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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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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那个小子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先找到他。”宴青陆语罢看向漱玉。
漱玉手掌托起,不多时掌上现出一只泛着白光的纸鹤。
“去,找到他。”
那白鹤闻言翅膀一震便涌入夜中,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漱玉回首问道:“你怎知我有追踪之术?”
宴青陆反问:“你的纸鹤之术是谁教你的?”
漱玉目光凝她片刻,微微一笑道:
“我师姐,想当年还是我求了不知多久她才肯教我的。”
“你师姐是谁?”宴青陆颇有些激动道。
“我师姐?那可是天上地下都没几个可比得上的人。”
漱玉言语间流露出钦佩敬仰之色。
宴青陆默然,她发现自己不甚了解当年的人,心中兀然涌出怅然若失之感。
自她有记忆起执素便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而对于执素,她到今天也只窥到一隅,原本那个清晰的印象在她这已模糊不清。
想来执素却是足够了解她的。
当年执素最鲜明瑰丽的术法也是那纸鹤之术,其他神君通常御剑或乘云而来,唯有她出现时踏坐一只硕大纸鹤,平日身旁也总绕着一两只流光的小纸鹤,因此秦山关的道人时常笑称她为“纸鹤仙”。
漱玉的师姐和执素是何种关系,不得而知。
宴澄映与另外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盯着那诡异的仪式看的入迷,漱玉竟不好打搅她们,当是让她们涨涨见识,便叫宴青陆留在这,自己去找那小子了。
不多时,几人出现在离篝火远处的雪地里。
那小子五花大绑的躺在那,扭来扭去地发出呜咽声。
漱玉道:“你们别这么看我,这可不是我绑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宴青陆上前解掉那少年嘴上封口的绳子,本以为他又会破口大骂,谁知他低咳几声道,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尤其是你们这些女人,来了这可就走不掉了!”
宴澄映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温言道:“你不要着急,慢慢讲,我们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她笑起来仿佛春风迎面,熹光微照,那少年一愣神,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赶紧走吧,这村子里有个很厉害的妖怪,你们斗不过它的。”
“哦?是吗?”漱玉摩拳擦掌兴致更浓。
“那你可真遇对人了。”
漱玉含笑的眼冷了几分,似是不经意间瞥了萧璟一眼,萧璟见此心下一颤。那妖怪在此作恶许久,他却未收到一点消息,要么是这的哨人悄无声息的死了,要么是那哨人在此同流合污,与那妖怪狼狈为奸,但不管怎样,都有他作为青州总哨的失察之责。
宴澄映有些尴尬的哈哈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直。她手上“噗”地燃起一道微弱的火苗,往那少年眼前颇郑重地一晃,继而负手而立,努力绷紧俏脸,正色道:“我们正乃漱玉元君座下神使,特来斩妖除魔,还此地一方安宁!”
漱玉满意地点点头,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萧璟心领神会,露出一个和煦又标准的笑容,对那少年温言道:
“小兄弟,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们吧!”
一旁的姜乔松嘴角抽搐,默默抬手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宴青陆更是被她们这突如其来、宛如戏台开锣的架势,惊得宛若石雕,半晌无言。
要知道秦山关道人,于俗世眼中向来是深不可测、根底神秘的世外真仙。她们往日降妖,或驱雾掩形,或借夜遁迹,向来是神神秘秘,遮云蔽日地给人看不真切,行事如清风过耳,不留形踪。
然正因这般“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做派,才让那群黑袍白面的殃官钻了空子,不过几十年,其声威竟盖过了千年传承的道人。有时道人不声不响地平下风波,百姓反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念叨“玄烛娘娘显灵!多亏了玄烛娘娘!”再感激涕零地烧纸上香,对玄烛娘娘拜上再拜。功劳尽数算在那位“野神”头上了。
前几任东武神对此风骨尽失之举极尽鄙薄,自持身份,不屑与之相争。殊不知,虚名之下,便是人心向背。正是这份清高,给了对方笼络信众、乘虚而入的天赐良机。
因此,漱玉上任后,针对东土乱象推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革新,其中首要一条,便是——“行正义事,须扬正道名”!
用漱玉自己的话说:“咱们流血流汗,凭什么功劳都让那帮装神弄鬼的家伙冒领了?从今天起,外出任务该喊名号时就给我喊得响亮些!”
故而,如今这般开门见山、自报家门的行事风格,已被漱玉锤炼成了东司道人的基本素养。
当然,这都是宴青陆后来才知道的。
这一举动,也确实让那少年激动地涌出泪来,他擦擦眼泪双眸闪烁道:“你们真的会帮我们吗?”
宴澄映忙安慰道:“你放心,那妖怪跑不掉的。”
那少年讲起往事来满是悲愤寂寥之色,说话间语无伦次,东拉西扯,但众人也能捋清楚这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早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在山间捡到一尊三寸高、手持青锋、怒目圆睁的旧陶俑,形制似古代将军。虽然粗糙陈旧,却也透露着几分威严之态,乡野的人少不了对此有些敬畏,于是村长便带着大家一起筹钱,为它在山间建了一座不大的小庙,不时会有人前去祭拜。
后来有一年大旱,河水干涸,土地龟裂。正忧思之际,村长梦见一位金甲将军,立于云端,声如洪钟道:
“本将受尔等香火,当解尔等倒悬。奉我血食,便赐你等甘霖!”
村长醒来发现枕边竟有一块银子。他将信将疑,按梦中指示,进城买来一头羊献祭于庙中,次日更是在田中挖出了更多金银,几日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真的乌云密布,降下甘霖!
自此,“将军显圣”的故事传开,村民虔诚供奉,香火不绝。而“将军”也颇为“灵验”,只要按时献上三牲祭礼,便能保村子风调雨顺,甚至总能让村民祭祀后在田间挖出些金银珠宝来,村子因此日渐富庶。
于是村民集资重新塑造了一尊丈二高的威武石雕将军像,披甲按剑,怒目圆睁,被供奉在山间新建的“将军庙”内。后来又从哪本古籍或是演义中给他翻来了一个响当当的称号:“显圣护国广武大将军。”
细细数来,那将军也就降了那一次甘霖,想来是早料到了那几日要下雨,毕竟山间生灵对气候之变化确实更为敏锐。
后来那妖怪的力量随着香火供奉而增长,其胃口也越来越大。它开始不满足于牲畜,托梦要求“更具灵性”的祭品,它要村长献来童男童女。
牲畜便罢了,献活生生的人自是让村长忐忑不安,于是便将此事先拖着,想着那将军殿下可能会回心转意。
没想那将军却大发雷霆,先是庄稼起了火,后来又断了村子里的金银财宝。村民早早过惯了富贵生活,没什么人种庄稼了,一开始皆未当回事,可后面断了他们的钱财才真正惊慌失措起来。
于是重压之下,村里便抽签选出两童子,在冬至之后,择一夜子时送上山里的将军庙。
这样的祭典每两年一次,可没过几年,那妖怪又换了口味,要两个年轻女子。
被选中的女子要沐浴更衣,着金冠红衣为村民念咒祈福五天五夜,再送入山中。
刚刚见到的仪式便是如此。
这少年自言叫“阿琼”。他的姐姐几年前被献祭了。
但她其实是个女孩,出生那年为了避祸故意被当作了男孩养,父亲在她未出生前便病死了,母亲生下她不久也被选作圣女献祭,她是被姐姐一手拉扯大的。
自姐姐被献祭后,她便孤身一人在村子中没了倚靠,对那供奉的将军更是满腹怨气。
“村子里的人贪念财物,不肯请人来降伏那妖怪,村长就是最大的帮凶,因此今日我一把火烧毁了祭坛,又一把火放在了他的院子里,只可惜没烧死他!”阿琼咬牙切齿道。
这也是为何他们会在偏远的雪地举行这仪式了。
“金银珠宝不可能凭空而出,必然是那妖怪以石头假变的了。”
“这仪式是第几天了?”宴青陆道。
“第三天,还得两日才会入山,村里人都很谨慎,若见了你们,定会去庙里告诉那妖怪的。”
漱玉托着下巴道:“那便得等一等了,绝不可打草惊蛇。”
“两日后等他们上山,半路再劫那送人的轿子......”
言语未尽,远处雪地里骤然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死人啦!死人啦!”
只见远处人群哗然散开,持着烛光四处逃散。
半晌,在村长的大声呵斥下人群才安静下来,漱玉一行人隐去身影藏在人群中,见几人面色惊恐地抬来几具尸体放在中央,死了七个人,皆是男子,个个面目狰狞恐怖,瞳孔放大,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有的脖颈一道血污,有的是直接头身分离,被扭了脖子,是被掐死,或是头被直接掰掉。
这手法一看就是邪祟所作。
“难不成是殃官?”
“不会吧,他们的律令规定不可伤及无辜。”
“妖魔鬼怪的话哪能尽信,面上公正无私之态,谁知私底下是什么样!”
“对啊,于他们来讲,最善于的不就是这种哄骗人心的手段吗?”
三人在一边盯着尸体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宴青陆环顾四方,周围确实隐匿着殃官的气息。
“这些殃官又打的什么算盘!”漱玉蹙眉道。
见了几具尸体,村长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冒了一身冷汗,急忙让人将这些尸体收检起来,随之向人群喊道:“今晚!今晚便将人送去将军庙!”
经由刚刚一事,人群早散的七零八落,哪还有圣女的影子?良久,几个汉子才在人群中揪出了两个哭哭啼啼身着红衣的女子。
“将圣女重新沐浴一遍,子时送往山里,今夜之后广武大将军定会帮我们查清此事,庇佑我们!”
村长的一句话如定心丸,人群安然不少,随之是一阵死寂,唯有村长的声音还响彻在空中,
“广武大将军定会显灵的!到时候任何妖魔鬼怪都逃不了他的法眼!”
夜幕之下寒风刮过,烛光乱晃,碎影下的人面皆染上三分诡异。
......
子时,两顶小轿从山间探出,村长提着摇曳的烛火走在最前面,阵阵阴风怒号,吹的那轿子上的红绸呼呼作响。
兀然,轿子前方走出一黑影,身形瘦削,面色在夜光下惨白如纸,那黑影猛地飞掠而来,一行人魂惊胆颤却丝毫动弹不得。
宴青陆跳上轿子,掀开朱帘,里面坐着的却不是圣女,而是被束住手脚,捂住口鼻的幼童。她跳到另一轿子上,仍是一童子,皆是眼眸湿润面带惧色的望着她。
圣女去哪了?
前方传来地动山摇的打斗之声,宴青陆快步往前,见两道黑影正斗的难舍难分。
其中一人明显占了上风,她一身玄黑衣袍,却不同于普通殃官,腰间挂有银色锁链,头戴玄黑斗笠,苍褐色面具上眉骨斜挑如钩,口裂细齿,面露凶相,是十二神兽之一的揽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