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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居逐 宴青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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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陆缓缓睁开眼来,不远处正燃着炭火,屋内一片暖意。
“你可算醒来了,你可知你已睡了快两天了。”
“这是哪?”宴青陆道。
“当然是我家啦!”无遥扶起她,端来一碗沉黑的药,“东司的人说你不见了,我一猜就知你去了竹里巷。”
无遥去的时候,宴青陆身上积满了雪,倚在树旁气息虚弱。宴青陆在青州城受一身重伤,回到秦山关又被关半月之久,终是熬不住昏死在树旁。
“长春司的道医说了,你受了内伤又久拖不治,仔细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宴青陆缓缓放下药碗,从始至终苍白的脸未显现出一丝血色。
“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无遥伸手捣捣碳火,飞出几点火花来,屋外风雪依旧,窗户砰的一下打开来,风卷着雪花飘到床前,无遥起身关上窗户。
未等无遥转身,宴青陆光脚走到门前哗地一声推开了门,寒风呼呼而入,宴青陆走进院中,四下打量,这是个方正到近乎寡淡的小院,一正一厢两间屋,院门是寻常木板门,漆色早已斑驳,虚掩着,门楣上悬一只褪了色的旧灯笼,院中无他物,唯窗下一方奇石,顶着雪冠,瘦硬得刺眼。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住在这?”风吹来宴青陆的声音。
无遥轻叹道:“是啊!一眨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风雪中的人默默眺向远方,眼中沉着记忆的影子,无遥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宴青陆道:“重建竹里巷。”
无遥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确定?”
“今时不同往日,故地重游,突然就想回去了。”
雪中人单薄瘦削,无遥沉吟片刻道:“那我帮你。”
竹里巷在桑梓邑的最外围,终是远离人群,是一僻静之处,想来也不会被人太多注意到。
“建房需要采办的东西就交给我吧!”
“关内变化不小,于你来讲怕是生疏了不少。”
无遥从柜中取一件厚实的外衣披在宴青陆身上,“你这骨头也经不起风吹雪冻。”
不消半日,两人将竹里巷的破屋夷为平地,移走废弃的木材,无遥又托相识的道妖运来所需的崭新木材。宴青陆拿着铁锹在废墟里挖挖捡捡,似想找到些过往的东西,无遥在另一边与几名道妖窃窃私语,指挥着接下来的工程。
建房之事快不得,加之关内时不时的飘着雪粒子,难免多有停滞。
宴青陆回到关内不爱与人往来,无事时便来到幼时的崖壁处,由于上次在青州城吃了大亏,宴青陆对体中怨气不得不有一个正面的态度,她想彻底将体内躁动的怨气为自己所用,牢中半月,她已能完全隐藏自己身上尸气,然身体深处的万人怨念却若潮水般,一涨一落,极难控制。
回关后的时间很快,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在这期间鲜少见到漱玉,竹里巷的小屋已有了初形,宴青陆是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一比一还原的,院中枯树已隐隐抽出新芽,再不久就是春三月了。
受关内道妖的帮助,才得以完成的如此之快,宴青陆身无分文,不知如何向他们答谢,关内道人的钱财大多是做任务的赏金,她打算向漱玉预支一下,往后有的是任务做。
这段时日一直寄住在无遥家,宴青陆鲜少来东司,东武殿内,漱玉歪倚在那,支颐翻看着卷轴,见宴青陆进了殿,道:“多日不曾见你了。”
宴青陆轻叹一气,这么多天来,她不来东武殿,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没有一个确切的身份,她如今唯一的身份就是刚释放的阶下囚,关内人大多对她另眼相待,避之不及。
宴青陆踌躇片刻道:“我今日来...是想预支一笔赏金,往后我会还上。”
漱玉笑道:“青州城救下无遥,你立下大功,本就该有你一份赏金。”
此言一出,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一袋银钱,宴青陆坦然收下,道声多谢,临走之际,又望着漱玉道:“护法之事...神上也不必过于费心.....我的意思是,别对我抱有太大期望。”
漱玉面色微沉,片刻道:“一切都是为了东土,不是吗?”
大殿的一侧堆满了卷轴,漱玉手中灵气运转,一卷轴倏然飞出,漱玉又将这卷轴扔给宴青陆,“这上面记载的是东土最危险,也是最头疼的人物,有空你好好看看,上面有你的旧识。”
刚走出大殿,宴青陆便翻开了卷轴,不出意外,第一个记录的人物便是玄烛娘娘,然而上面记载的极其有限,除了现有的传闻,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宴青陆缓缓向后展开,“魂屠”二字落入眼中,紧跟着它后面的是一副清晰的画像,画中人面目冷漠苍白,眸色沉沉,了无生气,几缕碎发垂落,宛若白日行走的活死人,正是楚砚,宴青陆持卷的手微微颤抖,卷中大幅记载其所作所为,此人修炼邪术,堕入魔道,是秦山关有名的叛徒,亦是百年前无光渊惨案的始作俑者,吸食生人魂魄数不胜数,穷凶极恶之徒。
当年无光渊龙兴城坍塌之际,千万人的哀嚎声又猛地在宴青陆脑海中响起,宴青陆收起卷轴,扶额往竹里巷去。
然而还未等她进入竹林,便听见远处的争吵声,她疾步往里去,只见几个道人拿着斧头,对着刚建起的新屋又劈又砍,无遥上前和他们理论,“这虽在桑梓邑,却是秦山关的最外围,你们不住,凭什么也不让我们住!”
一名道人一脚踹在岌岌可危的门框上,“当初关内定下的规矩,只有桃源渡划归给道妖,其他地方皆是道人的居住区,如今你们将房子建到桑梓邑是什么意思!”
“还想争地盘吗?”
其他几个道人亦是愤愤不平,抡起木板砸的稀碎,“若不是我们大度,收留你们在关内,还不知你们在何处谋财害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披个道服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是个仙了?谁知道你们进关之前做了什么。”
一旁的几名道妖闻此,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上前拎起那道人的领子道:“你瞎说什么!是个人就了不起了?”
双方很快扭打在一起,局势向着不可回转的方向发展,无遥拉开这边,那边又拳脚相向,宴青陆瞅准带头的那个道人,拦在他们面前道:“是我委托他们在此建屋的,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出言伤人。”
那人见到她冷哼一声,“你就是漱玉神上想要任命的那个护法?”他不屑的打量她几眼,讥讽道:“真是世风日下,凡修行之道,魔道以邪恶最甚,如今竟要你这种人做护法,东司真是没人了!”
无遥道:“神上所行自有考量,岂是你可妄议的!”
“阁下有所不知,此地百年前本就是我的住所,如今不过是回故地重建。”宴青陆知道多说无益,但她还是试图解释道。
“也就是说,你本是道人!后来才堕入魔道!凡入魔之人,手上都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你怎么还有脸回秦山关!”
那几人闻此更加愤懑,一哄而上又开始砸屋,“滚出关外!这根本不欢迎你!”
“少痴心妄想做护法了!”
多日来的心血很快又要重回一片废墟,宴青陆上前拦住他们,“无论如何,未经秦山,你们都没有资格擅自驱逐我。”
他们闻此,停下手中动作,围向宴青陆,三三两两的推向她,
“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有漱玉神上的庇佑,就当自己在关内能随心所欲了?”
“你这种人,就该挫骨扬灰才是,能让你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
宴青陆也不还手,被他们推的踉踉跄跄,其中一人猛地一脚踹向她,宴青陆跌倒在地,她忽地眼神失焦,脸色苍白,衣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无遥冲上来,狠狠给了那人一掌,接着抬脚将人踹出丈远,“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她当年叱咤东司的时候,你曾爷爷怕不知还在哪玩泥巴!”
无遥挡在宴青陆身前,将那几名道人一一扫光,面露凶光,齿间尖牙突出,似想将他们一个个咬死。
见无遥动了真格,那几名道人慌了一瞬,有个人抽出剑喊道:“怕什么,她们还真敢伤我们不成!”
“秦山关明文规定,道人与道妖在各自区域内生活,互不干涉。”
“如今是她们违了规矩,我们怕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连忙应和,“就是,怕什么!分明是你们理亏!”
无遥正欲发作,宴青陆起身拉住她,她神情恍惚,轻声道:“罢了,随他们吧!”
她掏出那袋钱,递予无遥,“这几日麻烦你那几个朋友了。”
没等无遥发话,宴青陆已转身离开,无遥握着那袋钱,喉中干涩,带着一众道妖走了,没多远,便听得身后房屋轰的一声倒塌。
宴青陆一个人晃晃悠悠,来到后山崖壁,二十多年道人生涯尽付东流,一朝不遂被迫堕落成魔。宴青陆苦笑几声,手中燃起一道幽蓝火焰,火苗微微抖动,倒印在宴青陆黑沉的眸中,人和妖想成仙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是一只魔,简直是痴人说梦。
宴青陆苦笑两声,她倚在石壁边,攥紧那簇幽火,猛地按进冰冷的石壁,仿佛想将这无尽怨怒也一并摁进去。她额抵岩壁,悲啸一声,想起执素死时那双温润的眼睛,拳头又狠狠砸向石壁,一下又一下,碎石簌簌掉落,她低声咆哮,“为什么要救下我....”
她单薄的身体在衣衫下剧烈起伏,声音嘶哑:
“你到解脱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无遥远远躲在树后,垂头默默注视着她,整个人埋进阴影里。
夜晚,二人围在院中的炉火边,无遥特地买来了青梅酒,温了一遍,斟给宴青陆,“届时我给你在桃源渡找个不差于竹里巷的地方。”
“那群家伙不过一群无所作为,爱惹是生非的年轻人,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宴青陆默默喝下酒,见无遥还记得她爱喝的酒,笑道:“难得你还记得。”
无遥道:“当年你在后山藏了一洞的酒,我可惦记了好久呢!”
宴青陆想起那洞里的酒,也不知她走后便宜了谁。
次日二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院中有了久违的阳光,日头暖洋洋的,一只狸花猫蜷缩在石桌上,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宴青陆洗漱完出来,刚准备也伸个赖腰,只见石桌旁飘飘然立着一人,那人手中抖着一根草,笑吟吟的挠桌上的猫,无遥不耐烦的睁开眼,“宴青陆你干什么!”
只见那人仙气氤氲,白衣摇曳,一双杏眼弯弯,她直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无遥猛地跳下桌化为人形,“你…你哪位?”
来人道:“在下天帝座下仙子,特来请宴青陆阁下,上天庭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