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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高三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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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热气还没有散尽,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季语桐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门牌上那个崭新的“高三(3)班”,站了几秒。这块牌子她看了两年,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今天,那几个字好像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告诉每一个人——你们已经到了最后一段路。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趴在桌上补觉。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安静,像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做着某种准备。
时芯羽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朝她招手:“语桐!这里!”
季语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向栖迟比她早到,已经放好了。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个味道。她看向窗外,向栖迟正站在走廊上,和几个同学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和同学说话。
季语桐收回视线,低头翻开书。
后桌传来一声轻咳。陆知衍正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
时芯羽在旁边小声说:“语桐,你紧不紧张?”
季语桐想了想:“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时芯羽瞪大眼睛。
“我也是人。”季语桐说。
时芯羽看着她,忽然笑了:“对哦,你也是人。有时候我都忘了。”
季语桐愣了一下:“忘了我也是人?”
“嗯。”时芯羽点头,“你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季语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普通人。会累,会难过,会紧张,会害怕。只是……不说而已。”
时芯羽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桐,以后你可以跟我说。累也好,难过也好,紧张也好,害怕也好。都可以跟我说。”
季语桐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说。
上课铃响了。沈老师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同学们,高三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说那些虚的,只说几点。”
“第一,这一年的节奏会很快,快到你可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到了下一次考试。所以,跟上节奏,别掉队。”
“第二,这一年会很累,累到你可能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所以,照顾好自己,别倒下。”
“第三,这一年会有很多考试,考好了别骄傲,考砸了别气馁。因为真正重要的,是最后那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语桐身上,停了一秒。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年,你们不是一个人。同学、老师、家人,都在你们身边。需要帮助的时候,开口。”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听,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记。
沈老师点点头:“好了,上课。”
那节课,没有人走神。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宣告“我准备好了”的仪式。
下课后,季语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她知道,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了?”她没有回头。
“嗯。”向栖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沈老师说得真好。”向栖迟说。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季语桐想了想:“不知道。”
向栖迟侧头看她。
“但我愿意试试。”她说。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就试试。”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难得地聚在一起。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四个人坐下。
霍衿语看着季语桐:“语桐,你高三有什么目标?”
季语桐想了想:“把每一天过好。”
“就这样?”霍衿语瞪大眼睛,“没有具体的?比如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
季语桐摇头:“那些太远了。我只想做好今天的事。”
霍衿语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语桐,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一定会说‘考第一’之类的。”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向栖迟看着她,眼神很深。陈让在旁边淡淡开口:“她说得对。太远的目标没用,做好今天的事就行。”
霍衿语瞪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让看着她:“从遇见你开始。”
霍衿语的脸一下子红了。季语桐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这是高三唯一的“放松课”,体育老师说这学期还是正常上课,下学期可能就要被占用了。
“所以这学期你们好好珍惜。”老师说,“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季语桐不太喜欢跑步,但她还是跑完了。两圈下来,气喘吁吁,站在操场边喝水。向栖迟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自己也在喘。
“你跑那么快干嘛?”季语桐问。
“想追上你。”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追上了吗?”
“没有。”向栖迟也笑了,“你太快了。”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霍衿语和陈让也跑完了,走过来。霍衿语累得弯着腰,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陈让站在旁边,看着她:“你才跑了一圈。”
“一圈也很累!”
“那我陪你走一圈。”
霍衿语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嗯。”
两人慢慢走远了。季语桐和向栖迟站在操场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真好。”季语桐说。
“嗯。”向栖迟说,“我们也挺好。”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她。
“嗯,我们也挺好。”她说。
放学后,季语桐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上,向栖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向栖迟问。
季语桐想了想:“还行。”
“就还行?”
“嗯。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向栖迟笑了:“本来就没那么可怕。”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霍衿语和陈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四个人汇合,一起往外走。
“明天见。”霍衿语说。
“明天见。”季语桐说。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向栖迟送季语桐回家。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
“我到了。”
“嗯。”向栖迟也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她说。
“我也是。”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进去吧。”向栖迟说,“明天见。”
“明天见。”
季语桐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向栖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他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她在第一页写下:“高三第一天。还好。没那么可怕。”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书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上。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虽然忙,虽然累,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但有目标,有方向,有人陪着一起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在预习。”
“别太晚。”
“好。”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窗外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笑了。
爷爷,高三了。
我会好好走的。
你放心吧。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接下来的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试卷堆成山,红叉叉和红勾勾交错出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崩溃。季语桐见过有人在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也见过有人考完试直接把卷子撕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走过,心里默默地想:都会过去的。
她自己的成绩倒是很稳。数学、物理、化学,都是年级前三。语文和英语稍微弱一点,但也在前五。沈老师说她是“定海神针”,有她在,3班的平均分就不会掉。
但季语桐知道,自己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有时候做题做到半夜,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都看不进去。有时候看着窗外的月光,会忽然很想爷爷,想得眼眶发热,想得什么都做不下去。
那种时候,她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发一会儿呆。然后回来,继续做题。
向栖迟有时候会发现她的不对劲。比如她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比如她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比如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他会在课间来找她,站在窗边,和她一起看一会儿窗外。
“累了就休息。”他说。
“好。”她说。
“别硬撑。”
“好。”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季语桐抬起头看他。
“向栖迟,你也是。”她说。
“我也是什么?”
“别硬撑。”
向栖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
季语桐还是第一,728分。向栖迟第二,716分。霍衿语第六,698分。陈让第十一,685分。时芯羽第十四,680分。陆知衍因为竞赛集训申请了缓考,没有参加这次月考。
时芯羽看着成绩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桐!我第十四!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季语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恭喜。”
“都是你教我的!”时芯羽拉着她的手,“你讲题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季语桐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
后桌传来一声轻咳。陆知衍正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时芯羽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听进去了。
下课铃响,季语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鲜活。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来了?”
“嗯。”向栖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考得不错。”向栖迟说。
“还行。”季语桐说,“你也还行。”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向栖迟。”季语桐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向栖迟想了想:“有一点。”
“明明才开学一个多月,感觉像过了好久。”
“可能是因为每天都很充实。”
季语桐看着他:“充实?”
“嗯。”向栖迟点头,“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目标。不像以前,有时候会不知道该干什么。”
季语桐愣了一下。她想起以前,确实有过那种时候——做完作业,复习完功课,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坐在书桌前发呆,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看不完的书,学不完的知识。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向栖迟,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向栖迟想了想,然后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你在。”
季语桐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她轻声说。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远处,霍衿语和陈让正走过来。看见这一幕,霍衿语忍不住“啧啧”两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
季语桐回过头:“哪里腻歪了?”
“哪里都腻歪!”霍衿语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霍衿语一边吃一边说:“你们听说了吗?下个月有个竞赛,全省的,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
“什么竞赛?”向栖迟问。
“数学和物理的联考,好像是叫‘省中学生学科能力竞赛’。”霍衿语说,“听说含金量很高,拿了奖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向栖迟看向季语桐:“你想去吗?”
季语桐想了想:“想。”
“那就去。”
陈让在旁边淡淡开口:“我也报了。”
霍衿语瞪他:“你怎么又没跟我说?”
“现在说了。”陈让看着她,“你也报一个?”
“我?”霍衿语指着自己,“我报什么?”
“文科竞赛。”陈让说,“下个月也有,你不是一直想参加吗?”
霍衿语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参加?”
陈让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因为你上次说了。”
霍衿语的脸更红了。季语桐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翻开竞赛的复习资料。题目很难,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但她没有退缩,一道一道地做,不紧不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书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上。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虽然忙,虽然累,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但有目标,有方向,有人陪着一起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竞赛的题,你做到哪了?”
“做到第三道。”
“我也做到第三道。”
“卡住了?”
“嗯。你呢?”
“也卡住了。”
两人同时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明天一起做?”向栖迟问。
“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窗外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笑了。
爷爷,我很好。
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