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纸扎铺 。 ...
-
天刚刚亮,市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早起的船娘已经撑开窗,把洗菜水泼进河里,哗啦一声,惊起几只泊在船尾的野鸭子,扑棱棱贴着水面飞远了。
溅起几点水花落向岸边一席黑袍上,宴青陆抬手拂去水珠,那船娘见此笑道:“姑娘,对勿住呀!”
一腔浓厚地南方口音,宴青陆听了个大概,摆摆手回道:“不碍事。”
自重生后,宴青陆睡眠浅了不少,早早起身上街闲逛,路过早市带回来几个包子。
二人吃过早食,再次去了那哨人家,经过昨天一事,房钰与无遥虽仍横眉冷对,却还是乖乖带二人来到了他三叔家。
房钰的三叔叫房元白,是清平县有名的富商。房家做米粮生意,在清平县传了三代,到他手上,铺子已开到了五间。
除了总号,还有四家分号,城外有三百亩圩田,湖上还有十二条船向外跑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
然房元白一个多月前却突然暴毙身亡,倒在铺子中。经过验尸是突发中风而亡,一切看着都很合理,死后魂魄和尸体却接连失踪。
房钰引着她们来到一巷子深处,“我三叔晚上一般没什么应酬,就在书房里坐着。三姨母去世得早,家里就我堂兄房敬还在家帮衬着生意。”
房钰轻叹一气,“三叔走的挺突然的,平时也未生过什么大病,谁曾想一天下午说走就走了。”
宅中可以看出刚做完丧事不久,有的地方还挂着白绫,尸体被盗之事房钰也未瞒着,如今房家上下都还沉浸在悲伤中。
房敬听闻房钰来,很快便现身来迎他,面上显见的疲惫,他向方钰道:“难得你有时间来看我。”
扫视一眼他身后二人,他敛起几分笑:“这是...”
房钰坦然道明二人来历,房敬闻此恭敬道:“原是有道而来的仙长...”
宴青陆直接道:“我们专为令父尸体被盗一事而来,无需客气。”
“令父死前可有何异于平常之事发生。”
房敬闻此面目一沉,“我爹每日的心思都辗转在生意上,除了晚上回到这宅子,其它时间都在码头和几个铺子间打转,也未见有什么反常。”
“实不知是什么人,竟连人死后尸体都不放过!”
几人来到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案临窗放着,靠墙一溜书架,正经的书不多,账本子倒是堆着不少,一摞一摞码得齐整,书脊上写着年份。
宴青陆与无遥巡视着这个不大的书房,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须臾,无遥眉头微锁,上前抽出一本账溥翻开闻了闻,疑问道:“令父生前燃的什么香?这个味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众人皆低头轻嗅了嗅,除了纸墨味,没有什么其他香味,人走了一月多,若是有什么香味也早该散尽了才是,房敬些许惊讶道:“我父亲生前是会燃一种香饼,这香是有什么问题吗?”
书案一角搁着个青瓷香炉,炉身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无遥捧起香炉闻了闻,道:“不是这个香,这房中遗留的香味有两种,我说的那种更早,应该是一年前用过的香。”
无遥的嗅觉远超常人,即使遗留的气息很微弱她还是能嗅到一二。
宴青陆拿过香炉,这香炉中的香应是用沉香、檀香、乳香等常见香料制成,不至于是无遥未曾见过的。
房敬房钰二人相视一眼,房敬道:“仙长,这一年前的香...怕也已经用尽了。”
他招来平日侍奉的丫鬟,那丫鬟低头上前道:“老爷一年前确用过一种香,但那香老爷宝贝的很,都是老爷亲手上香换香,一点不让我们碰。”
“那香是他从何处得来的。”宴青陆道。
那丫头摇摇头道:“老爷从未提过那香的来历,只说那香的安神效果很好,且那香用尽之后,老爷一直苦恼再没有这等香可以享用,经常向我们抱怨说现今用的香差太多。”
房敬闻此道:“我想起来了,我爹一年前确实沉迷于香料,时常流连于各香铺之间,当时生意太忙,我也未太在意。”
“他可是拿着那香的样品去香铺找香的?”宴青陆道。
丫鬟低头回道:“早先是这样,但一直找不到相匹配的香,老爷就把最后剩余的香都用完了,不得已换了现在的香。”
宴青陆与无遥心下了然,这香必有蹊跷。
宴青陆正欲再开口,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冷峻又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道:“你家老头就未得罪过什么人?”
众人忙往窗口望去,却见窗口正坐着一女子。朝汐此时未着斗笠,却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见在场人皆被她吓的慌乱无措,四面逃散,她低声清笑起来,然片刻突又声色寒凉,目光透过房敬道:“我问你话呢!”
房钰搀扶住腿脚发软的房敬,房敬背脊暗暗发凉,看一眼眼前的殃官,又望向身旁的道人,心下悚然,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家父为人向来和善,从未与人结仇,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会去随一份礼,喝一杯茶,街坊邻居都知他的为人,不可能是仇杀!”
朝汐见他面带惧色,跳下窗声音放缓道:“你害怕什么?”
“这清平县的殃官欺负过你不成。”
房敬闻此连忙摇头,恭敬道:“自是没有的,小人未少受殃官庇护!”
宴青陆知他害怕被殃官发现自己与道人勾结,更怕朝汐得知自己弟弟是哨人的身份,便道:“青天白日的,带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谁见了不得倒吸一口冷气。”
“阁下又这般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朝汐冷笑道:“你们既先来了,他哪还敢让我来啊!”
她目光落向案桌上的香炉,“若不是人,那便是被什么妖缠上了,这妖很谨慎,这宅子里没有留下半分妖气。”
无遥闻此道:“还有可能是人妖勾结,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说不定是有人指使妖暗地陷害。”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还只是猜测。”宴青陆给无遥使个颜色,二人先行告辞。
无遥离开时转身望一眼朝汐,那面具死死覆在她脸上,手上那根竹笛沉着光,随即敛去目光,疾步跟上宴青陆。
出了房府,日头渐高,桥上热闹起来。
桥边卖糖人的老人刚到,正支起摊子,将草把子往桥栏上一靠,红的绿的糖公鸡糖老鼠插得满满当当。几个孩子早早候着,踮着脚看。
二人走上桥,无遥望见满把子的糖人眼睛一亮,跳上桥栏,随手便拿了根糖猫,放进口中嚼的嘎巴响。她身形很快,也没人注意到她,宴青陆往老人摊上放几个铜板,低下头沉思道:“他们盗尸定有其他目的,无论是房元白的死,还是夜间盗走尸体,他们都十分谨慎小心,尽量不想引人注目,这样看来不像是报复。”
“这清平县中米行生意,房家做的最大,即使是为了抢生意,杀个人也无济于事,毕竟房敬已早早接手大部分生意了。”
无遥吃完口中糖,将木棍往水中一抛,漫不经心道:“你可别忘了,那老头的魂也不见了。”
“魂魄失踪你是再熟悉不过了,大多都是为修炼邪术,剑走偏锋才敢行如此胆大包天之举。”
宴青陆道:“若是如此,清平县中失踪的尸体和魂魄很有可能不止他一个。”
县中停放尸体的地方除了自家灵堂,县衙停尸房,还有一些寺庙道观和义庄,宴青陆和无遥打算逐一查看。
还有近一年下葬之人,她们一个不打算放过。按照之前的作案手法,那些妖大多是在下葬后动手盗尸,且还会把墓地恢复如初,让人难以察觉。
二人这几日游走在各个墓地之间,派纸鹤穿入棺内查看,两日来终有了收获了。一年内下葬的尸体中,还有一名富商的尸体被盗,根据调查是在半年前下葬的,至于魂魄是否被盗便不得而知了。
这位富商名沈彦君,清平县最大的南货商,半年前同样是突然暴毙家中,但这位是因突发心疾而死。
二人夜间潜入死者生前常待的房间,发现房中遗留有房元白书房中同样的一种香味。
宴青陆与无遥两宿未眠,至第三日清晨才回到客栈。
“看来这些妖盗尸的目标是精心选择过的,都是家底丰厚的商人。”无遥锤锤自己的肩背道。
“目前只发现两起,还难以推断他们的目标人群。”宴青陆往柜台处要了些清淡的米粥。
二人正欲上楼,门口猛然冲进一人,“二位仙长!不好了!”
房钰急匆匆拦住二人,喘气道:“城东的一处纸扎铺昨晚死了人,等县衙前去时,尸体便不见了!”
二人闻此瞬间打起精神,抬步便往城东而去,纸扎铺前围着一群人,县衙的人守在店门口。
门两边各有一扇窗,窗是木头格子的,糊着白纸。纸已经发黄,边角处裂了几道口子,从裂缝里能看见里面堆着的纸扎——红的绿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靠着窗。风吹过,窗纸窸窸窣窣地响,里面的纸人也跟着轻轻晃动,像是在探头往外看。
刚过石桥,便能听见一阵低沉的笛声。
“是招魂曲!”
二人穿过人群,直往里冲,伸手欲拦他们的衙吏险些被她俩撞翻,二人闻声往后院而去,只见院中空荡荡不见尸体,另外有几人立在一侧,县令打扮的人正望着眼前的人吹笛。
见来了人,朝汐放下笛子,缓缓道:“死者的魂魄也失踪了。”
县令见突然冒出两名女子,正欲发威质问,没想宴青陆不容置疑率先开口:“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语罢走出个颤巍巍的老头,看着已年过六旬,瘦得身上的棉袍像大了一号,空荡荡地挂在肩头,颧骨高耸,两腮塌陷,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睛却是精神。
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惶恐道:“昨天夜里,差不多是刚交子时,后院传来女子的呼救声,等我赶来的时候,便见一女子躺在院中一动不动,我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人是真没了才赶忙去报官。”
“过了一刻钟,县衙老爷来的时候,尸体便不见了,只有我的徒弟阿贵晕倒在院子里,头上还受了重伤!”
角落正坐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身形壮硕,头上包着纱布,眼神呆滞惊恐,一言不发的缩在那。
县令见这几人对他视若无睹,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案发现场!”
宴青陆这才舒缓目光,却不知如何表明身份,便抬手向上,倏然窜出一道幽蓝火光道:“在下漱玉元君座下神使,特来调查盗尸案。”
县令眉头紧蹙,语气稍有疑虑道:“漱玉元君?这是哪路神仙,我怎么从来未听说过?”
如今东土拜玄烛一派,对于天庭正神,怕是所知甚少,宴青陆无耐叹一气。
“哈哈哈……,
朝汐大声笑起来,“县令大人不必多虑,想是哪路刚刚立庙的小神。”
无遥闻此獠牙忽现,一掌轰塌身旁门框,对那县令厉声道:“你管我们是哪路神仙,你只需知我们是专来降伏那作乱妖邪的便是!”
言罢,歪斜的门咔嚓一下倒地不起。
宴青陆掏出些银钱塞给那老人道:“对不住,我朋友她脾气暴了些。”
县令见此面冒冷汗,定定心神,手抚长髯道:“此案蹊跷,先将事发这二人带回公堂,待我一一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