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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殃官巡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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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的路渐远雪渐霁,茫茫雪地中几道身影掠过,几人凭着一身法力,行程自是比平常人快出许多倍。
道路碎雪扑面,朔风冽冽,众人冒着风雪前行,间自无言。
出了山,一片广袤平原尽收眼底,漱玉摘下斗笠一抖,积雪散了一地,她笑道:“离青州城还有多远?”
凡间行动不可太过引人注目,御剑于上空更是大忌。她只不好丢下几人兀自去青州。
萧璟抬目远眺,眯着眼道:“神上,快了,咱们再行半日就能到了。”
漱玉叉腰点点头,躬身捧起一堆雪揉捏,抬手向后随意一扔。
那雪球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宴青陆头上。
漱玉扑通一笑,转过头扫视一眼众人,见众人目光都落在宴青陆身上,心道不好,砸错了人。
宴青陆眸中闪过一道冷光,瞥了她一眼。
漱玉干笑两声,“我以为你能躲开呢,这不是太无聊了,见着这么大雪挺稀奇的,要知道,天庭可没这样的雪。”
天庭何止没有雪,那是只有圣光普照,一派祥和,姹紫嫣红的地方,压根没有四季。
宴青陆抬手拍拍头顶的雪球,冷声道,“那可真是委屈了你做天神......”
没等话说完,又一道雪球迎面砸在了宴青陆脸上,漱玉指着她大笑起来,宴澄映见此捂嘴憋笑,姜乔松咧嘴笑道:“神上,前辈要生气了.....”
没等她话说完,脸上也中了一球,又是一球两球,余下两人也没能幸免。
这下只有漱玉一个人笑了。
萧璟扒拉开脸上的雪,立在一旁冻的发抖,相比她们来讲,他不过一个普通人,有点修身养性的小法术傍身罢了,这遥遥几十里路,早把他耗的差不多了。
四个人滚起雪球来砸的漫天飞,先是三个人打一个,后面四个混战起来了。
宴青陆唯抓着漱玉不放,手下捏出的雪球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漱玉砸进地里。
漱玉三步两步,左摇右晃愣是一个没砸中她。
几人正喧闹欢笑间,林子中猛然冲出一人,跑的急急匆匆,陡然撞在宴澄映身上,倒在雪地里跌了个踉跄。
仔细一瞧,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戴着一顶破旧的布帽。
那少年抬眼瞧见一身形纤瘦,目若秋水的二八少女,心头惊疑,刚刚他只觉撞在实木上一般,他的劲头不小,宴澄映却仍八风不动的站在那。
宴澄映想他定是摔疼了,俯身要扶他起来,身后一阵喊声传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少年急忙爬起来要跑,却不知被什么钳住一般,回首一望,一女子拎住了自己的后领。
“哪来的臭小子,撞了人也不知道歉?”
漱玉将他拎了起来,眼看那几人就要追过来了,这少年急得张牙舞爪,又踢又踹,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
“你说的对!坏女人哪会轻易放了你!”
漱玉使劲晃了他几下,那少年仍是喋喋不休,嘴上骂,腿脚踹。
“坏女人,恶女人!放开我......”
任他怎么挣扎,漱玉仍是拎着他不放,只抬眼向萧璟看了一眼。
萧璟上前拦住那伙追他的人,那几人言情愤慨却又神情古怪,似有难言之语,为首汉子体格魁梧,裹着深灰棉袄,呵出团团白气。
“那臭小子毁了祭.....”
那人讲到一半,另一人狠狠推了他一把,道:“他偷了村长的东西藏了起来,我们要抓他回去!”
“那小子自小便偷偷摸摸的,我们得带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少年涨红了脸骂道:“放你的狗屁,谁偷你们东西了!少冤枉人!”
他们面颊冻得通红,眉头紧锁,臂膀绷紧,腰间束带别着短刃,俨然是寻常村落里常见的健壮庄户人。
见萧璟一行人气质不凡,漱玉更是笑眼盈盈间单手拎着一少年,着实不可小觑。
语态渐渐恭敬道,“劳请各位把那小子交给我们,我们只拿回他偷的东西就会放了他。”
那少年慌了神,喊破了嗓子,“他们骗人,我没偷他的东西!我没偷,是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瞎喊什么呢!”
那汉子粗声吼道,冲上来便要掐那少年的脖子,宴青陆一个跨步轻轻一推,那汉子顿时飞出几丈远,掠起一片飞雪。
一行人目光闪烁,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萧璟从身上掏出两片金叶子,温声道:“这小子和我家姐算是有缘,这点东西就算是帮他还了你们的损失。”
那几人无可奈何,连连点头,回身架起那汉子窃窃私语一阵后风一般的跑了。
漱玉把那骂她的小子往地上一扔,“臭小子,还不向我们道谢。”
少年冷哼一声,低声呜咽道,“谢了!”
漱玉抬手放到耳廓处躬身道:“什么!坏女人听不见呢!”
那少年憋红了脸猛地大喊道:“多谢你们!”
破空的声音震的漱玉耳朵一抖,不时山里也传来了回音。
漱玉正咧嘴捂着耳朵,宴青陆握着一把雪猛地拍到她脸上道:“问正事!”
继而转向那少年:“你刚刚说,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意思。”
漱玉接过宴澄映手帕擦擦脸上的雪道:“我们可不介意帮人帮到底。”
那少年闻言却不领情,沉声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们没关系?救你可还损了两片金叶子呢!”
姜乔松横刀拦住他,那少年四下望去,才发觉这几人已环住了他,决计是跑不掉了。
须臾,他突得吊儿郎当,端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挤眉弄眼的一一往她们身上斜睨几眼,冲漱玉挑眉道:“姐姐拎我这么久,莫不是瞧上小爷我了?”
又拍拍自己衣襟上的雪,混不吝朝宴澄映眨眨眼道:“哎呀!刚把姐姐撞疼了,要不我给姐姐揉揉?”
宴澄映自小在仙气缭绕的秦山关长大,听的是高山流水之音,见的是清风朗月之人,哪遇见过这般轻佻放荡之人,惊的她脸上阵青阵红。
漱玉“哈”地出声,不怒反笑。
她轻拍了下宴澄映,抬手指尖微弹,一小撮雪球精准地射入少年张开的嘴里,冻得他一个激灵。
“嘴这么脏,给你洗洗。”
她敛去三分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再胡言乱语,下次进的就不是雪了。”
一道残影掠过,众人只听“啪”一声脆响,那少年已被姜乔松一巴掌掴倒在地,半张脸瞬间肿起。
“小小年纪,尽学些下流之色!”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几人都是一惊,没料到姜乔松会如此动作,她立在那眼底流出悲愤之色,宴澄映连忙上前拉住她道:“阿松,我没事的,你莫气到自己。”
那少年捂着发红的脸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起身使劲推了她们两把,转身便跑。
宴青陆出手正要抓他,漱玉拦住道:“罢了,若不是妖物作恶,也轮不到我们管。”
从这里望去,前方有一处村落,冬日雾蒙蒙的天空下,家家户户燃起火光,鳞次栉比的房屋上一缕缕青烟升起,那少年正是往那村庄去了,不久他的身影便隐匿在雪雾之中。
几人继续往青州城行进,未行几里,远处朦胧雾气之中缓缓走过几道身影,那一行人皆是黑中带赤的宽袖长袍,面部笼罩在黑帽之下,行动时几人如同一人,步伐无声,远远望去,就像一片会移动的人形剪影。
似是注意到宴青陆她们,猛地向这边望来。
众人皆大惊,他们个个白面狰狞攒聚如鬼魅,面上朱眦横裂,口裂吞风,眸中两瞳深黑若潭,厉态悚人。
几人齐齐扭头凝视他们,半晌却视若无睹地继续前行。
原是关键时刻,漱玉施法隐匿了他们的身影。
“黑袍白面,是殃官。”萧璟沉色道。
“不是说殃官一般是两人同时出现,这怎么会有六人。”
宴澄映颇为紧张道。
众人皆是神情肃穆,唯有宴青陆问道:“殃官是什么?”
几人都默然不语,唯萧璟不晓当年之事,他解释道:“殃官就是契鬼座下围捕、镇压妖物的走影兵。”
契鬼?走影兵?宴青陆眉头微蹙仍是不解,她从未听说过这些。
漱玉冷哼一声,语中杂有几分讥讽道:“你身死百年自是不知,如今凡间东土早已大变天,可拜当年的执素元君所赐。”
宴青陆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漱玉继续道:“若要追根溯源,便得回到无光渊那一役了,当年龙兴城全城塌陷地底,前去平乱的道人尽数战死,百姓无人庇佑,生死之际,天外飞来一黑袍广袖,手持青灯的神祇,几经周旋救下半城百姓。”
人们感念其恩,便开观立庙,供奉这位救世神仙。因她当年现身于长夜,手执青灯,民间便尊称为“玄烛娘娘”。
本以为这会是一段美谈佳话,谁知这只是个开始。这个玄烛娘娘十分不简单,天庭根本查不到这号人物,也就是说她是个无籍无源的野神,却敢光明正大,公然受享香火。这在天庭看来,就是逆天犯顺不可饶恕之事,但念及她救民有功,也就未加深究。
可十数年后,这个玄烛娘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举,那就是她妄想在东土建立一套可以取代天庭的鬼神统治,声称妖魔鬼怪若行善济世,亦该受百姓供奉祭拜,坐立高台。凭她这番言论,天下各色妖魔鬼怪闻风而动,如影附形,熙熙攘攘往东土而来,如风如火般奉她为尊。
此时的天庭自也未把其当回事,只视其异想天开,痴人妄语。岂料不过数十年,祭拜野神之风已在东土蔓延,连皇城北首最大的道观中,也赫然立起了她玄烛的金身。天庭在此地的威信,自此日渐衰微。
听到此,宴青陆只觉那玄烛娘娘也却有一套手段,能将那些妖物治理的服服帖帖。
漱玉言罢,另外几人左言右语间补足了宴青陆的空白。
当年玄烛与这些妖物约法三章,定下《行律》来约束他们,声称决计不会让它们为祸百姓。
她座下有十二律灵是监察律例的执行者,这十二律灵出行皆覆傩面,面具取自十二神兽相,意寓为百姓驱走不详。
律灵座下有走影兵受他们驱使,这些走影兵便是刚刚见到的样子。
几十年来,走影兵一出现便会驱赶邪祟,为百姓求得安宁,于是在凡人眼中,他们就是管理灾害的鬼神,民间逐渐开始叫他们“殃官”,甚至有歌谣:
“月昏昏,路迢迢。殃官巡,百祟藏。黑袍过,家门安。”
“风飒飒,云昭昭。神兽出,百鬼伏。律灵至,万籁肃。”
可见威信是远在道人之上了。
律灵殃官和神官道人那自然是绝对的死对头,每次见面便是你死我活,双方的态度便是有你无我,有我无你,互相看不上眼。
因此道人给律灵取了个名叫“契鬼”。律灵也不甘示弱,给道人取了个歹毒的名叫“秽差”,简单粗暴,只为侮辱。
言语之间几人已暗暗跟着那群殃官来到一处村庄,正是刚刚那少年的去处。
却见那群殃官到村落后隐去了身形,不知所踪,这行为太过反常。
要知道殃官一身玄黑宽袍,诡相面具,那是走到哪都是让人注目的存在,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踪迹,可谓大行其道,处处留名。
如今这行径反倒有鬼鬼祟祟之态。
再来这村中屋舍俨然,尽是青砖瓦房,格局大同小异给人诡异之感。
萧璟道:“这村子真是富庶。”
没错,这村子的布局建设宛若市集城镇,实在太不符合常理。
一场雪将这屋舍、道路、远山近壑,都铺陈得如同孝帐一般,家家户户虽亮起红光,天地间却仍有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不多时,灯火突然熄灭了,村民们提着烛火熙熙攘攘往村子北面而去。
人群尽头燃着一丛丛篝火,篝火中间搭起一处高台,两名女子身着红衣,头戴金冠,双手合十,挺直的跪在那,嘴里中念念有词。声音单调空灵,不似人语,倒像是某种古老咒语,在寂静的雪夜里被无限放大。
村民们围绕着她们走动起来,他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穆,姿态十分敬畏,似不敢有一点差池。
“他们在做什么?”宴澄映的声音细的发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漱玉的衣袖。
漱玉眉头紧锁,“不像祈福,倒像……献祭。”
那两名红衣女子虽然穿戴隆重,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姜乔松四顾不见牛羊牲畜,低声惊疑道:“献祭什么?那两个女子吗?”
萧璟低声道:“你们看他们的脚下,是阵法吗?”
只见村民们踩过的雪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复杂图案,将高台与篝火围在中心。
宴青陆目光打量着那道阵法,“这阵法按理来说是阵压厉鬼邪祟的,但是这个阵法只得其形,仔细看画的并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