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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沉江月 。 ...

  •   此时,老周抱着一刚做好的童纸扎,兴致冲冲地跑出来,“阿莲,又做好了一个,加上他...”

      言未尽,望见宴青陆一等人,慌忙放下纸扎,向她们走来,作揖道:“几位仙长,案子已经落下了,这...”

      宴青陆挥手示意他进屋,阿莲好奇地在窗户那观望,发现什么都听不到。

      “老周,你可想过,你不在后,阿莲她该去哪?”宴青陆冷面开问,声音沉重。

      老周闻此眼眸一黯,沉吟半晌道:“你们打算带她去哪?”

      宴澄映见老人身子一软,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上前道:“您放心,我们会带她去一个人妖和谐共存的地方,去了那,没有人会伤害她的。”

      老周望一眼窗外的阿莲,低头抹去眼泪。阿莲见此,轰的一声便撞开了门,挡在老周面前道:“案子查出来不是我们干的,你们怎么还抓着我们不放!”

      老周连忙拉住她道:“阿莲,不可无礼!仙长没有为难我!”

      阿莲斥道:“骗人,那你怎么哭了!”

      宴青陆见此,垂眸半晌,忽道:“老周,此妖心智尚幼,只望有朝一日莫要让她误入歧途。”语罢便转身离开,无遥见此与宴澄映相视一眼,追上问道:“不收她了?”

      宴青陆手中飞出一个纸鹤,慢慢消失在纸扎铺中,道:“届时,老周走后再说吧。”

      “现在他们都离不开对方。”

      宴澄映道:“待老周离开,阿莲就只孤零零一个了...”

      日头西斜,湖面被染成橘红色,波光一层一层涌过来,涌到滩上,又退回去,留下湿润的沙痕,和几根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枯草。

      三人穿过街市,跳上一艘乌篷船。

      “如今线索毫无进展,呆着也是心烦,咱们去八珍馆热闹热闹!”

      “听说来这做生意的商人都会去那呢!”

      无遥垂涎八珍馆许久,今日正是去的好时候,她伸个懒腰喊道:“我要吃他家的拿手菜——半月沉江!”

      半月沉江是一道鱼。整鱼入盘,浇上浓稠的酱汁,盘子大,鱼卧其中,像一弯月沉在水底。名字取的极雅,倒是符合江南的风格。

      听本地人讲,此菜闻名遐迩,是清平县的特色菜。八珍馆做的风味最佳。

      宴青陆瞥她一眼,淡淡道:“没钱!”

      无遥痛呼一声,“怎么会!”她拽着宴青陆摇来晃去,“不可能,出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这才几天!”

      宴青陆抱着手,动而若静道:“一路来早被你吃光了,剩下的钱还得住宿用呢!”

      她打开无遥的手:“死了这条心吧!”

      无遥欲哭无泪,津津乐道的美食,未吃到嘴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翘起二郎腿,挑眼道:“那我只能使点其他办法喽!”

      宴青陆闻此,蓦然坐直道:“秦山关的名声都被你败没了!”

      无遥毫不在意,摊手道:“你不说,谁知道我是秦山关来的。”

      见二人斗嘴,宴澄映颤巍巍的打断道:“师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成全无遥大人吧!”

      “我可以出钱!”

      此言罢,斗嘴的二人瞬间不说话了,无遥上前揽住宴澄映笑道:“真是好徒儿!”

      “宴青陆何德何能,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

      “那就这么定了!”

      几人来到八珍馆。

      门面是三间打通,黑漆大门敞着,门楣上悬一块金字匾额,“八珍馆”三字写得肥厚圆润。

      跨进门槛,先闻见的不是菜香,是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从厅堂深处飘出来,混着茶香、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无遥率先冲到柜台,点了一份半月沉江。

      角落里刚好一张桌子空着,靠着屏风。屏风那边靠窗那桌,坐着两个穿绸衫的商人,面前摆着四碟八碗,说话声音不大,偶尔笑一声。

      几人便择此坐下,无遥接过一张红纸菜单,毫不客气的勾过几道菜。

      “来一壶桂花酿吧!”宴澄映望向柜台下方一排青花瓷坛,颇有些兴奋道。

      宴青陆见此道:“秦山关道人不可饮酒,你年纪轻轻还是少喝为好。”

      宴澄映低头悻悻坐下,“我没喝过,只是听乔松说这个酒味道好,且喝了不醉。”

      无遥笑道:“别听你师父的!想喝点就是了!”

      “你师父当年还在后山藏了一洞的酒呢!”

      宴澄映闻此眼睛一亮道:“真的?”

      见宴青陆望向她们,又立马噤声。宴青陆闻此,嘴角浅浅一笑,道:“也没有不让你喝的意思,只是不可贪杯。”

      宴澄映方安心叫来伙计要了两壶桂花酿。

      宴青陆打开轻嗅了嗅,桂花香掺着酒味,慢慢漾开来。她当年第一次和楚熙出关,彼时正遇中秋佳节,她们两个一人拎着一壶酒。仗着没人管,隐去身形,御剑从人群上空穿过,掠起的风险些吹翻酒家的灯盏。

      那是她们两个第一次喝酒,望着满街繁灯,绢灯素白,走马灯上的人影绵延。人群挤挤挨挨,前头一慢,后头的也跟着慢。

      她们坐在最高的屋檐上。瓦是黑的,月光照上去,泛着一层冷白。酒瓶子是粗瓷的,瓶口磕了个豁口。碰了七八回,谁也不说话,两个人都只笑。

      一个望山,山在远处黑沉沉的一长溜,分不清哪是山头哪是云。一个望月亮,月亮大得很,乌云都散去了,白净的刺眼。

      两个人把瓶底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抹把嘴,各自再吹几句宏愿,于是醉醺醺地倒在屋檐上睡了一夜。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瓦片底下窸窸窣窣地响。那时少年意气重,望山望海望月亮,都觉得不过如此。总觉得来日方长,手里有剑,心中胜意,迟早登上那白玉京。

      宴青陆拉回思绪,轻笑一声,斟上酒,抬起与她们碰上。

      无遥道举着酒一饮而下,“这几日若不是被案子绊着,我定要喝个不醉不休!”

      她露出两颗虎牙,脸上染了些红,笑道:“届时,再到那镜湖上,荡上一番小舟!”

      “真是快哉!快哉!”

      宴青陆笑道:“你哪学的酸腐气!”

      无遥朗声笑起来,“当年在南方一地方抓水猴子,当时天下着绵绵细雨,有个秀才也不撑伞,站在船头吟诗!”

      她故意一顿,抑住笑道:“他意气正兴,唱道‘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们找了几天的水猴子,突然就探出头,一脸忧郁深邃地望向他,然后大声回道:‘好曲!好曲!’”

      讲到此,无遥捂腹大笑起来。

      宴澄映问道:“然后呢?你们没抓他?”

      无遥道:“那秀才听到有人回应他,一时又未望见水猴子,以为是水神显灵,跪下就开始磕头求愿,保他来年中榜。”

      “那水猴子听了这曲,见了我们也不怵,眼神迷迷瞪瞪的,被我们抓了口中还喃喃着曲儿。”

      宴澄映道:“他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吗?”

      无遥美美的夹起一筷半月沉江,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那家伙也没害过人,就老爱时不时从江里钻出来说话,吓得人半死不死。”

      “那家伙被我们抓之后不久,就自己散掉了。”

      宴澄映闻此眉头蹙道:“散掉了是什么意思?”

      无遥道:“一瞧你功课就做的不行,水猴子是人死在水中化作的鬼。”

      “鬼呢!一般也就是执念太重转不了世的魂魄。”

      “那水猴子可能那会心底的执念突然就放下了。他魂魄又留在人间太久,执念一化开,撑着他的那道气不在了,他自己也就消散了。”

      宴青陆道:“那水猴子在水里待了那么久,就为了求那一句词?”

      “听着跟你编的戏本子一样!”

      无遥道:“这可不是我编的,你不信你去秦山关问问。”

      几人正插科打诨,临桌蓦然传来一声惊呼:“怎么可能,卢兄定是看错了!”

      “你在外许久未归,想是不知,沈彦君半年前便去世了!你定是在京城认错人了!”

      听到“沈彦君”三个字,宴青陆筷子一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往屏风那边侧了侧身。

      只听另一个人道:“不可能,那可太像了!你可还记得幼时我们几个上树偷鸟蛋,他从树上摔下来,脖颈后留了一道疤。”

      “那人连脖子上的疤都和他一模一样!不是他还能是谁!”

      无遥一把推开屏风,问道:“你说你见到了谁?在哪见到的!”

      她一时激动,竟跳上桌子,一把拎住了那人的领子,宴澄映急得往前探了半步,伸手想拉无遥的袖子,又不敢,只在旁边小声说:“无遥大人……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被拎住的卢兄一时也愣了神,半晌才喊道:“你谁啊!”

      随即挣扎着跳到一边,两个商人如临大敌,正欲大喊掌柜的,宴青陆已起手点了他们的穴位,瞬间半分动弹不得。

      宴青陆拉过屏风,他们瘫坐在椅子,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宴青陆道:“两位莫要惊慌,我们最近正在调查几起盗尸案,方才听到阁下提到‘沈彦君’,此人正是被盗尸体的死者之一。”

      “只麻烦将您的所见所闻告诉我。”

      言罢,那两人对看一眼,肩膀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宴青陆解开他们的穴位。

      那卢兄本欲发作,见她们腰间佩剑,眉目间不同于普通女子,皆染着几分英气,神采英拔,一身凛然。瞬间气竟消去三分,平心静气向她们讲述了他的经历。

      半月前他往京城谈一笔生意,京城有家酒楼叫燕喜堂,素负盛名。京城的达官贵人皆爱那的佳肴,听说就是宫里的娘娘们也甚喜爱他家的口味,常向宫中特供吃食。

      卢兄难得去一趟京城,便去了燕喜堂,去包间的过道上撞见一人,和沈彦君长得一模一样。在外遇家乡故友,难免让人心底欢喜,卢兄便兴致冲冲上前去与他打了招呼。谁曾想,那人却一脸警惕,装作不认识他,甚至说他认错了人。但那人转身之后,在颈后靠近耳朵的地方,他却看见了和沈彦君一模一样的疤痕。

      后来听人讲那人叫何弘,是燕喜堂东家何章的弟弟。何章几月前重病不起,家中孩子尚幼,无人可料理生意。便修书一封,让远在家乡的弟弟何弘来京城相帮。

      卢兄说到这儿,眉头拧着,自言自语似的:“那兄弟俩祖籍又不是清平的……怎么就能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一边讲又一遍转着眼珠子打量她们,手指搓着桌沿,掠几眼宴青陆腰间的剑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他和另一人慢慢往后退,“你们...你们还待怎样!”

      宴青陆几人皆立在原地,凝神不语,闻此方才摆了摆手道:“你们走吧!”

      那两人这才推开屏风,拔腿便跑,似是在掌柜那骂咧了几句方才离去。

      几十年前,东土改朝换代,新皇改国号为昭。大昭皇室举国崇奉玄烛教,斥天庭为异端。如今的京城,已是玄烛的腹地。走影兵昼夜潜行,街巷之间步步杀机。

      这片地界是秦山关内,公认东土最凶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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