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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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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童回学校时,国庆假期还剩最后两天。
宿舍空荡荡的,室友都没回来。她把包随手仍在桌上,换下来的衣服没洗,包里的东西没归置,洒了一桌子。安好掉下来的床帘,然后就那么坐在床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凌朝大概在补觉。
烧刚退,又连着折腾了好几天,一定累了。
她把手机搁在枕边,躺下来,盯着旁边的墙。上面贴着一届学姐留下的卡通小猫贴纸,早已褪色,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绕着一件事。
他说“约会”。
和他的朋友说要和她约会。
这件事付童想了整整三天。
从京城想到高铁上,从高铁想到宿舍。
他为什么要和他朋友那样说?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大可以不说,烂在肚子里,她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说了。
他坐在她身旁,阳光落在他脸上,轻声说:“我说……”
顿了顿,他说:“约会。”
说完他没看她,望向窗外,耳朵却红了。
付童把被子拉过头顶,脑子乱得像煮开的粥,一个个泡泡里全是他。
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伸手一碰,又轻飘飘抓不住。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凌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昨晚的“晚安”,她回了个月亮。
往上翻,停在京城那天早上的消息。
【臭屁小孩:我去考试了。】
【臭屁小孩:醒了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FairyTales:好。】
“等我回来。”
那时看到这四个字,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停了好久。
她以为,只是等他回来报个成绩。
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那四个字里,本来就藏着别的东西,只是她当时没听懂。
就像“约会”那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回想起来,分量重得连他的耳朵都藏不住,红得那样明显。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
一道裂缝从灯旁延伸下来,和家里那道很像。
她盯着它看,直到眼睛发酸,才坐起身,慢吞吞爬下去收拾。
衣服扔进脏衣篓,洗漱用品摆好,充电线缠整齐。
一切归位,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论文。
写两行,停。
再写两行,又停。
她关掉文档,点开唐宜欣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一行:
【FairyTales:欣欣,如果一个男生跟你说“约会”,是什么意思?】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唐宜欣才初三,能懂什么。
这个问题蠢得让她想原地消失。
她长按撤回,心里却更乱了。
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打开凌朝的对话框。
“你那天说的约会是开玩笑的吧?”
删掉。
“段博仁是不是误会了?”
删掉。
“你为什么要跟段博仁说约会?”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十秒。
最终,她锁屏,把手机扔回枕边。
不能问。
一问,就破了。
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纸,谁都不戳破,谁都知道对面有人,连呼吸都听得见,却谁都不动。
她不能做先伸手的那一个。
她怕纸后面是空的,怕伸手过去,什么都没有。
十月七号,室友陆续回来。
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拾行李,有人分享特产,有人说着假期都去了哪里玩。
付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她们讲假期的趣事,轻轻笑一声:“挺好的。”
室友问她国庆去哪儿了,她只说:“没干嘛,在宿舍躺了几天。”
她没说去了京城,没说见了凌朝,更没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所有事,她都藏得好好的,像藏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
***
十月八号,正式上课。
付童的生活和从前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实验室。
一切和国庆前没两样,连食堂打的菜都没变。
可她分明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天,付童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论文写了三千字。
关掉文档时,窗外已经暗了。
夕阳染得天空一片橘粉,云朵镶着淡紫与金边。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凌朝。
【FairyTales:[图片]】
【FairyTales:图书馆的夕阳,还挺好看的。】
大约五分钟后,回复进来。
【臭屁小孩:好看。】
看着凌朝回的消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条。
?
没啦?
就……就一个“好看”?
付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盯着人家发过来的两个字在这脑补半天。
不是,付童你神经病吧。
想什么呢?
普通朋友就不能约会了?
就一句“约会”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是喜欢你了?
人家连回消息都这么敷衍,还喜欢你。
做梦去吧。
付童赌气似的收起手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亮了。
【臭屁小孩: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付童站在原地,路灯在头顶洒下暖黄的光,把那一行字照得格外清晰。
“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她站在路上想了整整一分钟,脑子发胀,最后只回。
【FairyTales:我技术好呗。】
发完又觉得蠢透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掌心发烫。
菜就多练。
回到宿舍,她洗漱完就钻进被窝,把窗帘拉得死死的,抱着枕头。
脑海里突然蜂拥进一堆画面。
一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好像一直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的心意,确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邻居弟弟的照顾?
是好朋友的关心?
还是她就是喜欢他。
终于花结了果,树生了芽,她就是喜欢他。
付童喜欢凌朝。
但她从未理会过,思考过,她喜欢的这个男孩,她在乎的这个男孩。
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这是付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问自己。
凌朝,喜不喜欢她?
不是没有迹象。
寒假时他收下那盒点心,吃得干干净净,但他并不喜欢甜食。
溪边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腕骨。
民宿走廊的黑暗里,他低声说“晚安”,声控灯亮起时,她看见他眼底来不及藏起的情绪。
单元门口,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阳光里,眼睛里清清楚楚,全是她。
他说“约会”时,耳尖通红。
……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串珠子,串起一整条喜欢。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问。
万一呢?
万一吃完点心,只是不想浪费。
万一握住手腕,只是怕她摔下去。
万一说晚安,只是到点该睡。
万一呢?
她把脸埋进枕头,长长叹了口气。
枕头微凉,脸颊却烫得厉害。
她再一次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依旧是。
“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她按亮,又暗,再按亮。
“你是不是喜欢我?”
删掉。
“凌朝,你到底什么意思?”
删掉。
“凌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锁屏,把手机扔远。
她不是不敢问。
是怕他说“不是”。
怕他说“你想多了”,怕他说“开玩笑的”,怕他说“随口应付段博仁的”。
更怕,问完之后,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回一个“哦”。
以后还怎么给他发消息?
怎么相处?
怎么找借口去掩盖自己那小心翼翼的心动?
她怕的,从她也喜欢他。
变成,他不喜欢她。
更怕自己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
变成他高三这一年,多余又麻烦的负担。
她不想成为他的麻烦。
所以她不问。
她等。
她信他。
只能信他。
可要等到哪一天?
明天?下个月?高考后?保送后?大学里?
她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她要把所有“万一”都压在心底,把所有“他到底喜不喜欢我”都藏好,藏得像那句“我喜欢你”一样深。
付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一道细白的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白墙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闭上眼,那个问题又冒出来: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这……样吗?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熄灭,久到室友的呼吸都变得均匀。
依旧没有答案。
付童突然又翻了个身,用枕边的玩偶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藏起来。胸口、嘴巴、鼻子都被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感觉呼吸越来越闷,直到已经没有新鲜空气可供她换气的时候,她才从里面钻出来。
坐起身,下巴抵在草莓熊的脑袋上,双手环在它的脖子下,脑子还是乱乱的。
她真的,完全想不明白。
***
十月的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叶被割过之后留下的腥涩气味。
付童已经坐在操场看台上好一会儿了。
她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好H大没有门禁。
她坐在看台最上面,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搁在前面那级台阶的边缘。双手撑在身后。
她仰着头。
天上没有月亮,云很厚,把所有光线都挡住了,只剩几颗很亮的星星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粒一粒的。
她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也没有眨一下。
夜风还是有点凉的,灌进付童外套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没有动。
手边的塑料袋却一直在摇摆,好在里面装着两罐没开的啤酒,旁边还倒着两个空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