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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骨肉间 。 ...

  •   那纸妖醒来后,一直吵着要见老周,性子真如孩童一般。

      宴青陆与无遥一个冷肃,一个乖张,看着都不好相处,阿莲在她们跟前小心翼翼的。朝汐整日顶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她更是见了就躲。

      唯宴澄映性子敦厚温柔,整日和颜悦色,粉面含春,对谁都好声好气。阿莲便不留余力地缠着她,叽叽喳喳要宴澄映带她去见老周。

      宴澄映想转移她注意力,便道:“阿莲,我帮你把脸重新画一下吧。”

      阿莲捂住脸道:“不要,我要爷爷给我画,你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宴澄映又道:“那我上街给你买些好玩的吧!”

      阿莲摇摇头道:“不要!不要!爷爷会给我做好玩的,比街上的好玩多了。”

      一提到爷爷,她又开始哭起来,“我要见爷爷!我要去见爷爷!”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宴澄映无奈道:“县令也不会听我的,你得去求我师父才行,或者无遥大人。”

      阿莲闻此垂头丧气道:“不要,我怕她们。”一不高兴掐死她。

      “你和她们不是一伙的吗?既是你师父,你求她她必会应的!”

      宴澄映闻此讪讪道:“其实我才刚认她做师父,而且...我也挺怕她...”

      阿莲见她窝囊的样子,抱着手道:“你师父顶多训你几句,又不会杀了你,若我去,她不耐烦说不定就一手掐死我了。”

      宴青陆与无遥整日走街串巷,四处打听有关那三人生前的事,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放过。

      每日都忙到夜间方回,宴澄映一点不敢打搅她们。思前想后,她还是拒绝了阿莲,阿莲怎么求她都唯唯诺诺的不答应。阿莲气地骂她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秦山关道人个个不都威风的很吗?怎么到你这差这么多!”

      宴澄映闻此涨红了脸道:“行了行了,我帮你求她便是了。”

      傍晚时分,天边霞红。宴青陆与无遥今日刚巧回来的早些,无遥倚在柜台前大喊道:“掌柜的,我今日要两份红烧鱼!”

      宴青陆数落道:“才出来几日,钱都快被你吃光了。”

      无遥狡黠一笑,无所谓道:“宴澄映那不还有。”

      宴青陆闻此不禁笑道:“好啊你,小孩的钱你都抢。”

      二人上楼没多久,门便被轻敲了两声。

      “这么快!”

      无遥从床上跳起,兴致冲冲的去开门,“我的红烧鱼们,猫奶奶我这就来啦!”

      她一把拉开门,见来人一脸腼腆的端着盘水果,无遥愣了一瞬,拿起个桃子啃了一口,道:“澄映,有什么事吗?先进来吧。”

      宴青陆正坐在案桌前翻看着卷轴,拿着笔往第一页写着什么,宴澄映将瓜果放在桌子上,见宴青陆笔下正专注着,便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宴青陆写完,见她还站着便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语罢,无遥拿起一个桃子扔给了她。

      宴澄映这才道:“师父...我想带阿莲去狱中见他爷爷。”

      宴青陆轻笑一声道:“她想见就去见便是,只要不生事便好,何须来问我。”

      宴澄映见她笑了,轻松不少,又紧张道:“可是案子未结,县令大人不允亲属探视。”

      无遥将桃核往她脑门上一弹,“那是妖诶,你们告诉县令做什么,偷偷进去不就好了。”

      宴澄映捂着脑袋不敢再问了,“那我便没什么事了,师父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身正欲走,宴青陆将桃子放到一边,又道:“明日你便回秦山关吧!”

      宴澄映闻此猛地转身,面上失色道:“为什么!”

      宴青陆俨然道:“此番任务艰险,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们没有把握能护住你。”

      宴澄映急忙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已经好几月未出秦山关做任务了。”

      秦山关外出行事,除了金纹道人可独行,其他等级的道人皆须双人结伴出行。然东司无人愿意和她一起。

      这次再回去,定又要被人狠狠嘲笑一番。

      宴青陆一眼看穿她想什么,道:“我既做了你师父,就会对你负责,届时我会专找时间带你出门历练的。”

      “但这次坚决不行。”

      宴澄映见她下定决心要赶她走,咬咬牙道:“我此番出来,漱玉神上也是应允了的。”

      宴青陆听到漱玉的名字,面色一变,反问道:“她让你来的?”

      “她不知道此次遇到的敌人有多难对付吗?上一个道人到现在生死不明!”

      “她是脑子糊涂了,让一个没什么经验的道人来淌这趟浑水!”

      语罢,她失手打掉了案边的桃子,静了片刻,她眸光一顿,神情复杂道:“你回去吧!”

      宴澄映摇摇头,已有几分哭腔,“师父,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求你了,让我跟着你吧!我可以帮你们分担的!”

      宴青陆正襟危坐,半晌不露声色,见此宴澄映已不知所措,又不甘离去。

      无遥拾起桃子,打圆场道:“澄映,这人命关天的事不是说着玩的,你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宴澄映闻此抹去一把眼泪道:“哪次出关不是冒着危险,早晚都得死在关外的!”

      “每次都说为了我好,每次都说我去会没命的,可我通过试炼了啊!我两年前就破关了...”

      “为什么就是不带我去做任务....”宴澄映泪眼滂沱,低头不断擦着眼泪,话如泉涌般回荡在屋自里。

      见此,二人相视一眼,皆愣住了,饶是宴青陆也不知说什么了。无遥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叉腰道:“你哭什么呀!”

      宴澄映闻此抽噎道:“我也不想哭...但我忍不住....”话未说完呜呜咽咽地又大声哭了起来。

      无遥欲言又止,眨巴着眼睛哑口无言,看来宴青陆不答应,她是不会离开了。

      宴青陆已是没了力气,轻叹一气道:“你不愿回秦山关便罢了吧!”

      此日晌午,衙中传来阿吴已被抓的消息。仵作验过尸体后,县令心下亦有分别。次日公堂之上,县令拍着惊堂木喝道:“阿吴,青黛可是死于你手!”

      阿吴此时跪在堂中,面色惨败,忙磕头道:“大人,我是一时失手....”

      “我见有人偷偷潜进纸铺,以为是有贼,夜色太深,也未看清是谁。”

      “本想抓住她报官,谁曾想她挣扎的厉害!竟就失手勒死了她!”

      县令闻此勃然作色,又一拍惊堂木,喝道:“你还敢撒慌!”

      “青黛身上衣裳有被撕毁的痕迹,脖间勒痕宽且浅,显然是被撕裂的布条勒死的!”

      “你是见色起意,欲行不轨!”

      “你以她偷盗之事相威胁,却未料到青黛生性刚烈!她奋起反抗,甚至大声呼救,你怕事情败露,才勒死了她!是也不是!”

      闻此阿吴已瘫坐在地,口中喃喃道:“我没想杀死她的...”

      宴青陆又道:“你杀了人后,听见老周的脚步声,一时惊慌而逃。在老周报官期间,你又折回抬走尸体,设法将她沉进湖中。”

      “可是勒死她的布条却又遗落在院中,因此你又返回纸扎铺,藏起布条。却在此时,老周已带着县衙的人赶到了。你无处可逃,想到老周院中定有妖,你就借此将事情嫁祸给那只妖。”

      因此,此一出盗尸案,全然与妖无关,却无意间让宴青陆与无遥将此案与前几起盗尸案联系在一起。

      阿吴供述完后被人拖了下去,人群散去,朝汐向县令道:“那个孩子呢?他是被谁杀死的?”

      县令神色深沉,捋捋长髯叹道:“那孩子已经下葬了,只愿下一世投个好胎吧!”

      朝汐道:“因为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便不管了?”

      宴青陆道:“生下那个孩子非是青黛所愿,又独自颠簸抚养,心中生怨也在所难免。”

      朝汐道:“什么意思?她难不成还恨自己的孩子不成,那可是她的亲骨肉。”

      宴青陆道:“世间骨肉至亲也不一定都是感情深厚,亲密无间的。”

      “世时无常,凡事总会有例外。”

      朝汐闻此低头沉默不语,不再追问。

      一日前,青黛远在兰溪县的妹妹听闻姐姐恶讯,一个人舟车劳顿前来收尸。她见到青黛变形的尸体崩溃大哭。从她那得知她们家中是卖豆腐的,家里穷,父亲早早便给青黛说了门亲,是邻村一个老实本分的木匠。

      那年端午,青黛去镇上卖自家编的竹篮。回来的路上,天黑起了雨。她躲进路边一座废弃的亭子,却遇上一个人,是县里一个老爷的侄子,喝醉了酒,骑着马经过,那人临走扔下一句话:“说出去,你爹的豆腐摊就别想开了。”

      青黛便一直瞒着,谁都没说。然一月后,她身子不对了。娘先看出来便逼着问她,爹知道了气得浑身发抖,骂她丢了祖宗的脸。未婚夫家也来人退了婚,彩礼也要了回去。

      街坊邻居的闲话,一天比一天难听。

      青黛本想一绳子吊死,妹妹抱着她,哭着求她,青黛才行尸走肉活了下来。一个月后她决定离开,这活不了,便换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妹妹小她三岁,偷偷帮她收拾了包袱。半夜,把她从后门送出去,塞给她几十个铜板,哭着让她再也别回来了。

      却未想过去一年半迎来了青黛的死讯。

      无遥见她十几岁手无寸铁地一个人带着尸体回去,怕她在路上出事,亲自驾车送她。

      宴青陆捉来一只女鬼让她带上,无遥见那女鬼甚是满意。她让那女鬼化作青黛的样子,日日进那好色之徒的梦里,好生折磨他一番,待哪□□的他自宫,无遥便超度那鬼,让她转世。

      案子落下,老周也被放了出来。

      老周重新给阿莲画了脸。宴青陆等人刚进纸扎铺,便见阿莲与其它几个童纸扎,在院中叽叽喳喳地蹴鞠。几个童纸扎被赋了法术,灵活的很,翻跟头,下腰踢球都不在活下。

      拦球的纸人未注意到她­们几人,一头撞进了宴青陆怀里,跌坐在地。宴澄映正欲扶起他,无遥已一把将他提溜起来,上下打量道:“这纸扎怎变地这么重,老头给你塞木头了?”

      那纸扎早已被吓死过去,眼神暗淡,耷拉着头。

      无遥疑惑地晃他两下,道:“这就不动了?”

      宴青陆拎过纸人放回地上,宴澄映这才道:“遥前辈,他可能经不起你这­么拎…”

      阿莲突然大喊道:“不许欺负他!”

      阿莲的纸身被重塑了一遍,穿着鹅黄衣裙,扎着两只小辫,一双杏眼,白面粉腮,一眼望去真晃若活人。然此时她却圆睁着眼,上前拉过那只纸扎。那纸扎被她一拉,猛地一下又活了,快步跟上她。

      无遥见此呲牙道:“长的挺可爱一家伙,怎么凶巴巴的,之前还敢在河­道吓唬我们。”

      阿莲闻此瞥她们一眼道:“我什么时候在河道吓唬你们了,我最怕水了。”

      无遥道:“你当时施法作了一个幻影在那水……”

      宴青陆端详阿莲几眼,打断道:“确实不是她。”

      那日在水面的女孩头发全部梳起,额边几道碎发,虽也是一双杏眸,但那眼神阴鸷,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明显不是阿莲。

      宴青陆顿感一阵寒凉,她下意识往四下望去,日头正盛,几个童纸扎眼神呆呆的看着她。树阴下似乎正站着个女童冷冷地向她笑。

      有人悄无声息地在暗处一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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