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试探 我们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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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合金门在连映身后一道道闭合，将第一审讯室的白炽灯光彻底隔绝。
四名全副武装的狱警将连映夹在中间。空旷冷寂的走廊上只有军靴踏在金属格栅上的沉闷回音。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通风管道里吹出的风逐渐混杂着浓重的医用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在这支押送队伍里，除了负责女监区的管教王敏，还有一个面容阴鸷身穿制服的男狱警。他是男监区的人，也是男监区的吴监区长的心腹，连映昨天在吴监区长身边见过他。
他扫了一眼连映苍白疲惫的面容，面无表情地说：“监区长让我来接你。那个人醒了。”
连映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醒了就立刻来找我？看来他状态不算太好。还狂躁吗？”连映直视着前方深不见底的走廊，声音因为审讯而微微发哑，“你们给他上了几道物理束缚？我不想一进去就被扯断脖子。”
“暂时只有两道，让他不能自由走路而已——他现在暂时攻击性不强，但是状态比较异常，你去了就知道了。”
男狱警刻意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治不好他，或者死在里面，那是你专业不精，怨不得别人。监区长说了，昨晚出了那种‘意外’，今天对你的监管必须升级，我们的人就守在门口，房门不能关也不能锁——到了，进去吧，他的耐心可不太好。”
呵，昨晚的意外？说到底，那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安全管理疏漏导致的吗？那个潜入牢房杀她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背后的人说不定还没打算收手。如果他们今天想换个法子借刀杀人，无论怎么安排都会有办法。
队伍在一扇巨大的圆形气闸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猩红色生物危害标识。
伴随着沉闷的液压排气声，气闸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杂着高阶神经阻滞剂和男性荷尔蒙混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进去吧。”男狱警迈步走到一个医疗室门口，“我就在这看着，老实治疗，别耍小动作。”
连映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视线在王敏和男狱警身上扫过，公事公办地问：“工作设备呢？调谐这种级别的重度狂躁，我需要脑波导流凝胶和神经接驳仪。”
男狱警按开气闸门旁的一个储物格，提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银色手提箱，扔在连映脚边。
“基础便携套件，线缆都有。”
“便携套件？”连映打开箱子看了看，眉头紧蹙：“都是一些最基础的神经设备，这些东西基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们不懂这些。”男狱警不耐烦道：“深潜级安全舱或者深度神经介入仪器必须要有内部医官的密钥，你一个重案囚犯没资格用，考虑到你的案件性质，在上面批准允许你用更高级的设备之前，只能用这个。”男狱警冷声道，“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考虑到上次他好像主动和你沟通了，现在他意识比较清醒，让你看一下他的问题，治疗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啊，她明白了。看来这些人对于她治疗那个疯子并不乐观，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连映没再多说什么，弯腰拎起沉重的设备箱道：“开门吧。还有，门可以不锁，但你们需要留在外面，不能进来。”
“不行，监区长要求我们全程监控。”王敏皱起眉头。
“他处于狂躁期。你们腰上高压电击棍的电磁底噪，会严重干扰我的接驳信号。”连映直视着王敏，语气冷硬，“门上有防爆玻璃的，你们在外面一样能看见。除非我在里面主动求救，否则不要进来。神经调谐和治疗的过程不能有外人在场，会干扰治疗。如果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其实连映这么说主要是想要使用能力，而且，她还有话要问那个秦阒，怕他们近距离观察会发现什么端倪。
“也行吧。”王敏和男狱警不懂行也都不想负责，听C095说她来负责，他们对视了一眼，没再废话，按下了气闸门的开关。
嘶啦一声，气闸门向两侧滑开，然后在连映身后迅速合拢，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医疗舱内极其宽敞，光线被刻意调到了最暗。中央的钛合金拘束床上，刺目的无影灯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各类维生仪器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绿光，发出规律的电子蜂鸣。
连映稳住身形，抬起头。
那个人就躺在光晕的中心。
他上半身的囚服已经被恐怖的爆发力彻底撕裂，露出布满陈旧伤疤的结实肌肉。他的体温高得离谱，皮肤表面蒸腾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四根手腕粗的碳纤维束带将他的四肢死死钉在床板上，金属床体在肌肉潜意识的紧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小变形声。
仿佛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束缚床上的男人停止了挣扎。凌乱的黑发下，那双暗如深渊的眼睛穿透了无影灯的光晕，精准地锁定了阴影里的连映。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阒盯着她，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极浓的消毒水味中捕捉到了什么。
“熟悉的气味……”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长久未曾饮水的干涸。秦阒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原本充斥着防备的眼底，竟然罕见地划过一丝如同生锈齿轮卡壳般的困惑。
他皱起眉头，低沉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茫然：“你是谁？”
“我是来修你脑子的调谐师。”连映迈步走出阴影，声音是那种温和的职业语调，“我是C095，你呢？”
“我……不知道……”男人低沉的语调多了一丝茫然。
连映的眼神微微一闪。
失忆？认知障碍？连映在脑海中飞速检索，他说熟悉，但她对这张极具侵略性的深邃面庞毫无印象。看着这个极度危险的囚犯冷着脸问出最茫然的问题，她只觉得这是重度神经损伤造成的脑区短路。这就是刚才那个监区长手下说的异常状态？
连映心里分析着，面上却丝毫不露端倪。她走到床边，没有像其他狱医那样战战兢兢地保持距离，直接伸出了手。
秦阒的体温极高，皮下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似乎有种狂暴的脉动在他体里乱窜。而连映的手指却因为失温和疲惫而冰冷刺骨。
当她苍白冰冷的手毫不避讳地贴上他滚烫的侧颈，拇指准确地按压在他耳后的神经接驳口时，极致的温差让两人的身体同时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战栗。
秦阒的颈部肌肉瞬间绷紧，犹如即将扑食的猛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威胁性的低吼。
“放松。”
连映似乎完全没看到他的威胁，语气温和地安抚，手下却迅速将便携仪的一端神经贴片贴在秦阒耳后，另一端的贴片直接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强行建立起最粗暴的物理直连。
按下启动键的瞬间。
狂躁、嗜血。断裂的神经回路如带电的高压线般顺着导线轰入连映的大脑，爆发出让人瞬间作呕的晕眩感。
秦阒的潜意识像一头贪婪的凶兽，本能地顺着数据线，吮吸着连映传递过去的那些用来安抚的生物电信号。
“！！！”连映立刻切断了便携神经仪器的通路，却因为管教在门外监视的缘故并未将贴片拿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暗暗调出精神力顺着指尖的物理接触点，强势刺入了秦阒那片混乱不堪的意识海。
狂躁、嗜血、无边无际的毁灭欲。
秦阒的精神海像一个正在疯狂撕裂的黑洞。断裂的神经回路如带电的高压线般疯狂短路，爆发出足以让人瞬间发疯的疼痛。
连映强忍住被精神风暴撕扯的反胃感，极其熟练地在风暴中心稳住阵脚。她开始用自己冷静到近乎死寂的精神力，去强行梳理那些断裂的回路。
秦阒在物理上被死死锁在床上，但在精神链接的维度里，他的意识却像一头贪婪的凶兽。他本能地缠绕、吮吸着连映传递过来的那一丝冰冷的理智，甚至试图将她的精神触角彻底吞噬。
连映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必须要再深入一点，才能彻底稳住他的中枢神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昨晚寻找“阿撒兹勒”的线索。
要想查清背后的势力，她必须知道秦阒到底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他给魏副总统做过什么黑活？
她垂下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阒那张紧闭双眼的脸，将自己的一个意念直接顺着精神力传向男人的意识中：
“魏副总统……替罪羊……”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炸弹。
“轰！”
就在这两个词汇的信号刺激到皮层的瞬间，原本安静承受安抚的秦阒，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被瞬间引爆、充斥着极致杀意的眼睛。
“砰！”
钛合金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秦阒借着碳纤维束带仅存的几厘米旷量，上半身犹如猎豹般猛地暴起。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了连映的脖子，借着巨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冰冷的金属床沿上！
连映的后背重重撞在仪器边缘，脊骨传来一阵剧痛，连接在两人头部的导线被扯得笔直，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说！”秦阒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收紧，刚才眼底的那丝茫然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残暴：“谁派你来试探我的？”
窒息感疯狂涌上大脑。
连映伸出一只手给门那边打了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秦阒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指甲抠进他滚烫的肌肉里。在极度缺氧的生理性泪水中，她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阒。
“谁派你来的？你都知道什么？”秦阒又重新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乌黑的眼瞳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没人派……我……什么也不知道……”连映艰难地说，在窒息之前，她不仅没有扯断那根连接两人的导线，反而咬紧牙关，一把按住身旁仪器的控制面板，将电涌缓冲阀直接推到了最高负荷的红线区！
便携神经调谐仪立刻滋滋作响，一道极其强横、完全不加过滤的生物电脉冲，顺着导线，极其粗暴地狠狠扎进了秦阒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中枢。
“呃——！”
秦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能地弓起脊背。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通了高压电般的剧痛，无数根神经纤维像是在被烈火同时灼烧。
他掐在连映脖子上的手因为剧烈的神经痛楚而猛地一颤，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连映趁势赶紧躲到一边咳嗽起来。
脑海里这种粗暴的物理刺痛，反而让男人被杀意支配的大脑出现了一丝清明。他低下头，隔着冷汗，定定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那股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一点点松开了掐住连映脖子的手，重新跌回钛合金床板上。
“咳……咳咳咳……”
连映跌坐在金属地板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雪白的脖颈上，几道触目惊心的红指印迅速浮现。
她大口喘息着，警惕地盯着床上的男人。试探失败了，那两个词是绝对的雷区，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魏副总统和替罪羊两个词确实是这个男人的雷区。
这个叫秦阒的男人没有对她下杀手，应该也不属于外面那些想要杀她的势力。
秦阒躺在无影灯下，忍受着脑海里残留的神经刺痛，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连映狼狈却依然像刺猬一样的防备姿态，喉咙里溢出一丝沙哑的气音。
“你这副不要命的做事风格……”秦阒眯起眼睛，视线在她脖颈的掐痕上扫过，“我一定在哪见过。”
连映的呼吸微微一滞。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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