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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行舟渡 宴青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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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陆跟着漱玉一路出关来到菜花村一处酒馆,一群道妖正满腔不忿,控诉着关内道人的偏见刻薄。
无遥被围在中心,低头喝着闷酒不说话,旁边几个道妖道:“无遥姐,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东司的人谁不知你最擅潜伏之术。”
“就是,三年前,是无遥冒死送出‘殃官’巡防图,如今出了事,他们翻脸翻的比谁都快!”
“无遥是东土的大功臣!他们不认便罢了,竟还泼脏水!”
“那群道人眼高于顶,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都嗤之以鼻。”
“......”
在一众嘈杂声中,漱玉拿着被扔掉的道袍缓缓走进他们视野,其中几个道妖见了她,瞬间安静下来,忙给同伴使颜色。
宴青陆在店门口远远望着他们,沉吟半晌转头离开了,她知道无遥这个人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有一群为着她的朋友,宴青陆心中宽慰不少,却平添几分落寞。
她自觉不擅宽慰于人,因此转身在街上买了些点心,回到了落花巷。
宴青陆记起在神机阁听无遥提到一个人——风霆真君,他前去东土至今未归,也就是说,这个风霆真君是上一任东武神,却至今下落不明。
想到此宴青陆不禁毛骨悚然,她翻开案桌上的卷轴,决定询问花弄影。
不到半个时辰,卷轴首页宴青陆询问的墨迹渐渐散开,片刻后又凝聚为花弄影的笔墨。
当年的风霆真君,性格恣意自大,自言玄烛不过小小野神,不必大费周章,因此竟独自一人深入险境,想要用强制手段镇压东土,活捉玄烛,然此一去便再无音讯。
于是众神集结于通明殿,欲着人下界追寻风霆下落,然议事半中,殿外突然砰一声巨响,众人大惊,值守星官往慌忙往殿外探去,殿外竟躺着一浑身伤痕,奄奄一息之人,他上前仔细一瞧,正是多日前失踪的风霆真君!
殿内众神得知,纷纷往殿外窥探,此时的风霆还勉强吊着一口气,谁曾想,天帝穿过众神,目光刚触及地上的人,那人便断了气。
见此通明殿外哗然一片,这是玄烛赤裸裸的挑衅,更令人惊恐的是,玄烛竟是悄无声息的来到通明殿外,明晃晃地将尸体放在了众神的眼皮子底下。
也正是因为此事,天庭才真正正视起东土之危,天庭上下也再没有人愿任东武神之位。
此事有损天庭威严,极易动摇人心,由此下界至今不知风霆真君的下落。
阅完宴青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玄烛娘娘实是令人心生畏惧,如此藐视天庭,手段狠辣,实力也不可小觑,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劲敌。
但一切又太多巧合,玄烛有如此实力,为何偏偏在无光渊一案徐徐露面,在当年事之前,她这样的人又怎可能是籍籍无名之人?
宴青陆想起鬼手林中那具风残的白骨,胸中猛然翻起一股怒意,抬手狠狠推翻案上的一堆卷轴。
抱头沉静片刻,宴青陆捡起无光渊案宗,翻到当年执素被贬之事的记载,当年和执素一齐被抽去仙髓,贬为凡人的,还有她身边护法,如今也不知所踪。
思绪混乱难明,宴青陆自觉像个无头苍蝇不知从何查起,胸中一股郁气让她莫名烦躁,体内怨气跃跃欲试,她推门而出,黑夜罩临,宴青陆欲往后山而去。
远处突然传来无遥的声音,“青陆!你去哪?”
“你瞧瞧我和神上带了什么来?”
闻此,宴青陆揉揉眉心,沉郁的面容舒展开来,这才转过身来,只见无遥兴致冲冲的抱着一个木匣子向她奔来,漱玉面带微笑紧随其后,全然没了之前的冲突隔阂。
宴青陆淡淡一笑道:“你拿着什么?”
无遥抚着长长的木匣道:“你猜猜?”
“这我哪能知道。”宴青陆道。
漱玉上前缓缓将匣子打开,月光下,一泓清冷冷的白光恍然映入眼底。那剑身长约三尺有三,通体素白,不镂纹饰,亦无珠玉镶嵌,只在剑格处浅浅刻了两道水纹,蜿蜒如溪流。剑身薄得像一片凝住的月光,刃口却隐隐透着青意。
“这是我的断剑制成的?”
宴青陆缓缓上前打量,似乎已感受到剑中流转的意气,无遥轻轻将剑从匣中托出,剑身在月光里转了个向,星星点点顺着剑脊流淌,又倏忽隐去,她屈指一弹,剑作龙吟,清越悠长,余音在夜风里荡开,惊起几声鸟鸣。
漱玉颇得意道:“这可不逊于你那把‘惊澜’。”
那剑似认出了旧主,凌至空中向宴青陆飘来,宴青陆接下剑,手抚青锋,旋身舞出一式,虽已无惊澜那般排山倒海的气势,却若寒潭沉霜,多几分凛冽的厚重。
宴青陆心下几分欣喜,向漱玉道谢:“多谢神上。”
漱玉眉毛一挑,“这剑出世之时极有灵气,自己刻壁三分,留下'逝川'二字。”
宴青陆低念两声“逝川。”随即道:“此剑便随它的意,唤作'逝川'吧。”
言罢,那剑自归于鞘中,生出几声清鸣。
漱玉嘴角随即扯出一个大大的笑,“今日,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人。”
一个纤瘦的身影从远处阴影中探出,那人望向宴青陆与无遥,怯生生的打了个招呼,正是宴澄映。
“躲着做什么。”漱玉将她拽到两人跟前。
宴澄映嘴角绷着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直角鞠躬,憋足了劲道:“前辈们好!”
漱玉轻拍她两下,“紧张什么,她们又不会吃了你。”
“青陆,你应是知道的,刚出关的道人需得有一个师父带着。”
她凑近宴青陆,压低声音道:“这孩子天生胆子小了些,确实不太机灵。”
“但是,她言辞坚定自己定要做一个道人。”
“你说,她都有如此决心了,我还能不管她。”
宴青陆抬眸望向她道:“你想让我收她为徒?”
无遥闻此,声音更大道:“出关可不是小事,那是要死人的,一个拖后腿的同伴可是要命的!”
漱玉连忙向后望了一眼,宴澄映头低的快埋进脖子里。
漱玉只好将两人拉的更远道:“无遥,此言差矣,哪个道人一开始不是什么都不懂?只要她有一颗向好的心,还怕教不好她?”
“何况,她通过了破关试炼,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剥夺她做道人的资格啊!”
“这不是实在没人愿意了,我才来找你。”
宴青陆的目光落向宴澄映,一个小小瘦瘦的人,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低头站在那,见宴青陆在看她,又马上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去。
宴青陆轻叹一气,凝宴澄映几眼后道:“你让她过来吧!”
漱玉闻此,眼睛一亮,忙把宴澄映拉过来,“从此以后,这就是你师父了,还不跪下磕头。”
宴澄映闻此,没等宴青陆开口,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宴青陆见此颇不满地瞥了漱玉一眼,皱眉道:“不必如此焦急,我这个人向来严苛,做我的徒弟并不容易。”
“若你真的一心想做道人,且决意拜我为师,我给你两月的时间打磨出一块化雨石来,届时再行师徒礼也不迟。”
化雨石是将一种粗糙的石头打磨的光滑圆润,明莹如玉,是锻炼道人耐力的一种方法,但秦山关内做化雨石的原料却不同凡响,是一种十分坚硬且晶莹的石头。
想要把这样一块石头磨成化雨石,要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宴澄映闻此脸煞白如纸,怔愣在地不知所措,漱玉拍她道:“还不快应下。”
“既决心要做道人,耗费几月做一块化雨石,也比独自在关外懵懵懂懂的丢了命强。”
只是这化雨石着实不是什么人都能磨出来的,何况只有两个月。
宴澄映再次拜道:“澄映定不让师...护法大人失望。”
无药化作猫懒倚在屋檐上,见宴澄映走远,打个哈欠道:“神上,你可不能帮她。”
漱玉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敢帮她,被人知道了可不得再和我打一架。”
宴青陆闻此暗自翻个白眼,无遥好奇道:“打架?谁和你打架了?”
“你输了?”
漱玉摆摆手道:“输的那个自不会是我。”
不久春风吹绿树梢,玉兰花绽放。一眼望去关内染上了姹紫嫣红。
几副卷轴被宴青陆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时也会出关做一些任务。
东司经过青州的重大挫败,重新制定对东土的计划,漱玉将在外的几个金纹道人全召了回来。
神机阁议罢事后,漱玉将宴青陆留下,殿内还有现任东司首席程君毅。
此人一身玄黑劲装,肩头至胸口处盘旋着暗色金龙图纹,是首席独有的服饰,身姿挺拔绰约,立如青松,眸光沉静而铮亮,在神机阁一众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中也格外亮眼,宴青陆进殿后第一眼便望见了他。
“护法大人,如今我们遇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程君毅立于漱玉身侧,面目深沉,眉头似蕴着乌云,“东土南面一名为清平县的地方,出现了生魂失踪的事件。”
听到生魂失踪几字,宴青陆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他略一停顿,“我们派去的同伴已经失踪了。”
今日议事缺席了一金纹道人,此时事关重大,宴青陆和漱玉都想到很可能与当年的楚砚有关,宴青陆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义不容辞。”
“今日晌午,我即刻出发。”
程君毅闻此眉头微展,颔首施礼离开,“护法大人多加小心。”
宴青陆凝神静思半晌,抬步欲走,漱玉叫住宴青陆道:“让无遥和你一起去吧,你们既是旧识,遇事也更为默契。”
宴青陆稍一停顿,眼中毫无喜色,眉头微皱道:“不必了,多谢神上费心。”
漱玉上前道:“此次任务可不比之前,褫夺生魂乃穷凶极恶之举,敢有如此行径的邪祟非同小可,你焉能一人独行?”
宴青陆道:“我心中有数,届时还有请神术。”
出关道人遇到意料之外,难以解决的危险之事,便会使用请神术,也就是请镇守此地的武神来助自己,当初在鬼手林宴澄映就是使用请神术召来了漱玉。
只是关内道人大多耻于使用请神术,凡是动用此术,便意味着遇上了自己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既是自承无能,也是叨扰神上,用一回,矮一截;用多了,便愈发抬不起头来。是以关内道人皆以此术使用愈少为荣。
自然也有不少道人因此过于自负,最后错失良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漱玉目光落在宴青陆身上,沉吟半晌仍道:“我已向无遥下了命令,她会来找你的。”
随即不容置喙转身便离开,漱玉的身影渐渐隐于阴影之中,宴青陆静立片刻,方才向关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