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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刀头蜜 锐光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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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光划过,林中一根青绿的竹子斜斜歪倒,宴青陆眼疾手快,凌空托住了那将要轰然倒塌的竹子。她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时向后方望去,生怕被父亲发现。
她将竹子拖向后山,打算自己做一个风筝,然半个时辰过去,她手上添了几道血口,脚边堆着削坏的竹篾,最终只攒出个歪歪扭扭的架子。宴青陆默然半晌,扔下手中四不像,决定还是让楚熙赔一个风筝。
楚熙家很好找,甚至离她家不远,都在秦山关的最外围,在离竹里巷几里外的兰庭桥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一阵喧嚣声,闹嚷嚷的,似是一群人起了争执。宴青陆疾步上前躲向树后,只见一群孩子围堵着一个女孩,推来攘去,那女孩被推搡在地,颜色不忿,要起身踹回去,哪知身后一女孩猛然揪住她头发向后扯拽。
宴青陆脚已踏出半步,又猛地顿住,被推搡在地的正是楚熙。她想起那只烧成灰烬的风筝,胸口那团火“嗤”地一声,熄了大半。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活该被欺负!”那女孩踢她一脚,继而揪着头发狠狠向后拖去。
人群中有几个孩子拍掌起哄道:
“没爹娘,没人管!怪哥哥,丧门脸!丧门脸,克全家!谁靠近,谁倒霉!”
楚熙向他们吐口水,大喊道:“不许说我哥哥!”
那群孩子闻此个个摆鬼脸,围着她边跳边唱,楚熙被掣肘在地,无可奈何下,气疯了般狂喊狂叫。
宴青陆拈起一石子向那女孩的手掷去,女孩吃痛,急忙放开,继而四顾望去,喊道:“谁!谁丢的石子!”宴青陆连忙躲向树后。
楚熙趁此起身推倒她,疾步向前逃去,那女孩喊道:“你休想跑!别以为有执素神上护着你,我就不知道是你烧的我家的树!”
“今日我定不会放过你!”
她招呼着一群孩子跟了上去,楚熙转身吐舌做个鬼脸道:“我才不怕呢!你尽管来呀!”
前方是一处凸起的土坡,楚熙纵身一跃,不忘再做个鬼脸,随即没了身影,那女孩见她嚣张得意,咬牙切齿道:“别跑!”
随即带着一众孩子冲上土坡,须臾,砰的一声,前方蓦然传来一阵错落的痛呼声,继而是楚熙的笑声,
“专为你们挖的坑!怎么样!”
宴青陆闻此默默向前纵上树,见前方有一大坑,深可掩没一成年人,摔的这群孩子哎呦乱叫。坑下铺着杂乱深厚的枯枝草叶,有此缓冲又不至于摔坏了。
楚熙坐在沿上拾起石子丢他们道:“来呀,今日可别放过我,你们要把我怎样来着?”
坑中有人嚎啕大哭道:“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娘!”
楚熙拿石子丢他道:“你们爹娘不是教导你们,别跟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计较吗?你们爹娘更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啦!”
“你们就在这呆着吧!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道歉,我就放你们出来!”
那揪她头发的女孩忍着泪道:“谁要给你道歉!你个坏孩子!大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楚熙摆摆手道:“随你们!有本事就自己爬出来喽!”
可不是人人都如宴青陆般,八岁就熟练剑术,飞身若鹤。
宴青陆暗道他们要吃一番苦头了,楚熙是决计不会主动放她们出来的,然她自己也没有帮她们的意思。
见楚熙走远后,她才跟上前道:“你先别走!我答应你之前说的,你还我一个风筝!”
楚熙见她突然蹦出来也不惊讶,只问道:“我之前说的什么?”
宴青陆结结巴巴,别过脸道:“到时候…和你…一起放风筝。”
楚熙道:“看在你刚帮我的份上,你不情愿便罢了。”
楚熙掏出一袋钱,昂头道:“跟我来,我给你买个最好的风筝!”
楚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血,又将散到眼前的头发一把撸到耳后,露出额角的乌青和擦痕。宴青陆一怔,然楚熙毫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带着宴青陆往石径坊去,头顶几根碎发乱飞。
宴青陆见她滑稽的样子,不觉笑出来声,楚熙瞪她两眼道:“你不去把他们放出来?或者去和大人们告状也行。”
宴青陆道:“你不怕他们罚你?”
“有什么好怕的,到时候我就说是他们自己掉下去的。”楚熙不屑道。
“我也不会告诉大人的。”宴青陆道,言语间带着几分激动。
“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鸢缘,楚熙走进去,扫视一眼满壁的风筝,叉腰道:“随你选!”
宴青陆这次拿起了那只黑鹰状的风筝,转身向楚熙道:“我就要这个。”
楚熙打量那风筝几眼,挑了挑眉,“那就这个吧!”
二人出了鸢缘皆一言不发,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太阳已微微西斜,晚间不时有阵阵凉风,两道影子被拉的忽长忽短。
楚熙走在前捡起一树枝,连跑带跳,不时挥打一下路旁野草,再踢几脚草边碎石。宴青陆拿着风筝慢慢走在她身后,紧紧盯着她活蹦乱跳的两条腿,走着走着,下意识也蹦跳了两下。
她这么一蹦,楚熙闻声猛地转身望她。宴青陆立马规规矩矩端正了身子,大步向前,气派俨然。
楚熙哑然一笑,“你没放过风筝吧!我教你如何!”
宴青陆向来出类拔萃,心高气傲惯了,哪听得别人对她说“教”这个字,她沉色道:“谁需要你教,放风筝能有多难!”
“那一会我看着你放!你的风筝定然飞不起来。”
宴青陆闻此不忿道:“我飞起来了怎么办!”
“肯定飞不起来!”
“你等着!”
两人来到后山一处宽广的平地,宴青陆捏着风筝线拐,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她照着记忆里见过的样子,将黑鹰往上一抛,另一只手便开始放线。
那鹰头重脚轻地栽了两下,“啪”地贴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楚熙抱着胳膊,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宴青陆耳根发热,捡起风筝,这回助跑了几步,用力向上一掷,线放得更急。黑鹰猛地向上一蹿,她心头一喜,可那喜悦还未涌上眼底,风筝便像喝醉了酒,在半空歪歪斜斜地打了两个旋,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宴青陆站在原地,盯着那丛乱枝,嘴唇抿得发白。她听见楚熙的脚步声走近。
“喏,”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到她面前,“线拐不是这样拿的。拇指要按在这儿,感觉它的劲。”
“还有,得等风。”楚熙仰头看了看天边流动的云,侧耳听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现在不行,得再等一等。”
两人便并排站着,一时无话。楚熙专注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侧脸那道乌青在暮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风来了。”楚熙忽然说,声音很轻。
宴青陆按楚熙说的,拇指抵住轴心。
她扯过线,疾步向前奔去,黑鹰挣脱了灌木,窜向空中,宴青陆感到手里的线拐微微震动起来。
“慢点放线,让风钻到它翅膀底下去……对,就这样,轻轻拽一下,再松……感觉它自己在往上挣了吗?”
宴青陆感觉到了,通过细细的麻线,传来一种蓬勃的、想要向上的生命力。她不再较劲,手指顺着那股力道微微调整。黑鹰摇摇晃晃地重新升空,这一次,它稳住了。
“它自己会找风!”宴青陆脱口而出,眼睛亮了起来。
“本来就是。”楚熙走到她身边,也仰着头,“你帮它上了天,剩下的路让它自己走。你只管牵着,别让它断了就行。”
黑鹰越飞越高,渐渐成了湛蓝天幕上一个威严的黑点。宴青陆将线拐递过去一半:“你要不要牵?”
楚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住了线拐的另一端。两个人,四只手,共同握着那截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木头,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人的风筝越飞越高,天际的黑点愈来愈小,宴青陆望着飘进云端的风筝,笑喊道:“快看不到它啦!”
“还能再放的高一些!”
楚熙扯扯线道:“不能再高了,线会断的!”
日落西山,霞光四射,宴青陆忽地想到了什么,猛的放开线拐,捞起倚在树边的桃木剑,箭一般往家奔去。
楚熙慌忙握住险些挣开手的线拐,大喊道:“你到哪去!风筝不要啦!”
宴青陆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要回家了!风筝你先收起来吧!”
“那明天再出来吧!”
宴青陆的身影已拐进林中,她穿过后山树林,风一般掠过,前方阵阵青竹缓缓显现,她才颤巍巍慢下步子来。她小心翼翼走进竹间曲折小径,额头微微出汗,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一寸寸向前探去。直到尽头,一道瘦削的人影正支着拐杖踱来踱去,宴青陆缓缓走进院中。宴父默默望着她,眼中似沉着黑刃,一点点割在宴青陆身上,宴青陆低头道:“我...我去练剑了...”
宴父冷哼一声,“我怎么没在后山的崖壁处见到你!”
“我专门去了一趟明堂,今日早早便下了学,你一整天跑哪去了!”
宴青陆知道瞒不住父亲,低声道:“我...我放风筝去了...”
宴父闻此眉头一拧,狠狠敲着拐杖道:“放风筝去了!你放风筝去了!这种无聊无用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你现在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很!都会跟我撒谎了!”宴父横起拐杖敲向宴青陆腿弯处,宴青陆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现在这个样子,往后想做执衡是痴人说梦!”
宴青陆的身子微微颤抖,埋着头,鼻头酸涩,憋着泪一言不发。
宴父见她不认错,声色更厉,举杖向她背心打去,“你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得了!”
“我告诉你,我当年和你一样自负,仗着天赋多神气啊!年纪轻轻就做了东司的执衡!”
他走近,带着几分凄厉自嘲,锤向那只断腿,沉声斥道:“结果呢!上任不到一年就断了腿!再也做不了道人啦!”
“若我当年不妄自尊大,刚愎自用,他们又怎么会死!我这条腿又怎么会断!”
当年宴父一意孤行,陷入敌人圈套,一齐去的道人死的死,伤的伤。
想到此,宴父仰天悲鸣,继而眼中染上愤恨,歇斯底里道:“你现在这样!是想走我的老路吗?”
“你给我起来,把破心剑式再做一遍给我看!”
宴青陆缓缓起身,低声道:“我不做。”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宴青陆陡然仰头,似一道绷断的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她大喊道:“我不做!我不做!“
“我再怎么练你都不满意!”
“在你眼中我屁也不是!”
宴父闻此抬起手狠狠向她掴去,宴青陆捂住脸,转身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小院。
“你滚!滚!有本事再也别回来!”
宴青陆背着剑,一个人飘荡在后山,整整两日未去学堂。她躲在后山无人的地方,攥着那把桃木剑疯一般劈砍山坳的石壁。劈累了,她就蜷缩到一旁的山洞里,摘些野果充饥。没多久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她倚在洞中,抱着木剑。雨水渐渐成倾盆之势,风一吹,倒泻进洞中。不多时,宴青陆身上衣袍湿漉,她坐在那一动不动,饿的昏花了,耳边似听到父亲呼喊她的名字。她扶墙站起,跑到洞外巡视一圈,发现空无一人,又淋着雨蜷缩回山洞。
不远处的雨幕中,一道银光横过,林中出现一道疾行的身影,前方雨滴兀自为她开出一条路来。
带路的纸鹤上上下下,飞进山洞中,洞中人一身潮湿,意识朦胧不清。祝盈见此连忙上前抱起她,怀中人低声哭泣起来,伸手推开她,低声喃喃道:“我不要回家……我不想回家…”
“娘,娘你在哪,呜呜呜!你在哪?”
“我好饿,好冷,你在哪?我好想你……”
祝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很烫,祝盈连忙解下外袍裹住她,将她揽进怀中道:“别怕!别怕!”
“娘在这呢!娘就在这!”
她轻拍怀中的泣不成声的孩子,一声声安抚着她。随之为她灌去灵力,一股暖流淌过四肢,宴青陆的哭泣声小了,她紧紧攥住祝盈的衣衫,口中仍喃喃道:“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娘!你带我走,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