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骨》山语人

7、契鬼出 宴

　　宴青陆来不及多想，她折回轿子处，掌心腾地燃起一道幽蓝火焰。火光跃动，照亮村长惨败的脸，语气森然道：“圣女去哪了？”

　　村长浑身一颤，眼神仓皇躲闪，猛地跪下道：“我.....我不知道啊！刚刚，刚刚来的时候轿子上坐着的还是两个女子。”

　　宴青陆的目光如刃般扫向其余几名轿夫，那几人魂飞魄散，也纷纷跪下哀告不知。她倏然探手，扼住村长咽喉将其凌空提起，声沉如铁：

　　“你最好是不知道！”

　　随即转向众人，一字一顿，“若这两个童子身上添了半分伤口，仔细你们的眼睛！”

　　言罢，她拽住村长领子，拖死物般向村庄掠去，那村长的身子在地上拖的血肉模糊，口中连连求饶：“我说！我说！你放了我吧！.....她们就在庄子里好好的！”

　　“晚了！”

　　宴青陆冷笑，足尖一点，身形如鹤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纵上山道。那村长随之颠荡抛摔，骨肉与岩树不断刮擦，除却破碎的痛呼，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村庄里村民们仍持着火烛聚集在雪地里，漱玉几人守在边上，喝令他们站住不要轻举妄动，以防那邪祟再次动手。

　　人群突然一阵惊呼，天上兀然落下来个人，浑身上下血刺拉呼，连连哀嚎，众人往上一瞧，立马有人喊道：“是村长！是村长！”

　　没等他们把村长扶起来，一只修长白透的手已然将人给提了起来，村长又是一声惨叫，双脚耷拉在地，那人手劲大的厉害，竟像是随意拎一只牲畜般毫不费劲。

　　众人大骇，只见宴青陆身影清癯如削，单薄肃穆如鬼魅般立在村长身边，顿时惊的人群后撤。

　　宴青陆沉声质问，语气比这凛冬的雪还冷，

　　“你大声告诉我，圣女在哪？”

　　村长扫一眼众人，眼神躲闪，痛苦呜咽几声，最后被逼的大喊道：“她们都在...都在我家的地窖里，都在那！”

　　这一喊，人群先是一阵沉默，随即躁动起来，哗然不止。

　　“什么意思！圣女不是献给大将军了吗？怎么会在你家地窖里！”

　　一道质问声破空而来，远处一个黑影冲来将村长扑到在地，拽着村长的领子，疯了般一拳接着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我娘，我姐姐呢！你把她们怎么了，你这个畜生!”

　　“你说啊！你做了什么！”

　　阿琼目眦欲裂，双手颤抖，宴澄映上前抱开她，“阿琼，冷静一些，我们现在要赶紧找到她们，你阿娘和姐姐说不定还活着呢！”

　　阿琼擦擦脸上的泪珠，转身向村长家奔去，人群中有几个女孩眼中踌躇片刻，咬咬牙跟着阿琼一起去了，宴澄映和姜乔松紧紧掩护在她们身后。

　　几名男子上前来拉起奄奄一息的村长，眉头紧锁，转头向宴青陆几人愤然道：“你们打断了今日的祭典，大将军不会饶了你们的！”

　　人群中顿时有人应和起来：“你们这些妖人坏了大事，村子以后不会好过了，你们想害死我们吗？”

　　他们渐渐向宴青陆和漱玉涌来，眼中厉然，声音一阵比一阵高：“滚出我们的村子！你们这群妖人，滚出我们的村子！”

　　甚至有几人燃起火把来，似想将她们烧死。

　　漱玉暗骂：“一群疯子，冥顽不灵！”

　　宴青陆道：“我们这么做断了他们的财路，自不会善罢甘休！”

　　漱玉胸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赴任前，她曾遍阅卷宗，早知凡俗多鄙陋。然亲身目睹，终究意难平。

　　她冷冷迸出一句：“人血浸的馒头，竟敢吃得这般理直气壮……当真该死。”

　　宴青陆斜睨她一眼，言语带几分讥诮：“这可不该是你的作风。”

　　漱玉已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黑鞭来，“杀不得他们，还伤不得不成！”

　　她展臂一挥，所到之处碎石翻天，雪沫飞溅，前方几人痛呼一声，那泛起的碎石威力甚大，打的几人倒地不起，脸上也溅出血来。

　　漱玉又是一鞭，这一鞭收了劲，只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惊得他们手中烛光掉落，四处隐散，漱玉威喝道：“不想吃苦头，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别动，不然跑一个我抽一个！”

　　黑夜中哪还有人听她的话，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瞬间淹没了她的声音。

　　宴青陆伸掌一挥，燃起一路蓝火来，雪地瞬间明亮如白昼，漱玉趁此又是一鞭，卷起跑远的几人扔回人群中。随之连挥三下人群才安稳下来。

　　然而未安静多久，远处倏然传来声嘶力竭地吼叫声，

　　“抽他们！抽他们啊！他们都该死！”

　　“他们吃妻女的肉！喝妻女的血啊！抽死他们！”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个老疯子，披头散发，粗衣褴褛，踉踉跄跄地跑来拽着漱玉拿鞭的手，不停的喊叫着要她抽死这群人。

　　“他们有多少人夜夜去那地窖里，欺辱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女儿！再把自己的孩子送给那庙里的妖怪！”

　　“他们都该死，你为什么不抽死他们！”

　　“为什么！”

　　这老妇人嗔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漱玉头皮发麻，紧紧攥着鞭子的手也微微颤抖。

　　村民们经过一连串的惊吓，个个面色惨败，望着这老疯子口出狂言，无一人敢站出来反驳。

　　随即那边又跑来两个黑影，没等宴澄映开口，姜乔松已抽出刀来，怒气翻涌，冲向人群便要砍，她口中念念有词，

　　“一群畜生，你们把自己的妻子女儿圈禁起来，让她们在那阴暗的地窖里不停的生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刚聚集的人群又开始四散，宴青陆连忙上去拉住她，漱玉又不停的喝令人群不要乱跑。

　　宴澄映面色凄凉，流着眼泪，拢着鼻音道：“神上，我们去的时候，地窖里的女人有一半都大着肚子，还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们个个面如死灰，几个女孩抱着她们的亲人正在那窖子里痛哭，他们太狠毒了！”

　　宴青陆闻此，抱阻姜乔松的手也微微松动，姜乔松提着刀狂劈乱砍，挣扎着大喊道：“前辈你放开我，放开我!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你冷静点！”

　　宴青陆不停相劝，一旁的老疯子也手舞足蹈，眉开眼笑，拍手叫好，

　　“砍死他们，砍死他们！哈哈哈，砍死他们！”

　　在一声又一声的讨伐下，惊慌的人群中似有个不怕死的冲了出来，正是白天那个汉子，他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颇带几分正义凛然，慷慨激昂道：“我们是为了更好的供奉大将军，没有大将军哪有村子现在的生活！大将军如此劳心劳力的庇佑我们，牺牲几个女人又怎么了！”

　　姜乔松大骂道：“放你的狗屁！你享尽了好处，自然觉得理所当然！心比碳还黑！呸！”

　　漱玉忍无可忍，挥起一鞭，抽的那汉子一个筋斗飞倒在地。

　　那汉子仍不肯罢休，喊道：“大将军不会饶了你们的！他神通广大，呼风唤雨，你们等死吧！”

　　骚乱中，远处传来一道阴沉诡异的声音，“那就把你的心肝掏出来看看，你对大将军有多衷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空屋檐之上，一群黑袍覆面之人。为首之人覆苍黄兽面，手中黑乎乎的似提着一死物。

　　风驰电掣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已掠至眼前，掏了那汉子的心脏，一团黑红的血肉在她手上升出热气，微微鼓动。那汉子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顿时咽了气。

　　下一刻，“噗”的一声，心脏被她捏爆化作血水，随即将手中那庞大的死物往人群中扔去，

　　“仔细瞧瞧，这就是你们的大将军，一只丑陋的山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怆，几分讥笑，还有几分浓厚的恨意。

　　那山魈面目丑陋狰狞，浑身上下凹凸折断，更显悚然。

　　这下人群真被吓疯了，尖叫声连片，比起漱玉的鞭子，那契鬼更为恐怖的多，再无人管漱玉的叱令，他们踉踉跄跄，跌来倒去地推搡着逃串。

　　其中一殃官看准一人，掌间长甲顿生，兀然向那人移去，宴青陆身影更快，擎住了她的手。

　　二人你来我往斗个来回，各往后退一步。

　　月色下，那群殃官渐渐往契鬼身后聚去，她们伸出血甲长指，抬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张年轻女子的脸，个个面色阴森，眼中含恨。

　　人群见了这帮女子，有人大喊道，

　　“二娘！”

　　“阿姐！”

　　“......”

　　几人闻此登时明白，这群殃官皆是死在村长窖中的女子，如今是专来寻仇的。

　　为首契鬼机械般摆了摆手，一群殃官登时冲上前，片刻间四散的人群中被杀数人。对手太多，宴青陆便是身形再快也护不住那些瞎跑的。

　　“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漱玉挥鞭冲那契鬼而来，那契鬼扭身一闪，无息间便到了漱玉身后，好快！漱玉心中暗惊，翻身越至空中，险些被她一爪穿了身子。

　　一神一鬼在一边打的天翻地覆，却听宴青陆向那两道人喊道：“你们俩在一旁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姜乔松和宴澄映静立一旁，仿佛置身世外，听得宴青陆一声喊叫，宴澄映抬脚欲要出剑，但见姜乔松抱着刀仍然不动，又迟疑了。

　　这看得宴青陆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你们两个没听到吗！”

　　这么一吼，宴澄映终于唤出绕指柔冲进了人群，唯姜乔松仍立在那岿然不动，握刀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默然半晌厉声道：“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他们折磨死这么多人！还是自己的骨肉血亲！到如今也不过是自取灭亡，既是她们自己的恩怨，倒不如叫她们自己解决！”

　　宴青陆心头一震，这丫头年纪轻轻甚有主意，这般反叛的话也敢当着前辈的面说，更是敢身体力行的违逆她，百年前，何时有后辈敢这般顶撞她。然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她心中怒气突地散掉了，轻叹一气，专心和那殃官厮杀起来。

　　漱玉闻此大叱：“人间自有善恶对错之分，惩处赏罚之道！道人三律你忘干净了？”

　　见漱玉动了怒，宴澄映忙劝道：“阿松，神上已让世子殿下先行去报官了，你快来助我！”

　　姜乔松冷笑一声仍是未动。

　　众人知她孤行己见，不会轻易转态，便都不再管她。

　　那契鬼嗤嗤狂笑起来，白面红唇，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望来格外瘆人，她森然道:“报官？那群官衙和你这没用的神一样，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你们若真的高风亮节，又岂会容这山魈在此兴风作浪几十年！生出今日之祸来！”

　　漱玉的黑鞭卷上她的手臂，二人僵持一方，闻言漱玉盈盈欲笑道：“我们若道貌岸然，你们也算不上高风亮节！”

　　她抽过黑鞭，旋身将她甩飞数十丈，那契鬼身子撞进重重屋舍之中，轰隆几声，一阵死寂。

　　漱玉飞身驰入黑暗之中，手中现出金色绳索，她要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