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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绛霄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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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陆收起剑,向着阿绣逃跑的方向飞身跃起,这具纵魂木偶绝不能轻易放过!
无遥见此从地上爬起,跟上道:“青陆,这家伙来路不明,切要小心!”随即没迈出两三步便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宴青陆已掠出几丈远,回头道:“你先在此地休息,我届时回来找你!”
宴青陆跟着那道红色的影子,在林子中上下穿梭,那木偶被她捅的一身窟窿,速度竟还能如此之快。这具木偶显然已不是她百年前见过的纵魂木偶了,比百年前的更强,更坚固,甚至没有弱点!
穿过几片林子,那道红影闪进一处密林中,消失在宴青陆视野,宴青陆御剑疾速穿梭,还是未瞧见阿绣身影。
夜已深,月光穿透林子,疏影斑驳。她势必要找到阿绣,不肯罢休,竟挥手燃起一路幽火来,蓝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林子。这幽火乃九幽冥火,亦号称“地狱之火”,是由怨气凝结而成,冰蓝的火焰中透着几分幽绿。此火对活体无效,只烧灼灵魂,孤魂野鬼对此闻风丧胆。
林中隐隐能闻得几声野鬼的惨叫,宴青陆一路飞一路往林中放火,不出多时,整个林子被幽火照的铮亮,远远望去宛如阴曹地狱。
然阿绣仍若凭空消失了般,不见踪影,宴青陆举目四望,发现远处山崖间似有一处庙观,她挥手散去满林火焰,御剑往那庙观而去。
那庙观建在山崖半腰,背倚绝壁,前临深渊。远远望去,竟有灯火如星,点点闪烁,是长明灯。
她收剑落在山门外,石门巍然,门楣上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削:绛霄宫。
这是日神绛霄的庙宇,宴青陆心下一颤,胸中郁气翻涌,方寸已乱。她双手紧握,凝视着“绛霄宫”三字许久,方才抬步跨过门槛。
山门未闭,隐隐闻得里面有人诵经,声音低沉绵长,是夜间值守的道士在做晚课。
前殿宽阔,两侧厢房鳞次节比,是香客歇脚的地方。
有几间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人影,应是远道而来的信众。宴青陆的目光一一落向各个厢房之间,手摸上剑柄,然若惊动了人群,后果不堪想象。
想及此,她只好放弃搜寻厢房的念头,抬步往正殿而去。
走过长长的石阶,是一座青石铺就的广坪。正中一口巨大的铜鼎,鼎中香灰积得满溢,青烟袅袅,昼夜不息。鼎旁立着一块石碑,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是信众捐资修观的功德名录,碑身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可见年头久远。
东土百姓虽信奉玄烛一派,对日月星海四首神却还是照拜不误,也难怪天庭一直未将玄烛放在眼中,无论如何,天庭在东土的根基始终都屹立不倒。
以日月星海为首的四族天人更不会在乎其他天人的死活。
前方正殿巍然,四角立朱红大柱,顶上层层叠叠的赤金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殿门大开着,月光照射在神像身上。
绛霄的神像负手立于殿心,微微仰首,目光望向殿顶那一道天窗,白日里日光正可从此处漏下,照在她身上。神像以赤金铸就,衣袂垂落如削,腰间悬一只铜葫芦,传说这葫芦中盛放着太阳真火。
案上供品堆叠,除瓜果、素酒外,还有草药、医书。
至于为什么有医书,据说绛霄任日神神位前,曾是精通医术的药仙,化作凡人在尘世治病救人无数。
正殿两侧,各有一排配殿,供奉着日部神将及历代得道弟子的长生牌位。香火虽不如正殿鼎盛,却也灯火长明。
宴青陆注视着那尊神像,万千思绪从心头拂过,末地一声冷笑转身离去。
她御剑上空,夜风灌满衣袖,将她这一身白骨吹得愈发清寒。
她回到义庄,见无遥正凝息打坐,闻得她回来,起身打量她两眼道:“可有什么收获。”
宴青陆几分愤然道:“还是让她跑了!”
“对了,那只傀儡身上的魂灵可还能沟通?”
无遥这才拎出那个死气沉沉的傀儡道:“附在它身上的很有可能是青黛的魂魄。”
“但她已被炼作厉鬼,魂魄彻底失去了理智,满腔仇恨,出手招招要人命,难缠的很!”
讲到此,无遥狠狠那傀儡晃了两下方继续道:
“交手时,我听她说那孩子是个讨债鬼,毁了她,还害了她,总之对那孩子似是一腔愤恨。”
这傀儡一死,附着她的魂魄也会消散,无遥叹气道:“本想活捉她的,看看有没有机会超度,但当时我见你遇险,情急之下就把她弄死了。”
宴青陆见她一身血迹,面色发白,怕是被伤地不轻,拉过她细看道:“你可有什么大碍?可别硬撑着,半路晕了还得我背!”
无遥闻此推她两把道:“去你的,讲点好听的行吗!”
“这一战凶险的很,我俩可差点没命了。”
宴青陆闻此敛起几分笑容,无遥方正色道:“青黛很有可能就是阿绣杀的。”
宴青陆低头托着下巴沉思道:“不一定,我觉得掠魂的和盗尸的不是一伙人。”
语罢,那傀儡突然散出沉沉黑气,这傀儡虽死,残留的怨气却十分浓烈。幕后的人究竟是修了什么邪法,能催发出如此凶残的怨念,两人目光落在那傀儡上,神情皆是一肃。
宴青陆抬手放在那傀儡身上,那黑沉的怨气徐徐向她身上涌去,无遥见此猛地抽走那傀儡道:“你干什么!”
宴青陆抢过那傀儡,“这怨气若能唯我所用,也是好事一桩。”
无遥打断道:“什么好事!这种阴邪之物,修多了定会扰人心性。”
“时间一长,会走火入魔的!”
宴青陆毫不在意道:“我本就是魔。”
无遥闻此一怔,眼睁睁看着宴青陆吸噬走那傀儡身上的怨气,那双沉黑的眸子晕着暗沉的红色,是一种疯狂的东西。
义庄坍塌了一半,二人派出纸鹤将其恢复原样,忙活了一夜,小憩片刻,方往县内而去。
二人回到清平县内,将在义庄的线索告诉县令,拜托他查明阮湘的过往。县令见她们一身伤痕,惊了半晌才缓过来。县衙的人也已查到有关青黛的消息,青黛是从兰溪县来的,兰溪县离清平县中间还隔着一个县,她一路来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
县令又差人拿来了青黛的画像,二人展开仔细打量,青黛身形纤瘦,肤色偏暗,五官却秀丽,眉眼间有几分倔犟。
无遥回忆那只傀儡中的魂魄,化作厉鬼后魂魄虽变得狰狞,但依稀可以认出就是青黛,“是她没错了。”
至于那个孩子,一些风言风语不提也罢。唯一能明确的是,生下那个孩子并不是她情愿的。
“老周在狱中可有什么异常?”宴青陆问道,那木偶会不会和他有什么联系。
县令俨然道:“他在狱中很是本分,话很少,倒是沉默的很。”
此时朝汐从外走进来,见她二人一身狼藉,宴青陆还光着一臂胳膊,转动手中笛子,几分戏虐道:“你们出什么事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宴青陆闻此闭口不言,无遥到是毫无防备道:“遇到一只木偶,凶悍的很。”
“修炼成精的木偶妖?能把你们伤成这样?”
无遥冷哼一声,叉腰道:“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木偶妖,也是见了鬼了,遇到一只纵魂木偶。”
朝汐闻此手中竹笛一顿,面具之上也瞧不出她什么神情,沉吟半晌方道:“纵魂木偶?这东西当年不都被...被销毁了吗?”
宴青陆闻此倏然望向她和无遥,无遥见此欲言又止,宴青陆打量她二人片刻,沉声向朝汐道:“你当年是东司的道人?”
朝汐背过身道:“你想多了,并不是。”
三人都沉默了,县令察觉氛围不对,轻咳一声道:“其实昨晚县衙内是发生了些异常。”
朝汐这才道:“昨晚我察觉县衙附近有妖气,但我靠近之后那只妖很快又离开了。”
“估计是准备去见老周的。”
宴青陆闻此向县令道:“大人,可否带我去见那老周一面。”
县令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唤来一个狱卒。
狱卒提着盏昏黄的灯笼在前引路,几人穿过仪门,折向西边一道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小门,推开便是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霉烂和血腥的味道。
无遥从宴青陆身上扯下一角衣裳,系在口鼻处,味道太过刺激,她双手捂住鼻子,抑制一种呕吐感。
宴青陆望向被她撕裂的衣裳道:“其实你也不用非跟过来...”
往下去,石阶一层一层,湿滑得很。走到最底下,是一条甬道。两边是一间间木栅牢房,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人。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
空气越来越闷,灯影一晃一晃的映在墙上,几人在最里头一间停下来,把灯往栅栏上一挂,照出一张脏兮兮的脸。那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听见动静,慢慢抬起眼皮看了看,又垂下去,一声不吭。
“老周”宴青陆喊了一声,那人没应。
宴青陆见此冷声道:“那只妖已经被我们杀了。”
灯光下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猛地抬起头,爬到木栏处喊道:“她没杀人,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就这么杀她!”
“凭什么!”
老周死死扒住那木栏,双眼充血,面目狰狞的质问她们,几人见此皆是一愣。
老周情绪十分激动,竟开始大骂她们,“你们算什么狗屁仙长,怕是一群招摇撞骗的泥猪癞狗!”
“一群瞎了眼的东西.....”
“你们残害无辜!不得好死!”
无遥见他骂地如此难听,顶着臭气愤然道:“谁残害无辜了!那妖若是无辜的,躲着做什么!”
老周全然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只大喊道:“你们都滚!滚!......”
无遥昨夜在阿绣那吃了亏,本就一肚子火,不肯罢休的和老周对骂起来,整个牢狱都是他俩的声音,扰地走廊两侧的囚犯纷纷探出头来望向她们。
宴青陆暗叹,过了百年,无遥骂人的功夫又长进了,如此多腌臜话,她是从哪学来的。
骂着骂着,老周突地哭了起来,口中喃喃道:“阿莲啊!是爷爷对不起你!是爷爷对不起你啊!”
见这伶仃老人哭了起来,无遥到不知所措了,又赶忙捂上了自己的鼻子,干咳几声道:“行了行了,骗你的,我们压根就没找到那只妖。”
老周闻此方才止声,忙问道:“真的?”
宴青陆此时道:“没有证据,我们怎么会杀她。”
老周冷哼一声,“总之阿莲不可能害人!”
“你可能保证?”
老周道:“阿莲性格向来温顺,怎么可能害人,她在我身边待了三年,从来没做出格的事,人不可能是她杀的!”
宴青陆道:“那你为何要隐瞒她的存在。”
老周声音悲怆道:“她是妖啊!街坊邻居若知道了,定会赶走她的,你们又怎么会真的轻易放过她。”
不管是善妖还是恶妖,天庭皆不允许它们混居在凡人之间。妖族天生带有神通,若在人间被人的贪嗔痴所蒙蔽,便会生出大乱。
且只要是身处红尘,无论是人,是妖,还是掌管天地的神仙,都难以保证自己本心澄明。
在凡人间游走,最后误入歧途,为害一方的妖,数不胜数。
宴青陆沉吟不语,拉着无遥转身离开,老周在身后喊道:“无论如何,不要伤害她!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