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博监狱开始意识入侵》林洄

54、安全阀 下次……希

　　“我一定在哪儿见过你。”

　　连映呼吸微微一滞，但她立刻就恢复了毫无波澜的的脸。她没第一时间挣脱桎梏，而是反转手腕，冰冷的手指直接按上了男人颈部的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骇人。秦阒的体温高得离谱，脉搏的跳动根本毫无规律，皮下仿佛有无数道乱窜的高压电流在横冲直撞。

　　“强效阻滞剂过量的常见副作用之一，就是神经错乱和既视感。”连映毫不心虚地回视过去，语气冷静地转移话题道，“既然你能清醒到质问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记起来自己是谁了？”

　　秦阒眼神一沉。

　　在极近的距离下，连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闪过的一丝滞涩。

　　说实话，他确实想不起来。甚至因为强行思考，他一侧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出现了极其明显的短暂混沌。

　　但他并没有顺着连映的话陷入彻底的自我怀疑。那团盘踞在脑子里的东西，赋予了他一种抛开逻辑、直指本质的野蛮直觉。

　　混沌仅仅持续了两秒。

　　下一秒，他抛开脑中繁杂的思绪，扣着连映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

　　“名字想不起来。”

　　秦阒沙哑地吐出这两个字，呼吸粗重且紊乱。他盯着连映，前一秒还带着茫然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暴戾而微微充血，“但这不重要。”

　　他不接“我是谁”这个茬。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犹如实质般刮过连映的脸，极其粗糙的拇指指腹死死压在她的腕骨脉搏上。

　　“我只知道，你肯定不是个普通的狱医或调谐师。”

　　秦阒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声带在艰难地违抗着受损的神经，但他凭借本能抓出的破绽却极其致命：“还有你刚才探进我脑子里的东西冷得像个死物。我对这里的设备太了解了，那根本不可能是用来治病的设备造成的……”

　　他猛地将连映往下一拉，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缠，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谈话内容却是旖旎的反义词。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秦阒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狂乱，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对抗着某种内部的撕裂感，死死盯着连映的眼睛，“你们绝对不可能好心用乱码来测我。你刚才往我脑子里，投射了什么？”

　　面对他充满杀意的逼问，连映在心里迅速思考对策。她知道这个房间外有监控，甚至可能有定向收音设备，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说过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词汇。

　　“我只是向你的皮层输入了一段用来测试痛觉的电码。”连映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语气坦荡而好奇，“你的大脑自动把这段电码转换成了什么特定的词语？能告诉我吗？”

　　秦阒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鼻翼微动。他不信。

　　“电码？”秦阒的声音沙哑断续，“一段电码就能让我有那么强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连映在极近的距离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瞳孔里闪过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挣扎。他在极力试图向记忆深处抓取什么，但最终，他只能极其烦躁且充满戾气地盯着连映，根本说不出任何一个具体的名词。

　　连映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明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暴起。那两个词汇在他的神经里引发了极其狂暴的仇恨应激，但他那破损的大脑想必还没有完全清醒。

　　“明确的什么？”连映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压低声音。在这个连外面的狱警都听不清的距离里，她毫不退让地把话锋反刺了回去，“既然你觉得我在撒谎，那你不如亲口告诉我，那段电码在你那个坏掉的脑子里，到底唤起了什么情绪？”

　　“他们……”

　　秦阒咬着牙，本能地顺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厌恶感，试图强行冲破迷雾去回想。

　　然而，就在他试图强行触碰那些混沌的记忆时，他却忽然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医疗舱内的维生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最高级别警报，屏幕上的生物电指数瞬间爆表。

　　秦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那双原本还充满攻击性的眼睛，在极度放大的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焦距。

　　他扣在连映手腕上的五指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自然热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连映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皮肉微焦的气味。刚才逼问时的的清醒表情瞬间在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空洞。

　　在无影灯冷白的光晕下，连映极其清晰地看到——秦阒苍白的侧颈和脸颊皮下，突然浮现出了几道细若游丝、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脉络！似乎有个怪物一直蛰伏在他大脑深处，试图趁机吞噬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不好，他又要犯了！”

　　气闸门外，对里面的香艳场景看得兴致勃勃的男狱警突然面色一变，赶紧掀开了墙上的紧急按钮。

　　王敏往里看了一眼，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她刚才不是说，等她明确通知我们进去时我们才能进去吗？”

　　“……也是，上面也说治疗的事听她的。”男狱警的手停在按钮上方，看着仪器上狂飙的危险数值，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台阶，“而且按现在的情况，咱们贸然进去也是送死。先看着，按她说的办，真兜不住了再直接走焚毁程序。”

　　王敏默认般地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退后了半步，隔着防爆玻璃继续看下去。

　　厚重的气闸门将外界的盘算彻底隔绝。

　　医疗舱内，连映根本无暇顾及门外的动静。她正被秦阒死死钳制在方寸之间，几乎要被对方身上爆发出的恐怖热浪灼伤。

　　直到这一刻，连映才明白为什么羁押所会着急忙慌地在她审讯结束后立刻把她从重刑区提出来。她刚刚一直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清醒、理智，虽然记忆混乱，但状况看起来并不危急。

　　但其实不是这样。

　　眼前的根本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清醒，他现在的每一次回忆、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触发体内这种诡异的异化。说不定在这之前已经有其他工作人员遭殃过了，所以他们才会派她这个出事也无所谓的人来查看情况。

　　连映心里这么想着，忽然感到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昨晚被她强行撕下、残留在精神体里的那块黑色碎片，此刻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兴奋地蠕动沸腾起来，像是见到了极其渴望的东西，跃跃欲试地扑过去。

　　秦阒喉咙中也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他猛地用力，带着一种病态的吞噬欲，试图将连映彻底扯向自己。

　　变异与吞噬的危机同时降临。

　　如果不压住他，狱警就会按下焚毁按钮，她同样会被烧成灰烬。

　　“安静！！！”连映的声音瞬间结冰。在这个极度危险的瞬间，她也来不及再做样子，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空出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按在秦阒滚烫的额头上。这既是镇压他，也是在镇压自己。

　　连映将自己那种带着死气的极寒精神力化作无数根无形钢针，极其粗暴地顺着他的眉心扎进那片被阴影侵蚀的大脑。同时她在自己脑海中强行构建起冰冷的封锁线，死死冻结住那块发狂共鸣的黑色碎片。

　　极其狂暴的物理与精神双重碰撞。

　　秦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混乱的精神力风暴和连映体内的黑斑残留力量，被连映撑起的的精神力护盾硬硬隔开。

　　连映跨坐在床沿，半个身子压在暴走的男人结实的腹部，双手死死捧着他的头，和他体内混乱的精神风暴艰难地拉锯着。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连映体内的黑斑残留力量占了上风，即使隔着连映的精神护盾，它也狠狠地吸了一些床上男人体内的混乱能量，他颈侧的黑色脉络似是不愿继续吃亏，不甘地蠕动了两下，最终重新隐没在苍白的皮肤深处。连映脑海里的碎片也失去了感应目标，重新安静下来。

　　秦阒猛地抽了一大口冷气，胸口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那股阴冷的空洞感如潮水般褪去。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囚服。刚才短暂的共鸣宕机让他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甚至记不清试图回想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头痛。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看似柔软脆弱苍白的女人，刚刚用一种极其强悍的手段把他从某种失控的边缘生生拽了回来。这具身体的风暴这一次竟然奇迹般很快被她平息了。

　　秦阒缓缓松开了捏着连映手腕的手。

　　他看着连映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她那张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连映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极其利落地从男人高大的躯体上退开，站直了身体。

　　她不仅掩盖了试探的痕迹，摸清了他失忆的底细，还在极其凶险的共鸣中压制了他的异变，无论如何，今天她的任务应该都算完成了。

　　现在，趁她的小命还在，她需要赶紧走，离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的家伙远点。

　　至于她要打探的事，虽然没真的知道结果，但是，他的反应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连映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羁押服，毫不避讳地展露着脖颈和手腕上那些红痕。她单手拎起便携仪，走向门口。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传来秦阒极度沙哑、甚至带着几分撕裂感的声音。

　　这和最开始他那句高高在上的试探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刚刚从深渊里被生生拽回来的野兽，在凭借着本能，试图记住那个唯一能压制住他的驯兽师。

　　连映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清冷的余光扫过病床上那个虚弱却依旧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

　　“C095。”连映报出了自己囚服上的编号，语气毫无波澜，“或者，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安全阀。”

　　秦阒盯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视线在她颈侧那道由他亲手留下的骇人红印上定格了两秒。

　　刚才那种痛不欲生时、被一股极寒力量强行贯穿并镇压的战栗感，仿佛还刻在他的骨髓和神经末梢里。那种感觉极其粗暴，却又带来了他这具残破躯壳目前唯一能依赖的安定。

　　“安全阀……”

　　秦阒胸口微微起伏，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他盯着连映，吐出一句分不清是残酷威胁、还是某种隐秘承诺的低语：

　　“好。我记住了。下次发作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压得住我。”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死不了。不过，下次我就会收取报酬了。”

　　连映收回视线，再也没有一丝停留，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砰——”

　　气闸门向两侧滑开，外面的冷空气倒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