“你这不通情理的冷血,薛芷兰晓得了一定很伤心。”
小公子抖抖浑身的刺,把自己摘出来:“她的伤心快乐高兴,与我何干?”
决绝的话虽然这么说,一想到薛芷兰的确有可能落入城主之手,时禹还是打了个寒战。
“唔,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她没被关押起来,还需要我这个囚犯去关心她么?”
君安城如此庞大,位列九鼎国之首,最多时人口超过百万,想要在人海茫茫中精准撞上一个人,还要拆穿他陌生人的伪装,别说是难上加难,简直不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时禹略略松了口气。
听得出时禹固执,徐师也不撞墙,识趣地转移方向:“衙门查案的时候,薛小娘子可一个字儿没透露。说她假扮银月缶,用除妖术召唤鼠群灭掉两大帮派,都是你我私下猜测。追随银月缶的义士从来不在少数,就算时过境迁也总值得怀念。说不定是别的仰慕者呢。”
“有何值得怀念仰慕的?人们送来的光环罢了。以数名同伴的生命和鲜血作为代价,最后还是扳不倒长公主。城主一声令下,银月缶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我们得要沉住气,不管那个月中银面人怎么折腾,都不能做出任何回应。蒋亦彬和魏启骅那边善后好了吗?可千万别叫魏启骅追来天字上房。”
徐师不放弃试探:“我看魏启骅也是个坚守初心之人,你身边只有我和不寿,人手实在太少了。往后的路上,你要不要考虑——”
“不必要。”
小公子拒绝得斩钉截铁。
石沉大海,追回只是徒劳无功。明知必输,还努力做什么呢,摆烂好了。
“银月缶解散了,消失了,不要召回旧人。现在找魏启骅回来,我们以什么面目见他?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我现在双手被缚,除了听从城主安排做不了其他事。难道叫魏启骅来与我们一同幽禁在天字上房里吗?”
君安城最为人艳羡的天字上房,四季温暖如春。眼下冬春交节,城里别家早就停了炭火,而这边上好的银碳供应不断,即使城里物资偶有紧缺,大商贾都千金难求的时候,天字上房里的一切最上等供应,从来没断过。
聊了许久,琴音已断。
徐师重头演奏《有凤落君安》。
浸润在茫茫琴音中,小公子略显疲倦:“换一曲吧。什么有凤落君安、凤鸣惊天下。不用这样恭维。我到底不过是城主手里一枚棋子,他可以封我为银月缶首领,可以囚禁了我三年,也可以随便给我安置个别的什么新身份。”
徐师收手,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纠正他:“不,你是——”
“不要说了,”这个称号真的烫嘴,小公子慌忙打断,自己反倒怔了半响,苦涩到捧腹大笑,他损起自己的时候,嘴巴更加毒舌,“空有个唬人的名号,实际什么都做不了。我算得上个什么?天大的玩笑吗?”
徐师更换一曲《天衣》,弹完上折,缓缓转低了弦调:“我知道,一切看上去都阻滞了,你心情不好。急慢通阻,也是世间万物必有的状态。我们现在不过是四季中的一季。你看窗外面,君安城的春天可是很美的。我相信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眼下你只要定心凝神,暂且忍耐。等待春暖花开,时来运转。我相信上天绝对不会选错人。”
小公子以笔杆戳着下巴,半信半疑地默默看着窗外。
是真的吗?
初春时节,北雁南飞,自由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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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严寒不再,天气有了转暖的迹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们已经开始换下最厚的冬装。
太阳西沉,申时过了不久,一位白衣女子乘上了西去的马车。
与此同时,从热闹非凡的香缘楼偏门,悄悄出发的马车普普通通,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咯嘣,咯嘣。”
这是花生豆在口中细嚼慢咽的声音。
自打天字上房中传出死令,不管城里如何盛传银月再现,残余旧部一律不得有任何动作,相信这阵风头很快就会平息了。
而盛兰华苑里,假扮银月缶的不管是谁,似乎都没再搅出什么水花。
城中百姓苦于两大帮派横行霸道久矣,自发来到衙门口为一举歼灭牙璋帮和八方客的大英雄其请愿,捕头们但凡调查,大家伙要么满口称赞银月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么怒骂两大帮派赶紧死绝转世畜生道去,要么暗中讥讽官府不作为,总之就是不配合。官府再次施展出名为“不了了之”的绝招,事情渐渐都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