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72、无力 你还记得当

　　禁闭舱、物理锁闭……？那分明就是一刻钟前，那两个拿了嘉奖的特勤警卫把她们锁进禁闭舱，企图让她们和冯丽死在一起的强制命令！

　　赵启明这个在光鲜办公室里喝着红茶的总经理，手里竟然掌握着地下羁押所清除犯人的权限？

　　“啪！”
　　连映在地下监室里闭目的身体猛地在床头绷紧了一下。而在一心二用的高维分屏里，在李蔚的躯壳中，她的呼吸似乎彻底停滞了。

　　两边的账本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对上了。

　　如果陆靖遥和李蔚的推测没有错，赵启明那晚真的用AI替身瞒天过海、真身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那么他在面对警方询问时那副无懈可击的优雅与傲慢，就全成了最深不可测的伪装。

　　既然他那晚在发布会现场留下了痕迹，以他那种极度追求完美、过度补偿的自负性格，就绝对不可能容忍任何一丝可能会拉他下水的隐患存在。

　　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说他就是一直企图至身在羁押所内的连映于死地的幕后黑手，倒也能说得通。

　　如果是他，知道连映被关在C09和连映的行踪的确轻而易举。为了彻底抹掉那晚可能被目击到的任何蛛丝马迹，他动用了创联在底层的特权和黑钱，直接给那两条恶狗下达了封口的死命令。

　　他只需要像清除代码里的无用底层数据一样，让警卫在接下来的高强度劳作里，把C09所有知道发布会内幕、或者可能撞见过他的目击者耗材，全部抹杀得死无对证。

　　只要地下的尾巴切得足够干净，死人就不会开口，外面就永远是一本死账。

　　“操！这这里是……B区羁押所！？”陆靖遥死死盯着那个地图和那行日志，脸色骤变，“创联的手居然能伸进军方羁押所的掌控范围！？”

　　“师姐，抓人吧。”

　　李蔚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高亮闪烁的“C-Sector-09”方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不管易楚生的案子和他有没有关系，单凭这行日志，你们军方就能把赵启明拷回审讯室，通过刑讯让人撬开嘴，不是你们特勤局最擅长的吗？”

　　然而，听到这句话，原本怒火中烧的陆靖遥却忽然安静下来。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再次点燃了一支合成烟放到嘴边。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陆靖遥的反应，李蔚的眉头一点点拧紧，眼底的嘲弄与冰冷终于不再掩饰：

　　“怎么，陆大队长，拷不了？”

　　李蔚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也是。我早该想到的。你们特勤局平日里行事像东厂锦衣卫一样威风，查起普通人和底层小角色来连个搜查令都不用。怎么今天在新伊甸最肥的一条大鱼面前，突然开始讲起程序正义了？拿着黑客木马偷来的线索在这看戏，抓到了要命的狐狸尾巴却不收网，怎么，是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还是说——”李蔚偏过头，直视着陆靖遥的眼睛，字字见血，“外面那些关于军方和创联医疗蛇鼠一窝利益共生的传闻，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道消息，而是你们心照不宣的行业规矩？你还记得当年亲口跟我说过的理想吗，师姐？”

　　话音落下，车里顿时鸦雀无声。

　　微型指挥车的操作台上，悬浮的全息通讯屏微微闪烁，远端连线的技术员隔着波导音频听到了这句诛心之论，吓得那边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突兀地停了下来，整个连线端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陆靖遥掐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她没有当场暴怒，而是冷着脸抬起右手利落地在控制面板上顺手一划，直接将对外的通讯连线切成单向静音。

　　“嘀”的一声轻响，两边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陆靖遥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狠辣与阴鸷，她盯着李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倾般的沉重：

　　“李蔚，你在这跟我装什么执法局的正义使者？”

　　陆靖遥吐出一口青烟，冰冷的语气让车厢里的温度直降到冰点：

　　“你以为我想坐在这看戏？我明确告诉你，水蛭是通过黑客手段非法种进去的，在法理上属于非法证据，在最高聆讯庭上连立案的资格都没有。创联的法律顾问团能在三秒钟内把我们特勤局告到停职，懂吗？！”

　　她猛地倾过身，逼视着李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创联医疗和创联集团在新伊甸做了这么多年的勾当，你以为上面的大人物、甚至外界那些财阀真的完全不知情吗？你以为只有我们特勤局是瞎子？！不，规则是他们参与写的，军方核心层的竞选资金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给的！什么叫蛇鼠一窝？只要没有合法的、能彻底撕裂整个新伊甸舆论的决定性铁证，我们动他一根头发，明天特勤局的编制就会被上面整体裁撤，连带着你，还有我，都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连个数字档案都不会留下！”

　　陆靖遥直起身，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合金槽里：

　　“别站在道德高地上冲我指手画脚。接通后续链路，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是顺着‘水蛭’摸出来的这个不算合法的线索暗中排查。找到实物、抓到活口、拿到能够平铺在阳光底下的合法物证！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机会去向上面申请合法的传唤令。”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是，作为执法人员，我们该做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按你的做法，等查到蛛丝马迹，相关人员早就死干净了，有什么用？创联垄断联邦几十年，按他们制定的规则玩，永远也玩不过他们！”说到这，李蔚冷着脸，声音低了下去。

　　她并不喜欢陆靖遥的这一套遵从游戏规则的“正规军”玩法，也不会完全按陆靖遥说的来。但是，看着陆靖遥那双比以前多了很多哀愁的美丽眼睛，她忽然无法继续将自己心里的满腔愤懑倾压在这个似乎已经绷得过紧的弦上，便住了口，让戛然而止的汹涌情绪在自己胸膛里发闷、发酵。

　　“是不一定。但这就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玩法。我们得熬，得等那个假胖子自己露出真正的死穴。”

　　说完这些，陆靖遥手指一伸，重新解除了通讯面板的静音。

　　李蔚眼里的光黯沉下来，不吭声了。

　　连映在两线意识的混沌中，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发沉。

　　创联这个老牌公司和军方牵涉颇深，这一点所有联邦人都知道，他们的手能伸进军方羁押所，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连映向来知道外面的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避风港。

　　可现在，当她亲眼看着军方特勤局在财阀的阴影下同样戴着镣铐跳舞，需要时间去合法调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时，连映比以前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易楚生的死水很深，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李蔚这边，这件事她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她不能只当一个被动等待清洗的耗材，虽然人已经身处深渊，但她要在深渊里主动为自己撕出更多的筹码。不论是夏雨手里老鼠留下的和易楚生乃至赵启明有关的秘密，还是苏姨刚刚塞给她的那枚印着漩涡之眼的古怪硬币，她都会继续深挖下去。

　　除此之外，羁押所那边的治疗那个叫秦阒的疯男人的事也不能停，因为不管是在自己在羁押所的待遇层面，抑或是系统的隐藏任务来看，她都没有放弃不做的理由。

　　但在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面对。

　　“……”

　　切断和那边的意识链接，连映睁开眼睛，双手布满冷汗，在外面羁押所管教的吆喝声中从床头站了起来。

　　在二级封控的死命令下，她们被那个胸前换了更高阶徽章、肩膀带伤的特勤长官，一路用电击棍吆五喝六地押送到了最底层的废旧智械分拣区。

　　地下十几米的分拣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连映在漫长的队伍中往前挪步，眼底寒意寸寸结冰。

　　账本对上了。目前看来，易楚生的死以及自己在羁押所受到的几次“意外”大概率都和创联脱不了干系。那两个警卫之所以在灭口失败后还敢堂而皇之地升职，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C09监视的人，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在外面的世界里，创联是无敌的，只要他们能把地下的尾巴彻底切干净，他们就能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这样看来，下午的这场高强度上工，也许根本不是普通的体力劳作，而是那个特勤监督长官，为了对上头瞒报灭口失败的纰漏，奉命将她或者她们彻底在底层彻底抹杀的修罗场。

　　似乎是在印证她的想法，在轰鸣的传送带尽头，那个左肩带着抓痕、全息面罩下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特勤监督长官，手里正拎着一根满是高压电弧的重型特勤棍，带着两名重装警卫，面色阴鸷地朝着C09监室所在的传送带，一步步走了过来。

　　连映在黑暗中死死握紧了拳头。这场从上层办公室延烧到地下地狱的熔断清洗，在这一秒，正式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