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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不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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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逸晨和唐宜欣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纪逸晨先开口。
“饿不?”
唐宜欣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不饿,但她的胃在她说谎之前先替她回答了。很轻的一声“咕”,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纪逸晨没有笑。他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前走。动作很自然,像拉一个过马路的幼儿园小孩。
唐宜欣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两个人走了很久。
纪逸晨没有打车,也没有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他拉着她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个小区,又拐了一个弯,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店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把门板照得发白,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拉面”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纪逸晨推开门,一股混着牛肉汤和面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很小,只放了四张桌子,靠墙一排卡座,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椅,坐垫塌了,海绵从破口处露出来。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上面的价格被涂改过很多次,数字叠着数字,看不太清楚。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在吃面,吸溜吸溜的,头都没抬。
纪逸晨拉着唐宜欣走到最里面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纪逸晨,笑了一下。“小晨来了?今天吃啥?”
“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一份肉。”
“好嘞。”
大姐缩回头去,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煤气灶点火的“噗”声。
唐宜欣打量着这家小店。
墙面是白的,但已经泛黄了,边角的地方起了皮,卷成一小卷一小卷的。灯泡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桌面上有很多划痕,有的深有的浅。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隐秘的一家店的?”她问。
纪逸晨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椅子太小了,他的手肘伸出来一截,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调整。
“你晨哥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唐宜欣看了他一眼。纪逸晨笑得不太正经。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底是深褐色的,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纪逸晨把多加一份肉的那碗推到唐宜欣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碗的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唐宜欣低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牛肉炖得很烂,不用怎么嚼就化了,酱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她说。
“废话。”纪逸晨含着一嘴面,含含糊糊地说,“我带你来的,能不好吃?”
唐宜欣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她吃面的声音很小,筷子夹起几根面,卷两圈,送进嘴里,嚼的时候嘴唇抿着,不发出声音。
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纪逸晨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碗拉过来,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碗。
唐宜欣看着他把她的剩面吃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纪逸晨放下碗,拿纸巾擦了嘴,站起来。
“走,送你回家。”
两个人出了小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纪逸晨走得很慢,慢到唐宜欣不用小跑也能跟上。她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一个小区。
小区很新,门口的岗亭里有保安站着,看见唐宜欣点了点头,没有拦。里面的路很宽,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路灯下闪着碎金似的光。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的花是刚换的,紫红色的,开得很盛。
纪逸晨跟在她后面。
他们走进一栋楼,电梯是刷卡才能按的,唐宜欣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按了十八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纪逸晨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到了十八楼,电梯门开了。唐宜欣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之后,纪逸晨看见里面的客厅很大,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看不太清楚是谁。
整个房子很安静。
唐宜欣站在门口,转过身来。
“到了。”她说。
“嗯。”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说什么?”纪逸晨反问。
唐宜欣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
***
京城。
凌朝到京城的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的京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凉意。他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去酒店。
他这次是一个人来参加竞赛的。
酒店在比赛场地附近,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房间在十二楼,窗户朝西,能看到远处的西山。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把竞赛辅导书放在桌上,把充电线插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和充电提醒一起来的是付童的消息。
【secret:到京城了?】
【0918:到了。】
【secret:酒店怎么样?】
【0918:还行。窗户朝西,能看到山。】
【secret:你还有心情看山?明天不是要比赛了吗?】
【0918:明天是赛前培训,后天比赛。】
【secret:哦。那你今天干嘛?】
【0918:准备做题。】
【secret:……你就不能放松一下吗?好不容易去一趟京城。】
【0918:比赛完了再说。】
付童发了一个“好吧”的表情包。凌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做了两道,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没有再发。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继续做题。
做到第四道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头有一点沉。不是困,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太阳穴上。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是热的,额头也是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完脸之后觉得好了一点,回到桌前继续做。做到第五道的时候,那种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重,这次像有人直接在他的脑袋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凌朝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眼皮很烫,眼球在里面滚来滚去的,像两颗被烤热了的弹珠。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有一层雾,所有的东西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又伸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凌朝干脆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七点四十二分。
他睡了大概两个小时。
坐起来,头更沉了。
***
付家依旧没人,付母付父又出差,付羡任然寄存在奶奶家。
付童懒得折腾,干脆在学校里瘫过国庆节。
下午四点半,付童又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他的头像,按下语音通话。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波的杂音和一种闷闷的质感。
付童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一下。
“小苦瓜,”她语气轻松,“放假还要出去比赛,累不累啊?”
凌朝沉默了两秒。
“还好。”他说。
还好。
付童一秒就听出他声音不对,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的声音怎么不对?”她问。
“有吗?”
“有。”她顿了顿,“你是不是不舒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说,“可能就是有点累。”
付童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休息吧。”她说,语气很平。
“嗯。”
挂了电话。付童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快,床帘的挂钩被扯掉了一个,帘子塌下来一角,她没管。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拿了件奶白色的薄外套和牛仔裤,穿上鞋。
把充电宝、充电器、身份证、耳机、钥匙一股脑全塞进包里,背上包就出了门。
三个小时后。
付童站在1206门口,走廊的灯在她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不重不轻,不急不缓。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凌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被汗浸湿了。
脸色更是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干裂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手指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收得很紧,泛着白。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药店袋子上,又从袋子上移回她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槛,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扇形的影子,因为发烧,那片影子在微微地颤。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很轻。
付童把药店袋子往前递了一点。
“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