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物语》椿緋月

46、第二十九章 回家 玄关的门一

　　玄关的门一打开，淑子的声音就先一步迎了出来。

　　“裕太！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很热吧？”

　　由美子从客厅探出头，笑容明亮：“裕太，树莓派已经烤好了哦，就等你回来。”

　　裕太站在门口，有点别扭地“哦”了一声，弯腰解鞋带。不二和绯月跟在他身后，绯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头往厨房方向看，鼻子轻轻吸了两下。

　　“绯月酱也来啦！”淑子笑着迎过去，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快进去，咖喱已经熬好了，我们绯月酱也最爱吃咖喱饭了对吧？”

　　绯月眼睛亮，拿手机打出：「谢谢淑子阿姨」。

　　裕太换好拖鞋，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被摆在鞋架上、洗得干干净净的专属拖鞋，没说话。

　　晚餐桌上，气氛比预想中还要热闹。

　　淑子盛好了五盘咖喱饭，由美子将烤得金黄的树莓派放在餐桌中央，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不二给绯月拉开椅子，自己坐在她旁边，裕太坐在对面。

　　“我开动了。”五个人齐声说（绯月是口型）。

　　裕太低头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愣了一下，眼眶差点没控制住。但他很快埋头大口扒饭，用吃饭的动作掩饰过去。

　　“好吃吧？”淑子笑眯眯地看着小儿子，“我就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多熬了一会儿，更浓一点。”

　　“还行。”裕太嘟囔了一句，又塞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绯月也吃得很香，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不二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像是看她吃饭比什么都下饭。

　　“绯月酱，还要再来一点吗？”淑子问。

　　绯月点头，把空盘递过去。淑子高兴地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盘。

　　裕太这时才注意到，绯月竟然和自己一样要吃两盘。

　　“喂，你吃那么多咖喱，等会儿还吃不吃得下树莓派啊？”裕太忍不住吐槽。

　　绯月正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听到抬头，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嘴噘了起来。

　　“没关系的，”不二笑着打圆场，声音温和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甘いものは別腹。（日本俗语，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对吧，绯月？”

　　绯月立刻点头，还对裕太做了个“就是就是”的表情。

　　淑子也笑：“绯月酱太瘦了，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我高兴呀。”

　　裕太“切”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饭后，爱吃甜食的绯月果然又消灭了一大块树莓派，吃得嘴角沾了点果酱，由美子笑着递纸巾给她。她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绯月酱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吃东西会沾到脸上。”裕太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吐槽。

　　绯月再次噘起嘴，扭过头不看他。

　　不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很可爱就是了。”

　　绯月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裕太“哈”了一声：“老哥，你这样她只会越来越笨的！”

　　“怎么会。”不二笑眯眯地回。

　　晚餐结束，淑子和由美子收拾餐桌。绯月凑到不二身边，拿出手机飞快打字，然后举给他看。

　　不二看后，转头对正在沙发上瘫着的裕太说：“裕太，绯月想玩马里奥赛车，你陪不陪？”

　　“哈？现在？”裕太抬眼看了看两人，目光在绯月充满期待的脸上停了一秒，“……行吧，就玩两局。”

　　不二对绯月点头，绯月立刻笑起来，欢快地跑到电视前的沙发坐下。

　　裕太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来摘了两个Joy-Con手柄。他正想再找一只，就看见不二从茶几下面的收纳篮里掏出了三个Pro手柄。

　　其中一个顺理成章地递到了绯月手里。不二自己拿起另一个。

　　然后他拿着第三个，朝裕太递过去：“裕太用这个吧，手感很好。”

　　裕太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只全新的手柄，和另外两只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完全不同。

　　他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握在手里转了转。

　　握感很好，按键也紧实。他不知道老哥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但答案很明显，这个手柄是给他留的，一直再等他一起玩。

　　“嗯。”裕太应了一声，没多说，握着手柄坐回沙发。

　　游戏开始。绯月选了桃子公主，不二选了路易吉，裕太选了马里奥。

　　第一圈，绯月就展现出了她一如既往的“又菜又爱玩”风格——左摇右晃，撞墙、掉崖、吃道具都晚半拍。但她的表情认真得不行，整个人随着过弯微微倾斜，嘴巴不自觉地抿紧。

　　不二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因为“被她的龟壳误中”而落到更后面的位置。

　　裕太在前面一骑绝尘，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画面他可太熟了。小时候也是这样。

　　终点冲线。裕太第一，绯月勉强第八，不二最后一个冲线，还一副“啊，好可惜”的温和微笑。

　　第二局结束。还是裕太第一。不二依旧垫底。

　　第三局开始前，绯月不服气地朝裕太噘了噘嘴，手机都来不及打，就比划着“再玩一次”。

　　裕太正要说什么，余光里，不二朝他这边偏了偏头，冲他笑了一下。

　　趁着绯月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快钻进弯道里时，裕太飞快地瞟了哥哥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可真能装啊。能输成这样还输得这么自然，也是够天才的了。

　　不二回了他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然后“不小心”吃了个龟壳，跌出赛道。

　　裕太移回视线，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白痴老哥”。

　　但他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其实也没那么没意思。

　　闹到有些晚了，绯月打起哈欠，眼睛还盯着屏幕不想放。不二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柄，摸了摸她的头：“就算明天是星期天也别熬夜了，该回去了。”

　　绯月乖乖点头，由不二和裕太一起送回了隔壁。互道晚安，那扇门关上，裕太站在两家中间，忽然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送她回家，好像还是小学时候的事。

　　“晚上睡家里？”不二问。

　　裕太下意识想说“我回宿舍”，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也确实太晚了：“……嗯，明早再回去。”

　　“太好了。”不二笑了一下，“你的被子其实也是今天新换的。”

　　等淑子和由美子都睡下后，客厅里就剩兄弟俩。裕太洗完了澡，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旧漫画，眼睛却不怎么在画页上。

　　不二最后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脖子上搭着毛巾。他把吹风机收好，走到沙发旁坐下。

　　“你等着我呢？”他问。

　　裕太合上漫画，随手放在茶几上，顿了顿，点头：“嗯。想问绯月的事。”

　　不二并不意外。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对话。

　　他靠进沙发里，语气平静：“关于绯月的失语……确实是骗她的。那是心理原因导致的。”

　　裕太抬眼看他：“那为什么……”

　　“这是我和医生，还有光夫爷爷商量后才决定的。那个药本来也到了该停的时候，就顺势说成是副作用。一是不想让她知道真正原因后，把事情全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想得太多。二是因为——”

　　他顿了顿。

　　“椿家那边的人，尤其是凌子他们，甚至是有些和我们几乎无关的人，如果知道了绯月是因为心理原因失语，你猜他们嘴里会说成什么样？”

　　裕太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嘲笑的！？哪里可笑了？”

　　不二继续说：“裕太，你说得对。这不是什么可以被嘲笑的事。但这个世上，确实存在那样的人。会拿别人的痛苦取乐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裕太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瞒多久？万一以后被她发现了，她不也会觉得……你骗了她吗？”

　　不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不会很久的。”他说，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里，“我有预感，她很快会好起来的。她没有那么脆弱。你不觉得吗？”

　　裕太没说话，但也确实回想起来。今晚的绯月，笑着，闹着，噘嘴，瞪人，吃得下两盘咖喱和一大块甜点，玩个赛车游戏能和裕太较劲到半夜。她最近好像真的精神不错。

　　“而且，我也不会一直瞒着她。”不二的声音低下去，带了点认真，“等到她稳定下来，等到她可以接受的时候，我会亲口告诉她。哪怕是让她生气，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裕太看着哥哥的侧脸，那张从小就看惯了的、总是笑着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笃定。

　　“确实。”裕太最终说，“她男朋友又是老哥你这样的人，有你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呵呵，谢谢你呢，裕太。不亏是我弟弟，真的懂我。”

　　“少来，恶心死了。”裕太别过脸。

　　不二没再逗他，站起身，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档。

　　“早点睡。明天早饭妈妈肯定又会做很多你喜欢吃的东西。”

　　“知道了啦。”

　　今晚，他睡得比想象中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