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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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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童从他身边走进房间。
“吃饭了吗?”
凌朝关上门,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慢得不像平时。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在房间里走动。
付童把包放在椅上,从袋子里把药一个个掏出来。
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体温计,还有润喉糖和退热贴。
一样一样,在桌子上排得整整齐齐
“量体温。”
凌朝拿起体温计甩了甩,夹在腋下。
五分钟安静。
她站在床边,他坐在床上,距离不过半米。她看着他,他看着地板。
时间到。他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
付童凑过来,头发轻轻蹭过他手臂,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栀子花的淡香漫过来,和寒假时一样。她大概没换过洗发水。
付童自己都没怎么察觉,他却记了很久。
“三十八度五。”她语气平静,眉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只有他看得见。
“退了零点二。”他说。
“零点二也算退?”
“算。”
付童看他一眼,没再说话。拆开退烧药,倒出两粒,又去接水。水温过好几次,调到刚好不烫嘴。
“吃了。”
凌朝把药放进嘴里,温水入喉,温度刚好。
她什么都做得刚刚好。
而他……喜欢这些刚刚好。
他靠回床头,看着她。
付童又把药重新整理了一遍,整齐得一丝不苟。
“吃饭了吗?”她再问。
“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
“中午吃了面包。”
“什么面包?”
“……就是面包。”
付童望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还就是面包!
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
自己还好意思说!
发烧三十八度五,一个人在酒店里躺着,床头柜上没有药,水杯里的水是凉的。
这小屁孩是不想活了吗?!
付童的指尖在衣角轻轻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抹平褶皱。
那点在意,她藏得很好。
“躺好。”
她掀开被子,等他躺下,再仔细掖到他下巴,严严实实。手机挪到床头柜,水杯加满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小圈暖光。
“我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
“凌朝。”
这是付童第一次,在他面前动了怒。
凌朝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门开了又关,走廊光一闪而逝。
他躺在床上,烧还没退,心却被什么稳稳按住。
二十分钟后,门轻响。
付童拎着粥和小菜进来,热气裹着米香。
“起来吃。”
凌朝坐起,她递过粥,掰开筷子。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粥很烫,却舍不得停。
付童坐在床尾,仔细的盯着他吃饭。
生怕他少吃一口。
粥喝完,小菜也去了一半。
“饱了?”
“嗯。”
“还难受?”
“好多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红血丝却淡了些。
药在起效,烧在退。
付童掩了掩眼底藏着的疲惫,背挺得笔直,手指并拢放在膝头,硬撑着一身平静。
“你今晚住哪?”他问。
付童低着头扣手,“我刚出去在旁边订了房间。”
***
付童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比凌朝的小,床窄一点,桌子小一点,窗户也小一点。窗帘没有拉,外面是京城的夜景,远处高楼的灯亮成一片,像一块被打翻了的发光棋盘。
她看了几秒,站起来去洗澡。水很热,浇在肩膀上,把一天的疲惫慢慢化开。她洗了很久,久到指尖发皱。洗完出来,换了酒店的浴袍,把头发吹到半干,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臭屁小孩:到了?】
她笑了一下。
【FairyTales:到了。】
【臭屁小孩:嗯。】
【FairyTales:你还没睡?】
【臭屁小孩:睡了。】
【FairyTales:那谁在给我发消息?】
【臭屁小孩:梦游。】
付童看着“梦游”两个字,笑出了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再发。她打了一行字,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FairyTales:明天加油。】
【臭屁小孩:好。】
【FairyTales:早点睡。】
【臭屁小孩:你也是。】
她关了灯。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付童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在枕头下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七点四十二分。凌朝的消息是七点十分发的。
【臭屁小孩:我去考试了。】
隔了五分钟。
【臭屁小孩:醒了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付童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笑。
昨天出来的着急没带别的衣服,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淡紫色的短袖,京城的天气比昨天暖了一些。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那撮翘起来的又翘了,她用水压了压,这次压下去了。
收拾好,付童就出了门,在酒店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碗馄饨。吃完之后她结了账,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街两边是矮矮的居民楼,一楼被改成了各种小店——理发店、水果店、打印店。有一个老人在遛狗,一只很小的棕色泰迪,跑几步就停下来等她。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酒店,她直接回自己房间,继续窝着。
***
考场在R大教学楼。
凌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
卷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笔搁在桌面上。他没有急着交卷,把最后一道大题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
数字是对的,单位是对的,符号是对的。
凌朝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很蓝,没有云。
他站起来,拿起卷子,走到讲台前,把卷子放在监考老师面前。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一排一排的座位,经过那些还在埋头做题的考生。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椅子响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发白。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朝哥!”
是段博仁。
昨天两人就碰了面,段博仁也是被学校派来争个名次的。
凌朝停下来,转过身。段博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里攥着笔,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跑得有点乱。他在凌朝面前刹住脚,喘了一下。
“你也提前交了?”
“嗯。”
“你不是说竞赛要好好考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检查完了。”
段博仁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还是有实力啊,上次物理竞赛你提前半小时就交卷,最后还是考了全省第一。”
凌朝没有接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段博仁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你急急忙忙干嘛去?”
“有事。”
“都出来考试了还有啥事儿啊?”
凌朝没有回答。他下了两级台阶,脚步没有停。
段博仁跟在后面,跑了两步追上他。
“朝哥?”
“约会。”
段博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凌朝往下走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兴奋。
“啊?!”他又凑近了一点,“约会?你跟谁约会?”
凌朝没有看他。
段博仁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跟在凌朝后面,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突然……
“哦~”他拉长了尾音,手指点了一下凌朝的肩膀,“是烧烤店的那个女孩吧。”
凌朝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有回头,但段博仁看见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凌朝没有说话,继续下楼,一级一级的,脚步很稳。
段博仁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平,和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点红。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段博仁看出来了。
“朝哥,”段博仁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懂”的语气,“你生病了?”
“没有。”
“你脸色不太好……”
“好了。”
段博仁闭嘴了。
两个人走到一楼大厅,旋转门在慢慢地转着,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
凌朝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段博仁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凌朝往前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段博仁一眼。
“你怎么回去?”
“打车。”
“嗯。”
凌朝转身继续走。他走了大概五步,段博仁在后面喊了一声:“朝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加油!”
段博仁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凌朝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手,挥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
付童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头发从床尾垂下。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件淡紫色的短袖照得发亮。
她双手举着手机,刷着视频。
突然门铃响起。付童眼睛亮了一下,一个骨碌翻身下床,跑到门口。
拉开门。
“考完了?”她问。
凌朝懒洋洋地靠在门框,“嗯。”了一声。
“怎么样?”
“还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没有。”
“那你饿不饿?”
“还好。”
付童看了眼时间,“要不我现在给你叫个外卖?”
凌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就是她刚才躺的位置。
那个位置还是温的。
付童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闭眼睛的时候投下一片扇形的影子,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浅了一些。
她在床头柜旁边站了两秒。
“凌朝。”她叫他。
“嗯。”
“你提前交卷了?”
“嗯。”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和她问的毫无关系的话。
“段博仁问我急急忙忙干嘛去。”
“段博仁是谁?”
“林城实验的。一起培训的。今天在一个考场。”
“哦。”付童点了点头,“你说什么了?”
凌朝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棕色。
她站在床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些话在喉咙口挤来挤去,谁也不肯先出来。最后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我说有事。”
付童看着他,等了一下。“然后呢?”
“他说……都出来考试了还有啥事儿。”
“然后呢?”
凌朝看着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一个气泡。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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