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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椿萱衰 “ ...

  •   “宴家娘子要生了,快快快!”

      夜里,秦山关灯火通明,桑梓邑一小院中,兀然响起妇人痛苦的长啸声,打破了夜幕下长久的宁静。

      长春司的道医提着灯笼鱼贯而入,宴青陆被这动静吵醒,躲向窗外,屋内人影错乱,娘躺在那不断发出呜咽声,艰难而痛苦。

      宴父支着拐杖,在门前踱来踱去,扶杖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似也急促起来。宴青陆抱着身子蜷缩在窗下,母亲痛苦的嘶鸣声挟制住她,让她不得动弹,她眼睛瞪得极大,直直盯着父亲那只断腿,面色苍白。

      屋内漏出的烛光将父亲的影子扯的忽长忽短,母亲的闷哼声、呜咽声、嘶喊声、悲啸声,一声,又一声,或轻或重地砸在死寂的院墙上,宴青陆的身子跟着这些狰狞的响声不住哆嗦。

      风起了,吹得院里那棵老榆树枝丫乱晃,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

      父亲弯身缓缓坐倚在门前,那条断腿直挺挺地伸着,木拐斜靠向手边。他像是冻住了,只有屋内的烛光,一明,一灭,映着半张枯槁的脸。

      突然,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种悚然的空寂僵持不去,父女皆缓缓起身。

      片刻,许只是短短一息,一声婴儿的啼哭,尖细、脆弱,像一把锥子,猛地刺破了这凝固的夜。

      父女二人皆回过神来,门被推开,一名女道怀抱着新生的婴儿,幼小的孩子不住的嘶鸣着,屋内是一阵死寂。

      女道低头看一眼孩子,眼中染上悲恸,“对不起,宴娘子......没保住......”

      宴父僵在地,拐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婴儿身上,随之斜斜倒下,瘫坐在地。

      宴青陆呆滞一刻后疯了般往里冲,那女道拦住她,欲将怀中婴儿递给她,“小青陆,别去,你看看妹妹,你看看她!”

      宴青陆一把推开她,险些推落了婴儿,“我不要她!我不要她!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屋内余下的几名道医再次拦住了她,不远处嫣红的血大片大片染湿了被褥,床上,地上都是血,宴青陆疯狂地撕咬着拦住她的手,宛如一只困兽般奔向床榻,塌上人面无血色,手指冰凉,宴青陆小心翼翼的叫了几声“娘”,塌上的人一动不动。

      宴青陆不甘心,继续喊道:“娘!娘!”

      “你睁眼看看我啊!”

      宴青陆攥住那只冰冷的手,立在塌旁,面无血色,眼中的泪也凝住了,六岁的孩子,面对死亡是苍白的。

      天边现出一线冰冷的鱼肚白,院中唯剩下哭声。

      半晌,屋中缓缓走进一人,伸手拉过宴青陆,温声道:“小青陆,你阿娘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宴青陆转过身,来人蹲在她身前,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宴青陆“哇”地一声冲进她怀中,悲恸大哭,“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神上!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娘了.......”

      “你救救我娘好不好,你救救她!”

      祝盈抱住这个幼小脆弱的孩子,任怀中泪水滂沱,她轻声道:“青陆,对不起,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闻此怀中人哭地更为悲怆猛烈,天地间只余寂寥。

      祝盈垂眼抱着她,直到宴青陆哭昏在她怀中......

      历时半年,宴父带着她和妹妹搬进了竹里巷的新屋,这里远离人群,整日除去宴青陆的练剑声,宴朱淮幼小的哭声,便是宴父严厉的训教声。

      一道剑气扫过,惊起竹林中阵阵飞鸟,宴青陆回身收气,瞥见父亲眉头微皱,颇为不满,再出招时心下森然,竟未稳住身子,跌倒在地。

      宴父深叹一气,兀然道:

      “多少天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去去去,别在我跟前碍眼了!”

      吼声刚罢,院中独自玩耍的幼孩似被绊倒了,仰天哭泣起来,宴父闻声,连忙支着拐杖往这边来,他抱起孩子,敛起方才的怒气与肃然,捡起地上的拨浪鼓缓缓摇起来,温声道:“淮儿不哭!爹来了,爹陪你玩!不哭啊!”

      宴青陆瞥一眼父亲怀中的孩童,默默捡起掉落的桃木剑,独自转身往后山去。

      后山有一处石壁,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宴青陆被父亲骂后便习惯躲到这练剑,石壁下垒着一堆折断损坏的桃木剑,今日她的剑又断掉了,她扔掉那把断掉的桃木剑,在崖边发起呆来。

      秦山关看似望不到尽头,实则被框在一方天地之内,于秦山关人而言,出关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破关试炼,在秦山山顶,一剑破开结界,只有这样,才是得到了传说中界神的认可,才能出关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否则,只能一辈子在关内默默无闻。

      也只有在破关后,才可拥有自己的佩剑。

      宴青陆不知自己哪日才能出关,她总想着,若是出关了,就不用日日回家了。

      正发着呆,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小青陆,又一个人在这练剑呢!”

      宴青陆眼中一亮,回首望去,只见凌空一人正坐在一只纸鹤上,那纸鹤脖颈处挂着一只木葫芦,扬着红色的飘带,纸鹤被点上了眼睛,一眨一眨,宛如活物一般,脖颈与翅膀处,还有关内孩子们乱七八糟的涂画,其中便有宴青陆画的展翅飞鹰,只是很丑,见的人都说像鸡、像鸭、像雁……。

      祝盈跳下来,肩头的几只小纸鹤也跟着飞来,绕着宴青陆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她头上,宴青陆道:“神上!你怎么来啦!”

      “纸鹤告诉我的,它说你不高兴。”

      宴青陆低下头,嘟囔道:“我没有不高兴。”

      祝盈温然一笑,她蹲下摸摸宴青陆的头道:“你的剑术啊,是同龄人中最好的,确实没什么不高兴的。”

      宴青陆嘴角微扬,祝盈素手一转,手中多出把桃木剑来,不同于普通桃木剑,这把剑泛着微弱的灵力,祝盈递给她道:“这把桃木剑,是我专找人用天界百年桃木所做,凉你怎么练,它都不会断的。”

      “那哪天它若是断掉了呢?”

      “若哪天断掉了......这样一把剑,它只会有蒙尘的一天,哪日断掉了......”

      祝盈沉吟片刻,撩起宴青陆额边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笑道:“断掉了,就再造一把,造一把更好的。”

      宴青陆接过剑,转身行云流水般舞起一招又一招,她目光不时落在祝盈脸上,见祝盈满目欣然,拍手叫好,心下得意,姿态更为有势。剑势起若游龙,身形腾挪疾转,点剑腾跃如雏燕掠水,不时木锋流转出剑气,在不远处的石壁处留下三寸深痕。

      她跳到祝盈身前道:“我也不会让这把剑蒙尘的,待我佩剑后,便把它挂在床前,日日擦拭!”

      祝盈哈哈一笑,“它被冷落了,时间一长,灵气会散掉的,你可以给妹妹呀!”

      宴青陆闻此,神色一黯,抱紧桃木剑道:“我才不要给她。”

      祝盈见此,拉起她的手道:“好啦好啦!不给任何人,这剑就是我专给你的,只要你不同意,谁都拿不走......你爹也不行!”

      宴青陆抬眸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宴青陆这才喜笑颜开,祝盈拉着她往山下去,一路上,宴青陆蹦蹦跳跳给祝盈讲学堂里的事,

      “他们一下学都去放风筝了,我爹却不让我去!”

      “每天除了练剑,就是背经画符,无聊死了。”

      祝盈道:“哪日你想玩什么,我陪你,你爹就不敢说什么了。”

      宴青陆踢一脚路边碎石道:“可神上你这么忙。”

      “我有好多分身呢!陪你玩算什么?”

      宴青陆晃着祝盈的手道:“那每个月你陪我放一次风筝可以吗?”

      祝盈再次摸摸她的头,蔼然道:“什么时候都行!”

      “好!一言为定!”

      日头西斜,黄昏下,二人身影愈来愈远,缓缓走进暮色中。

      次日,宴青陆早早收拾好书本笔墨,兴致勃勃地背上那把桃木剑,离门而去,宴父抱着半大的幼儿,于身后叮嘱道:“多向师长请教,尤其是破心剑式最后一式,下学后再来我面前练一遍!”

      “知道了。”

      宴青陆高声回道,她抬手摩挲那把桃木剑,低声喃喃道:“师长说我已经练的很好了,同窗未有一个比我练得更好的。”

      她轻叹一气,怏怏而去。

      关内适龄孩童皆要到秦山山脚处的秋水明堂进学,秋水明堂位于秦山后坡,依着山势呈阶梯状向上而建,由下向上的道人年龄愈长,实力也愈强,中间一栈道贯穿衔接,然年轻道人们大多都不走栈道,几道流星般的影子飞来横去是常态。

      未通过破关试炼前,秋水明堂的弟子皆身着月白色云纹校服。

      宴青陆尚且在最下方的学堂中,堂中座位排次由往年年末考核成绩来定,由名次依次自由择位,宴青陆自入学起便稳于前几座,无人撼动。

      还未上课,堂内鸡飞狗跳,前追后赶。男孩将女孩头发绑在毛笔上,女孩头一摇,邻座几个被甩了一脸墨,自己肩头也黑了大片,几个孩子愤然大叫,各自手持一只笔,追赶着那男孩要将墨撒回去,没一会,各个皆是一身黑点,面若花猫,受波及的人愈来愈多,加入闹的人也跟着变多,宴青陆躲向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混在一处。

      关内的砚台不同于普通砚台,由灵力将提前磨好的墨储存在其中,需多少便涌出多少,关内孩童的习惯皆是提前备好充足的墨水,闲暇时亦爱磨着墨发呆,日积月累,未见有人笔下山穷水尽过,这玩闹起来自也是无穷无尽之势了。

      不一会,有人喊道:“师长来啦!师长来啦!”

      宴青陆扒着门框往外一瞥,见远处现出一人影,那人一身苍青色衣袍,手持戒尺,正向着学堂这边来,堂内吵闹的动静不小,孟师长眉头紧皱,面带怒色,显是闻声而来,宴青陆眼底滑过一道亮光,悄悄将门给锁上了。

      门内这边,一片骚乱中,被绑了头发的女孩正摁着那男孩,手持着一砚墨往他头上浇,“下次再绑我头发,我就把这墨水灌进你嘴里!”男孩被她揪着头发连连求饶,“我开玩笑的!你干什么这么凶!真是个泼妇!”

      大人口中带着戾气,让人无地自容的词,常被小孩子不分时宜用在别人身上,只为虚张声势,好压别人一头。

      女孩闻此狠狠将墨水泼进了他嘴里,“泼妇怎么啦!泼妇能叫你闭嘴!”

      没人注意门正“砰砰砰”的响着,直到紧闭的堂门轰的一声四分五裂,堂内才静下来,孟师长手持戒尺,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堂内顿时噤若寒蝉,个个都收起笔墨藏在身后。这一眼望去,认不出谁是谁,各个脸上身上皆黑黢黢一片,其中几个发尾还滴着墨,唯独角落的宴青陆一身干净,八风不动地坐在那,气定神闲地翻看着今日的功课,孟师长胸中翻滚的怒气这才消了三分。

      他提起戒尺,挨次扫过台下一众顽童,气地手头发颤,“一个个的,好大的胆子,敢将门锁起来闹!”

      他上前一人一尺,“闹啊!怎么不闹了!继续泼啊!来!来!往我脸上泼!”

      没走几步,身前一人半身满脸黑的不余空隙,头发滴着墨便罢,嘴角也流着墨,活像个黑水鬼,孟师长将他的脸掰过来,气的发抖,又看向旁边只肩头染了墨的女孩,急步走到她身边,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拽到前面来,喝道:“好啊!楚熙,又是你带的头是吧!”

      那男孩见此叫喊道:“就是她,她把墨水灌进我嘴里的!”

      楚熙瞪那男孩一眼,又白一眼孟师长,“是他先绑的我辫子!他活该!”

      “你看看你给人家泼成什么样了!多大的事至于这么报复人家吗!”

      闻此楚熙大喊道:“他活该,活该!他不招惹我,我会这么泼他吗!”

      孟师长喝道:“你给我站好了!”

      他扫视一眼众人,问道:“今日是谁带的头!谁锁的门!”

      那男孩首当其冲抬手指向了楚熙,其余众人被孟师长吓的战战兢兢,跟着那男孩也指向了楚熙,混乱中,又有几个记得开始是什么样的,孟师长眼中厉然,睨向楚熙,“还说不是你!这都是第几次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没一点女孩的样子!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给我出去面壁站着!”

      楚熙闻此,转身茫然四顾,见自己正被八方横起的手指围剿在内,她僵立半刻,猛地拎起砚台泼向孟师长,孟师长身上顿时绽开几处黑云。

      随即拎着残余不多墨水的砚台,径直走向宴青陆,此时宴青陆躲在角落里,只露一双眼睛,津津有味的观赏这场闹剧,书册下半掩的脸正在偷笑。

      楚熙持着砚台,骤然向她泼了来,躲闪不及,衣袍末黑了一片,楚熙道:“装什么!”

      语罢,又凝一眼堂内众人,头也不回的跑了,孟师长呆愣半晌才摸摸脸上的墨水,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今日一闹,孟师长罚所有人抄书一百遍,全遣回家去洗净了再来。

      这惩罚自不包括宴青陆,她偷得半日闲暇,跑到石径坊欲买风筝,巷子拐角处,斜出一面褪了色的布招,墨迹淋淋地写着“鸢缘”二字。

      铺面不大,里头却还澄明,一壁墙,从梁到地,挂满了扎好的风筝,样式精美,有常见的沙燕、蝴蝶、也有威风老鹰、伶仃仙鹤。

      门口光线好的地方,坐着店主,是个温霭老人。他眼睛眯着,手里正拈着一条极细的竹篾,在灯火上慢慢地烘。正有三两孩童,攥着几枚铜钱,在店中踮脚张望,小脸仰得高高的,宴青陆背着桃木剑挤挨过来。她一眼看中角落那个黑鹰状风筝,用竹条撑着,比她画的那个威武可爱多了,她爱不释手,几番打量。然转眼望见一旁仙鹤,迟疑片刻,又放回黑鹰,拿起那仙鹤往店主处付了钱。

      宴青陆出门撑起风筝,急往家奔,然刚出门半步,身侧忽窜出一人,兀然推她一掌,宴青陆登时倒地,手中风筝飘了半尺远,她抬眼望去,见楚熙叉腰一脚碾上风筝,凶巴巴道:“是你锁的门吧!你倒悠闲了!”

      宴青陆气鼓鼓地爬起来,怒道:“你干什么踩我的风筝!”

      楚熙冷哼道:“我在堂外专放了纸鹤,一望见孟师长,它就会飞进来给我报信!若不是你锁了门,孟师长才不会一股脑的全迁怒到我身上,”

      受祝盈影响,关内的好些孩子都会折纸鹤,不少孩子学会的第一个术法便是纸鹤报信。

      宴青陆拍拍身上的灰尘,上前狠狠推开她,捡起自己的风筝道:“那你去告诉孟师长好了,看他信不信你!”

      楚熙一个趔趄,扶墙站稳道:“你!”

      “好呀!宴青陆!你平日果是装的。”

      她猛地夺过宴青陆风筝,噗的一声,手中窜起一道火焰,顷刻间,那风筝成了一架黑炭,继而零落成灰。

      宴青陆攒了许久的那么点钱,就这么打水漂了,她袖中拳头紧握,身子颤抖,楚熙得意洋洋地望她几眼,一脚踢散地上的积灰道:“你的风筝没有喽!”

      宴青陆恼怒地瞪她一眼,关内谁不知楚熙蛮横无理,乖张霸道,不可理喻至极,年前甚至一把火烧了一户人家院中的槐树,若不是发现的早,怕是整个房子都会烧光。关内几乎没几个降得住她的,宴青陆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转头径直离开,楚熙赶上来道:“你先别走呀!这样如何,你帮我抄一百遍经书,我赔你一个风筝!”

      “我就算不锁那门,你照也是要被孟师长罚的!”

      “谁说的,只要纸鹤给我报了信,我有的是法子不让他罚我!”

      “再说了,就算没跑掉,我也不会被罚得最多,你知不知道我得抄两百遍!”

      宴青陆冷睨她一眼,一字一顿大喊道:“你!活!该!”

      见宴青陆要跑,楚熙拽住了她,“你不许走,不帮我抄经,我把你这木剑也烧了!”

      宴青陆甩开她,闻此如临大敌,拉开距离道:“你敢!”

      “这剑可是执素神上给我的!”

      楚熙闻此,眉头皱起打量那剑,“真的?”

      宴青陆仰头道:“骗你干什么!”

      “那我更要烧了!”

      楚熙手中蓦然燃起丈高的火焰,冲她后背而来,宴青陆回身抽剑,纵步躲开她,然剑梢已腾起了火焰,宴青陆急忙扯来衣摆扑灭它,但见那剑梢光洁如初,毫无损伤,方想起此剑乃百年仙桃木所制,怎会怕这凡火。

      她冷笑道:“就你这点修为,想烧这把剑?异想天开!”

      楚熙道:“执素神上凭什么给你这把剑?”

      沉吟片刻,她又挑衅道:“也是,你最会装乖了!”

      宴青陆见她酸眉醋眼的,故意道:“执素神上不仅给了我这把剑,还答应我说要陪我放风筝呢!”

      语罢,宴青陆凝她几眼,见她收起了焰火,这才转身要走,谁知楚熙又跟了上来,“你刚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都和你没干系!”

      “那这样如何,我赔你一个风筝,你......你到时候放风筝的时候让我和你一起!”

      宴青陆猛地停下,皱眉望她,“谁要和你一起!你脾气最坏了!”

      推开她道:“别跟着我!”随即拔足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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