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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衣女 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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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陆与宴澄映配合地渐入佳境,一招一式间颇见默契。宴青陆出手如电,先行制住那殃官,宴澄映的符咒恰到好处地凌空而至,殃官被符咒击中,顿时僵在原地,再动弹不得。
待六个殃官张牙舞爪的僵立在地,宴青陆上前察看,发现她们眼神虽凶煞无比,实则空洞迟滞,浑无神采。除了那只契鬼有意识,这些殃官皆宛若提线人偶。
最令她惊异的是,这契鬼死后不过数十年修为,斗起来竟有近乎百年的道行。寻常厉鬼绝无这般难缠,连她驱策的这些殃官,也个个非同小可。
那个玄烛娘娘当真不可小觑。
“超度她们吧!”
这话是对宴澄映讲的,超度之事需灵力清澈的修行者,她如今尸魔之身,没了这份资格,也失了这份能力。
宴青陆退向一边,宴澄映双手合十低头开始诵咒,那些殃官的身影在幽蓝火光中一点一点淡去,由实转虚,渐趋透明。
须臾,人群中骤然爆出悲声。有人扑上前抱住殃官,或哭号挽留,或磕头忏悔,个个涕泗横流,更有人跌撞冲向宴澄映哀求:
“仙长开恩!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别让我娘死……若不是那妖物,她怎会如此!”
哀求声、磕头声混作一片。
宴澄映闻此,紧闭的双眼微颤,火光下可见她双颊有两道泪痕闪烁。她喉头哽咽,诵经声几欲中断,超度之事最忌半途而废,否则魂灵反受其伤,苦楚更甚。
宴青陆抬手按上她的肩膀,示意她专心,随即横步上前,阻绝了哀求的人。
恰在此时,黑暗中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漱玉拖着五花大绑的人从黑暗中走出,用拿鞭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手中的契鬼怒目圆睁,口中却咬着一截绳索,想来应是一路喋喋不休,骂不绝口,被漱玉堵了嘴。
漱玉将她拖至火光旁,拍拍手道:“今日不亏,擒了只契鬼,还是活的。”
“回去让人好好审一审,我到想知道,那玄烛是使了什么法子让你们功力大增的。”
她喘口气,不屑道:“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见得光的手段。”
听她非议玄烛,那契鬼咬着绳索狠狠呜咽了几声,目光淬毒般,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宴青陆瞥见她嘴角未干的血迹,问道:“你受伤了?”
漱玉扭身咳嗽几声,摆摆手:“不小心挨了她一掌,不碍事。”
她抽出手绢来擦擦手,宴青陆看出那手绢上透着鲜红,便又问道:“你确定没事?”
这一问似惹恼了她般,漱玉语调骤急道:“我堂堂天神,这点小伤能有什么事!”
宴青陆暗道自己多嘴,这家伙瞧着散漫不羁便罢,还是个爱撑面子的。
正想着,那蓬头垢面的疯婆子,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她两眼发直,颤巍巍地朝着那契鬼挪去,一张脸上筋肉抖动,不知是悲是喜。
宴青陆怕她受到惊吓,便道,“老婆婆,那人危险,莫在上前!”
那老疯子恍若未闻,仍向那契鬼靠去,宴青陆也没指望她能听自己的,上前欲将她拉走,谁知还没等她拽住她,这老疯子忽地伸出枯瘦的手,竟轻轻抚上了契鬼冰冷的脸颊。
“翠娘……翠娘,是你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透着股异样的温柔,“你逃出去了,是不是?你带人来救我们了,是不是?”
她仔仔细细地摩挲着那张青白的面孔,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待看清翠娘身上层层捆缚的绳索,她浑身一激灵,猛地醒过神来:
“你……你又被他们抓回来了?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啊!”
“我放你走!我这就放你走!”
她疯了似的去撕扯那绳索,又拽又咬,可那绳索岂是凡物?任她使尽力气,麻绳上也未损丝毫。
良久,传来噎噎咽咽的哭泣声,众人惊顾,竟是那契鬼仰天哭了起来。
疯婆见她哭了,慌忙用自己脏污的袖口去擦她的脸,口中不住呢喃:“翠娘不哭,不哭……咱们再想法子,总能逃出去的……”
幽蓝的火光下,雪色凄冷,一疯一鬼相拥而泣,寒意更刻骨三分。
在场众人,大都别脸转身,难以面对这悲恸之景。唯姜乔松默默望着她们,神色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青陆伸手接下几片零落的雪花,那雪花落掌不化,自己竟是比这冰花还冷上几分。
世事多悲,在场人都清楚,她们当年皆未逃出那阴暗地窖,翠娘更是先那疯人一步走了。
众人被这凄惨氛围渲染的哀叹不止,谁都未注意,一道红衣身影自漫天飞雪中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快如鬼魅,闪身至那契鬼身旁,并指如刀,划开了束缚。
女子嗓音低沉,透着寒意:“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了你报仇的机会都抓不住。”
宴青陆蓦然转身,只见那女子一身烈烈朱衣,面上青鬼诡笑,獠牙外露。不禁想玄烛手下的人个个都戴着形态百异的面具?真是难见的癖好。
漱玉反应更快,已飞身掠至,侧踢逼退女子,宴青陆趁隙抢上,锁住了那契鬼的双手。
黑鞭出袖,漱玉冷睨那女子道:“青面赤鬼......你是玄烛身边的终寂使?”
“今日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红衣女子低笑:“也是久仰漱玉元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言罢,已不见其人,漱玉转身急喝:“宴青陆!小心!”
宴青陆正与契鬼缠斗,即使被锁住双手,那契鬼腿法仍凌厉凶悍。她还未反应过来,那红衣女子已现于身后,旋身一脚将她踢出数丈!
听得漱玉喊声,那女子身形微微一震,没等宴青陆飞入房屋之中,她又闪身攥住了她的衣领,五指随之扣上她的喉咙,凌空问道:“她方才......叫你什么?”
这质问带着几分惊异,几分茫然,还有几分喜色。
宴青陆被眼前景象弄的一头雾水,这人虽扼住她的喉咙却未使全劲,否则她必死无疑,虽已死过一回,但心下仍是惊涛骇浪,不敢轻举妄动。
没等宴青陆回应,漱玉的黑鞭兀然撕裂风雪,呼啸卷来。红衣女子只得松开宴青陆,翻身避过。宴青陆跌回雪地,连退数步,方才站稳,背心暗暗出汗。
宴青陆转眼望去,宴澄映和姜乔松正和那契鬼缠斗,双人制敌,仍落了下风,显然两个暗纹道人合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正彷徨该先助哪边,那红衣女子已摆脱漱玉,化作一道赤影掠至契鬼身畔,袖袍一卷,二人便融入夜色般,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啊!跑的越远越好!翠娘,你莫要在回来啦!”
老疯子望着她们又蹦又跳,苍老的喊声荡在雪地中,随着那两道身影一起消散于天际。
宴青陆暗暗松气,却闻身后一声鞭响,漱玉望着她们遁走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可恶!”
又泄愤似的挥鞭猛击地面,惊起远处林中一片寒鸦。
那红衣女子一走,宴澄映顿时软身跌坐在地,额上尽是冷汗,姜乔松皱了皱眉,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一番激斗,几人已是筋疲力尽,皆在雪地中盘腿调息。远山暮色霭霭,隐约可见半空一痕红霞,旋即听得村中传来几声错落的鸡鸣声,晨晓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脚步声不止,几道喧哗声起:
“村长呢!村长在哪!”
“别让他跑了!”
“他是罪魁祸首,绝不可放过他!”
宴青陆睁眼,为首之人正是阿琼,她和几名女孩抬着一箱明光莹然的金银珠宝从村长家出来。
阿琼对着人群喊道:“你们看到村长了吗?他死没死!”
此时她已摘了那顶破帽,披着发,以女子之身示人。
她浑然不见惧色,将地上尸体翻了遍,面色果决,势要将那村长碎尸万段。
有人喊道:“我之前看到他趁乱一瘸一拐向将军庙去了!”
“我也看见了!”
没过多久,阿琼已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把斧头来,站在废墟上喊道:“走!大家和我一起去砸了那庙,拿了那村长来!报仇雪恨!”
登时有一群人愤然应和,皆钻入房屋废墟中翻出锄头稿头来,阿琼一呼百应,村中人举着武器呼声震天,似金戈铁马般向将军庙涌去。
那山魈在将军庙蜗居甚久,保不定有残余的虾兵蟹将在,宴青陆恐生意外,起身跟了去。
宴青陆掠过山峦先一步到了庙中,只见那村长浑身血污却仍不死心,跪在那神像前又磕又拜:“广武大将军在上!定要保我平安!”
“那群女鬼信口胡诌,您是天上神明,怎么可能是那丑恶的山魈。”
“您帮我杀了那些坏事的妖人,我定献更多童子给您!”
他双手颤抖,口中喃喃不止,山中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忽地慌了神,磕几个响头,哽咽道:“将军...将军...您定要救我啊!定要救我啊!”
他起身之际,忽地瞥见宴青陆,心下一惊,脚下一滑,倒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到神像之后。
不多时,人群蜂拥而至,阿琼持斧指着那神像道:“我们现在就砸了这神像!”
听到她们要砸像,村长又疯了般冲出来指着她们道:“你们好大胆子,敢砸神像!敢亵渎神明!你们...你们不想活了吗!”
阿琼怒道:“狗屁的神明!砸他!”
她一把将村长推开,爬上供台,一斧头劈向神像的脑袋,神像经这么一击,顿时向后倒去,“轰”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众人举起武器踩上神像又劈又砸。
村长在一旁撕心裂肺的大喊:“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已然受了刺激,状若疯癫,指着没人的地方喊道:“广武大将军就在那看着你们呢!你们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不多时,神像成了一地碎石。
几人又架起村长将他拖回村庄,这一路上,双腿彻底拖成了残废,他口中却仍喃喃不止:“你们要遭报应啦!你们要遭报应啦!”
阿琼讥讽道:“你都不怕报应,我们又怎会怕呢!”
众人将他扔回雪地中,阿琼抱起一把金珠银条往他口中塞去:
“你既爱这些东西,便让它们跟你到死吧!”
地窖中一众女子,此刻见到他疯癫落魄之态,心中满盈恨意,如洪水外泻,夺过旁人斧子,劈开了那村长的肚子,又几人将那些石头变的假金假银全塞了进去,覆上草席子裹住,用麻绳绑的严严实实,抬到崖处给扔了下去。
此番惊世骇俗的闹剧一止,村中彻底安然。
东方既白,几缕金光从云隙间射出,万里银山似披上金纱般,绵延至天际尽头。
村中幸存之人,有喜有悲,有怨有恨,断断续续的传来几声或高或低的哭泣声。
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萧璟终于带着官衙的人到了,几十兵士立刻将村中民众控制起来。
与萧璟并行言谈之人,生得阔面方脸,长髯至胸,到有一派威严之像。
萧璟见漱玉闭目打坐,不好上前叨扰,便让宴青陆带着那官人说明了这里发生的事。
那官人听的直冒冷汗,口中连连惊叹,末了带着几分愤然,庄重肃穆道:“本官定严查此事!严惩作奸犯科,残害血亲者!”
宴青陆回一礼,郑重道:“兹事体大,也望大人莫要寒了天下妻母的心!”
临走之际,宴澄映几番叮嘱他们要仔细善待那些受难的女人。姜乔松将阿琼拉至一边,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姜乔松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精巧的匕首塞进阿琼手中。此举甚是不妥,秦山关明文规定,不可将关内法器赠予凡人。
然宴青陆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未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