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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童纸扎 。 ...

  •   “何必去公堂,在此问清楚便罢。”朝汐兀然打断道。

      若有妖邪作祟,此事却也不是普通县令能管的,县令面上浮起几分绯红,默然不语。

      朝汐向那名叫阿吴的年轻人走去,问道:“你为何会夜半突然出现在案发现场?”

      阿吴闻此眼中更为惊恐,身子抖地愈加厉害,哆嗦道:“有妖怪!有害人的妖怪!”

      “你看到了什么?”宴青陆道。

      阿吴呆滞片刻方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院里躺了一个女人!我上前举灯一看,那女人瞪着眼睛,张着嘴,胸部整个都塌下去了。”

      “我被吓的不轻,脚一软跌到在地,起身正准备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一股猛烈的风掀翻了我,头撞上墙便昏死了过去!”

      他突然大喊道:“一定有妖!一定有妖!”

      这纸扎铺中确实遗留着一种浓重的妖气,显然是在此栖息甚久才留下的。

      宴青陆沉声打断他道:“三更半夜。你该早回家去了,为何又会出现在纸扎铺?”

      阿吴闻此却猛地起身指向老周道:“是你!是你!你和妖怪勾结,定是你们害死了人。”

      老周满脸不可置信,面上抖动道:“阿吴,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师傅啊!”

      “我时常见到你在屋中一个人自言自语,甚至有时候屋里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我甚至...甚至看到过纸人会动!”

      阿吴站起,死死盯着老周道:“就是在前日,我看到屋子里有几个纸人在笑,在说话!”

      “当时我吓晕了过去,醒来后,你说是我做了梦!”

      他愈加激动道:“根本不可能!我分明记得我刚做完一个纸人,手不小心划出了血,醒来后手上的伤口却还在,根本不可能是梦!”

      “因此,昨晚夜里我偷偷来到院中就是为了暗中察看你屋里是不是真的有妖……哪知...哪知就碰上了尸体。”

      “或者...你就是妖!”

      “你就是妖!!”

      阿吴捂着脑袋,口中喃喃不止,刚刚被无遥打垮的门栏扑通忽又是一阵响,阿吴抱起头蓦然惊叫起来,“他是妖!就是他!”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无遥捂住耳朵不耐烦道:“这家伙...不会疯了吧!”

      宴青陆眉心微微皱起,欲上前施法安抚,朝汐倏然道:“吵死了!多大只妖,把你吓成这样!”

      她猛地挥动竹笛向阿吴的背颈打去,院中顿时安静,阿吴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县令命人将阿吴先抬了下去,老周见此已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见阿吴被打晕,忙求饶道:“大人明鉴,小人一直安分守己,老实经营着这间铺子,给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杀人啊!”

      “你没有杀人,那你店中的那只妖呢?”宴青陆道。

      老周抖动的身子猛地一颤,低下头道:“妖?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妖,阿吴...阿吴他定是被吓傻了,才说出这般荒唐的话来!”

      他声音逐渐沉静下来,带着几分愤然,“若是我杀了人,我又怎么会去报官!”

      “我又怎么敢去报官啊!”

      无遥见此上前扶起他,语态蔼然道:“老爷爷,若人死和你没关系,我们也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老周这才擦擦眼泪,眼中感激道:“有劳你们...”

      谁知无遥突又语气一转,露出两颗虎牙道:“当然,要是知道你骗了我们....”

      咻地一声,无遥五指向上,尖爪一闪而出,锋利至极。

      老周见此立马惊恐摆手道:“不敢不敢.....”

      宴青陆拉过无遥道:“行了,别吓唬他了。”

      二人进了纸扎店,朝汐紧随其后,晨光微亮,屋里显得闷,四面墙都堆满了纸扎,挤挤挨挨靠着后墙。纸库房前头歪着几乘纸轿子,轿杆朝上戳着,轿帘半卷,能看见里头黑洞洞的。轿子旁边站着七八个纸丫鬟,有的捧着纸茶盘,有的垂着手,一律穿着粉红褙子,白脸蛋上画着红嘴唇,眼睛黑漆漆的,盯着门口。

      “这纸扎店到是个招阴的好地方。”无遥摸摸身侧的一个纸丫鬟道。

      宴青陆推开里头的门,这个偏室不大,应是老周常待的地方,靠窗摆着一张矮腿长案,案上摊着半成品的纸人,芦苇秆扎的骨架,胳膊腿儿还散着,等着糊纸。

      这个房间比外面的整洁些,一众纸人靠墙摆放的整整齐齐,令人瞩目的是,这些纸人个个身量不大,都是童子模样,大多为女童,且每个都十分精致,样子多稚嫩,比外边的纸人看着还要活,漆黑的眼睛上甚至点着亮,表情各异,喜怒瞋痴,远望犹如活人。

      然进门的几人却头皮发麻,一众童子精亮的眼睛好似聚精会神的盯着她们,一阵寒凉。

      无遥打个寒噤道:“这老头做这么多童子做什么。”

      宴青陆走近端详着这些童纸扎,道:“民间丧葬仪式通常都会有金童玉女的纸扎立在灵位两侧,手持魂幡,用来引导亡者灵魂。”

      朝汐闻此道:“你怕是糊涂了,金童玉女一般都是男红女绿,表情恭谨严肃,这些童子衣着打扮温和朴素,样子鲜活的像街边的真实孩童,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纸扎。”

      语罢,朝汐横笛挥向其中一个童子,那童子瞬间四分五裂,其它童子被撞倒一地。

      无遥顺手扶住一个纸扎,“这纸扎和你有仇吗?”

      宴青陆自顾自道:“民间纸扎铺最忌讳开脸画眼,他竟还敢将眼睛画得如此灵动。”

      “那老头果是有所隐瞒,指不定暗地和那妖谋划什么,我这就把他拎来。”无遥大步就要往外走,宴青陆拽住她道:“老人家上了年纪,可经不起你惊吓。”

      “且那只妖的底细还不清楚,莫要打草惊蛇。”

      朝汐却已转身迈出门,“周老头必有问题,这满屋的妖气,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先把他关进县衙,不然届时被那妖悄无声息的救走了,可就麻烦了。”

      她回到院中,语气倨傲地向那县令下达指令,无遥见此不屑道:“看看她们殃官,多大的威风。”

      几个衙吏进来正欲押走老周,忽又闯进来一人,也是县衙的人,那人向县令作揖道:“大人!刚刚又有人报案,说在三塘客栈的一间房间中发现了一具死婴!那婴儿的母亲是半月前来的清平县,昨日还在客栈,今日人却已不知在何处。”

      一众人又来到三塘客栈的一处客房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婴儿在襁褓中,眼睛尚未完全闭合,但瞳孔已完全失去光泽,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嘴唇干瘪,后背绽开大片暗紫色的淤痕,是窒息而亡,很有可能是捂死的。

      这婴儿的母亲已拖欠房钱多日,掌柜的看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也没忍心赶她们,但时间长了,心中难免龃龉。这几日便开始讨要房钱,今日敲门一直没有回应,掌柜便直接推门而入。房内空荡,就只床上躺着个半大的婴儿,不哭也不闹,掌柜察觉不对,上前一瞧,这孩子身上发紫,已死了几天了,这才赶忙报了官。

      宴青陆并指念招魂咒,不出所料,这婴儿的魂魄也失踪了,但尸体却还在。

      “这婴儿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那掌柜道:“这的人都叫她青黛,是外县来的人,不是清平县本地的。”

      无遥看着那个半大的孩子道:“好狠的心,什么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朝汐默默上前抬手拂过那孩子的眼睛,又将毯子覆上他的脸,方向县令道:“可能查明这位女子的身份?”

      县令背手而立,轻叹一气道:“这客栈附近见过她的人不少,画下画像查起来不是问题。”

      宴青陆沉思道:“纸扎店死的也是一个女子,但是夜里太黑无论是老周,还是阿吴,都未看清楚她的模样。”

      “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无遥道:“她大半夜的跑去纸扎店难不成是为了给自己死去的孩子偷纸人?”

      “很有可能。”朝汐道。

      “失去孩子的母亲是很痛苦的,想来她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在路上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宴青陆环顾这个房间,发现床边案几上有收拾好的包袱,她上前打开来,里面是换洗的衣裳,青黛是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了。

      “她既是孤身来此,又有什么人会要她和孩子的命?”

      “还有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县衙中,老周咬死说自己从来未见过什么妖。据街坊邻居言,十年前,老周的儿子与儿媳一齐在山中被一众土匪半路杀害,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孙女,不幸的是,四年前,他那孙女也病故了。

      老周本就上了年纪,又接连遭打击,据说在孙女去世后,老周面色憔悴,出门见人就道是自己克死了儿子儿媳,又克死了自己的孙女,老天也不会让他久活的。自此老周店也不开了,整日就躲在屋子扎童纸人。

      清平县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纸扎人叫“不来子”。如果去世的老人曾有早夭的儿子或孙子,家人会请匠人扎一个赶车人,就用这个早夭孩子的名字来称呼他。焚烧时,家人还会边烧边叮嘱这个“不来子”把车赶稳,别让老人家“受惊”。就像是让早逝的孩子,以另一种形式回来,承担起护送长辈的责任,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团聚。

      老周坚信自己活不久了,因此躲在屋中没日没夜的做“不来子”,全是孙女的模样。

      后来有亲朋担心他身体,往铺子来看望他,见他将这些童子做的栩栩如生,且个个眼睛画的水亮,也是吓了一跳。

      差不多是半年后,老周的铺子又突然开张了,因他鲜少卖他那些童纸扎,又念及老人孤苦,街坊便未理会他给童子画眼的事。

      且老周铺子开张后精神气好了很多,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丧子丧孙的巨大悲痛中一个人走出来的。

      而阿吴据说是自小便不学无术,到二十多岁还整日在街上游走好闲。他年迈的老娘依着过去与老周的些许情分,硬是求着老周收了阿吴做自己的徒弟,让他能学一门手艺,好歹以后饿不死。

      只是街上人说阿吴性情懒散,沉不下心来,常和老周争吵。

      宴青陆与无遥一路打听至前方望仙桥,桥下正有一艘乌篷船,船上艄公竹篙点岸,吆喝道:“阿要坐船伐?乌篷船哉!逛水巷,听小曲,交关灵光!”见无遥探头,又补一句:“价钱好商量,白相相嘛,勿要紧咯!”话音未落,船已轻巧贴岸,橹声吱呀响。

      无遥跳上船,仰面便躺进了船中,宴青陆只好道:“价格好商量,可能把我们送往城西?”

      “勿得问题的呀!”

      宴青陆这才跳入船中,给了无遥一脚道:“过了百年,你性子到愈发慵懒了。”

      无遥翘起腿,歪着脚道:“姑奶奶,我们已经三天两宿没休息了,到现在水都没沾一滴。”

      “你一身骨头,自是不觉疲惫。”

      她说的不无道理,宴青陆盘坐在船头道:“前几起盗尸案,那些妖十分谨慎,若不侦查,根本毫无察觉,这次在纸扎店却如此明目张胆,很是怪异。”

      见无遥不搭声,宴青陆扭过头道:“怎么来了这清平县,你还变沉默了。”

      无遥躺在船篷中,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枇杷,正一颗一颗往口中送,眸光黑沉也不知在想什么,宴青陆捞起一把水甩向她,“你听我说话没?”

      “还有你这枇杷是哪来的。”

      无遥这才回过神来,嚼着枇杷道:“你刚说什么来着?”,又低头扯下一半枇杷扔给宴青陆,“哎呀!你放心我给钱了的。”

      宴青陆狐疑地看她两眼,揪下颗枇杷慢慢剥开。然还没喂进嘴里,船头微微波澜的水面下兀然出现一张脸,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面色阴沉,默默盯着宴青陆。那女童见此对她微微一笑,宴青陆手中一僵,葡萄掉进水中,溅起层层涟漪,那张脸也渐渐消失。

      宴青陆猛地站起拔出剑,白光闪过,逝川剑倏然间便扎进水中,无遥见此爬向船头道:“怎么了?”

      只见逝川在水下宛若白龙般游转,激地乌篷船颠来荡去,艄公连连惊呼,然逝川在水下却未发现任何东西。

      那家伙在水下悄无声息地盯了她们多久?宴青陆脊背发凉。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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