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二十八章 再会(下) 不二对观月 ...
-
“青学不二对圣鲁道夫观月的比赛,现在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球场内外的空气都变得紧张。不二周助与观月初隔着球网相向而立。握手只有短短一瞬,不二便抽回了手,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只是盯着对面的观月。
“哼…哎呀哎呀,真是够吓人的表情呢。”观月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挂着那副惯常的优雅假笑,“让我们好好打一场比赛吧。”
青学的阵地里,堀尾攥着拳头,声音里满是笃定:“终于啊!不二前辈的话,那种家伙马上就……”
“青学不二发球!”
不二抛球,挥拍。动作流畅得无可挑剔。观月却像早就算准了落点,脚步轻移,稳稳赶到,回击。
“不二周助,你确实很强……”观月一边奔跑回球,一边在心里低语,“但是赢不了我!因为——”
球落地,不偏不倚,正落在不二脚边底线附近。角度刁钻,落点精准,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观月保持着扬拍的姿势,嘴角一勾,轻轻“哼”了一声。
堀尾、胜雄、胜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铁丝网外的圣鲁道夫部员瞬间爆发出欢呼:
“不、不愧是观月桑!太厉害了!”
“好啊!能赢的,这场比赛!”
观月回过头,洋洋得意地朝他们笑:“哼,那不是废话吗?事到如今。”
他继续回击,心里的独白流畅如注:“我啊,不止是事先将对方彻彻底底调查清楚,也不止是做出预测,而是根据制定好的对策完成了必要的练习。所以……我看得明明白白的哦,不二君,你的弱点。”
“啪!”又是一记精准到令人牙酸的得分。
“本局结束!圣鲁道夫观月,5-0!交换场地!”
“可恶!那家伙一眨眼就拿下了5局?!已经没有退路了——!”堀尾不甘心地大喊。
胜雄也跟着喊:“不、不二前辈——!”
越前龙马却坐在后面树荫下,悠闲地转着手里的白帽子,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场内。绯月站在不远的围栏边,若有所思。
圣鲁道夫的喝彩声又起:“好强!真是完全没有多余动作的网球!”
观月在心里冷笑:“这是当然的结果了。其他家伙也都听我话,就不会……”
“观月。”
不二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却让观月脚步一顿。
“以防万一,我问你一下。”不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你是明知道会有负担,还教他打外旋旋转球的吗?”
观月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近乎恶意的笑容:“——因为脑子里就想着打到哥哥的蠢弟弟,太单纯好操纵了呢。”
不二的瞳孔里不再只是冰冷,而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的、深不见底的愤怒。
二人擦肩而过。不二走到自己的网球包前,蹲下身。
观月偷瞄一眼,心中暗自得意:“事到如今,就算换球拍也是白搭。”
不二抽出一把金色的球拍。那球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观月几乎要笑出声:“真惨呢,不二周助。想用受力更强的网线的球拍,微妙地加强击球的威力和变化吗?但是很遗憾……你那把金色球拍的拉力是58磅。我连这个都调查好了呢!”
比赛再开。圣鲁道夫部员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得几乎破音:“还剩一局,而且是发球局!胜利就在眼前了,观月桑——!”
裕太站在场边,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嘴唇翕动:“老哥……”
“天才也真让人失望呢。”观月一边发球一边说,语气轻佻,像在施舍什么。
青学这边,堀尾急得直跺脚:“没有退路了——不二前辈!”
“那数据……真的是准确的吗?”
是乾的声音。不大,但此时像是冷水滴入沸油。
“诶?”堀尾一愣,“你说什么呢,乾前辈!不是一直5-0输着的吗?”
乾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向场内。不二正在回击,动作仍然从容,甚至看不出任何焦急。
“唯独不二的数据……”乾缓缓开口,“就算是我,也无法准确获得。”
话音未落。
不二挥拍。
球像一道光,精准地落在观月完全无法反应的角落。
全场瞬间寂静。
观月脸上的笑容凝固,瞳孔放大:“怎么可能……?!那个应该是他最不擅长的球路才对……”
“刚才的球路,”不二直起身,声音平静,像是回应他心底的疑问,“其实是我最拿手的。”
观月彻底傻在原地。
接下来,比赛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无论观月如何攻击他以为的“弱点”,全部被不二轻松回击。那些他花了数个夜晚研究、计算、推演过的死角,在真正的不二周助面前,像纸糊的墙一样一戳就破。
“为、为什么?”观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呼吸开始紊乱,“明明都是你不擅长的球路……”
“不擅长?”不二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笑容虽然很浅,却冷得让观月脊背发凉,“全都是我拿手的。”
“不可能……我的数据不会错的……”观月在心里疯狂否认,脚下却越来越慢,被不二无情地调动、击溃,开始狼狈地大口喘气。
“该不会……”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我拿到的数据,全是假的吗……”
“不二他啊……”乾的声音在青学阵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根本不会让人觉察出来他的弱点。这就是纯自以为是了。”
堀尾和胜雄、胜郎张大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绯月站在场边,轻轻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带着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小小的骄傲。
乾继续道:“失去了一直信以为真的数据支撑,那家伙已经完全没有胜算了。”
就在这时,场外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都大会第一种子,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视野里。为首的那个,紫灰发尾微翘,右眼角有泪痣,姿态张扬。
绯月也认得他,是迹部景吾,迹部财团的继承人,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抱着胳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球场上的不二身上:“不愧是不二周助,还是毫无破绽。好好看着,桦地。”
“唔嘶……”
一旁的宍户亮用指尖顶着球拍柄,语气懒散又刻薄:“真丢人啊,那家伙。”
裁判的声音终于响起:
“比赛结束!7-5,青学不二!”
观月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瞪着不二。他满脸是汗,眼神里混杂着被彻底击溃的屈辱和不可置信。
“你5-0是故意的!故意耍我……”
不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我弟弟承蒙关照了呢。”
说完,他转身走向场边。
青学众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哇——太好了!不二前辈大逆转!”
“真厉害啊!从那以后一分都没给观月!”
“也就是说是青学的胜利!进入四强!”
不二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朝大家挥手。他的气息甚至一点都没乱,汗也不多。走回场边的途中,绯月小跑着迎上来。
他看见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冰层下透出了阳光,弯了起来。
“我回来了。”他说。
绯月笑着点头,用眼神说:「欢迎回来。辛苦了。」
随后,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递给他看:
「那个……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可以吗?有点远呢,我很快回来。」
不二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当然可以。”
绯月朝他挥了挥手机,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不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身,正要和队友们说些什么。
“不二君。”
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观月初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除了脸色还有些狼狈的苍白,他努力维持着那副优雅的派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走到不二身侧。他用一种刻意惋惜的口吻,不疾不徐地说:
“呵呵,还真是感人呢。你和你的小女友,那个不能说话的椿绯月……不过呢,你要和她好,也够沉重的,万一要是再受什么刺激了,恐怕不止不能说……”
不二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冰刀,直直刺向观月。那一眼,毫不掩饰地写满了警告。愤怒、嫌恶、冷厉……全都在那一瞬间汇聚。观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踩中了什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不二的视线。
“失、失礼了。”他僵硬地丢下这句,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甚至有些仓皇。
不二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两三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冰层之下。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的裕太,正好听见了观月最后那几句模糊的、不怀好意的话。虽然听不真切,但还是断断续续钻进了他的耳朵。
裕太皱起眉,心里猛地打了个问号。绯月不能说话的原因,她在Line上跟他提过,说是吃药的副作用,说医生说慢慢会好的。
他看向不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回程前,不二找到了裕太。
“裕太。”不二开口,“第五名的决定战,要加油啊。”
裕太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你好烦啊。”
不二像是没听到,继续说:“圣鲁道夫如果进了关东大会,那真想好好和你较量一场呢。”
裕太终于直起身,别开脸:“哼,我才不要嘞。要比的话,我想和手冢桑比一场!”
不二笑了一下,也不恼,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裕太今天可以回家一趟吧?”
“我不要。”秒拒。
“妈妈做了你爱吃的放了南瓜的咖喱等着你呢。”
“诶?”裕太脱口而出。
“姐姐也烤了树莓派哦。”
“唔……”
裕太彻底动摇了。他咬着牙,眼睛盯着地面,表情在“继续嘴硬”和“咖喱和树莓派”之间挣扎。
不二不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裕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只是回去吃个饭。吃完我就回宿舍。”
“嗯。”不二又笑了,“绯月也会来。她说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裕太愣了一下,飞快地别过头:“……哦。”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不二,压低了声音:
“喂,老哥……刚才观月桑和你,在那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关于绯月。”他顿了顿,眉头更紧了,“绯月之前Line里明明跟我说过,她不能说话是药的副作用导致的。难道……还有别的什么?”
不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两三秒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低缓:“裕太,其实……”
话未说完。
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朝这边走来的熟悉身影。绯月正绕过球场边的围栏,朝兄弟二人小跑过来,黑色长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脸颊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
不二迅速收起眼底复杂的情绪,向裕太使了一个极轻的眼色,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关于这件事……现在不太方便。晚点我再跟你说。”
裕太会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眼神里的疑虑更重了些。
绯月小跑到两人面前,微微喘着气,看了看不二,又看了看裕太,然后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高高举到裕太面前:
「裕太哥哥!我好想你呀!你今天会回家吃饭吧?」
裕太看着那行字,又看看绯月仰起的、带着期待笑容的脸,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他用力点头:“嗯……会回去。”
但他没能忍住。
“但是绯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犹疑和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你真的……真的不恨我吗?”
绯月猛地怔住了。
下一秒,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几乎瞬间就涌上了眼眶。她伸出双手抓住裕太的手腕,用力地、拼命地摇头,整个人急得脸都涨红了。
“裕太!”
不二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责备。
裕太看到绯月的反应,又心疼又懊悔,他也看明白了,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一分一毫。他反手轻轻握住绯月颤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随后郑重地朝她低下了头。
“绯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发哽,“我不会再问这种话了……我保证。”
他的肩膀僵硬着,像是在承受某种迟来的、沉重的审判。
绯月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裕太的头顶,就像小时候他偶尔愿意让她碰时那样。她噙着泪笑了,
不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他走上前,抬起双手,同时轻轻按在两人头顶,各揉了一下。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软,像很多年前那条放学路上,他左手牵着裕太,右手牵着绯月时一样,“我们回家了。”
他伸出手,牵起绯月的右手,又牵起裕太的左手,还轻轻晃了两下。这个动作,和幼时如出一辙,又因三人都已长大的手而显得更加珍贵。
裕太的耳根瞬间红得发烫。可破天荒地,他竟也没有甩开,只是别过脸去,紧抿着嘴,死死盯着路边的树。
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他忽然粗声粗气地冒出一句:
“对了,老哥!你以后要是把绯月弄哭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愿意!”
“呵呵,哥哥?”不二轻笑一声,“你现在不是都应该叫绯月‘姐姐’了吗?”
“哈?!”裕太差点跳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一、辈子也不可能!就她这种小丫头片子!”
绯月原本还因为不二突然的调侃而羞得拍了他胳膊一下,听到裕太这么说,又噘起嘴,扭头瞪了裕太一眼,表达小小的不满。
不二侧过头,看看左边嘴硬的弟弟,又看看右边噘嘴的女朋友,越看越觉得两个人都可爱得不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又低低地笑了出来。
“喂!你笑什么!”裕太恼羞成怒。
「周助,太坏了。」绯月也用口型控诉。
不二笑着,把两人的手又握紧了些,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柔柔的,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初夏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