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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母与父(3) 我们爱恨交 ...

  •   安石很疑惑地推开大门,夜玫瑰里头人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不过凯蒂破天荒地出现在了这里。

      月望舒像罚站一样站在凯蒂的面前,凯蒂手里捧着一个小东西,是用白纸包起来的。

      安石对凯蒂是心存了一点小小的怨念的,毕竟凯蒂不让他进自己的家门,却连一只狗都能放任其在家里作乱,他还比不上那只叫做可卡的狗!

      所以他存着这点儿怨念和大大的好奇凑过去,拧着一张脸去看凯蒂手里的东西。

      安石本来以为是□□之类的,是凯蒂要和月望舒悄悄做一场交易,这也是寻常事,月望舒在很多场合都需要用到□□,不过安石猜错了。

      凯蒂手里是一枚芯片,芯片上刻着小小的字:诺瓦。

      月望舒接过那枚芯片,用两个手指按住,芯片小得可怜,他怕风一吹就飞不见了,他盯着芯片好长时间,最后抬起头说:“谢谢。”

      凯蒂又开始摸自己的兜,她摸索了半天,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纸,纸揉成了一团,她慢慢地打开白纸,白纸里躺着另一枚芯片,和诺瓦的一样,小小的一个。

      上头也有名字,安石眯起眼睛去看——是安雁山。

      安石很诧异,安雁山不是炸死的吗?不是当场死亡的吗?这枚芯片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过安石还是接了过来,凯蒂把芯片给了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放映出安雁山本人呢?

      安石有了一丝淡淡的兴奋和迷茫,他要见到安雁山本人了?

      尽管只是死后的模拟影像,总比从新闻上看着安雁山被炸死好吧!

      他把回来拿吉他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凯蒂,遗体芯片处理中心不是说她当场死亡,而且是罪犯,所以不存储她的意识吗?芯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凯蒂摇摇头:“安雁山意识上传的时间比诺瓦还早,本来要代替月立辉的人是她。只不过诺瓦跳出来,就变成了诺瓦。安雁山的意识上传找了一个黑市的死亡代理人,齐瞬华找到了他,把安雁山要了过来,阿克锁和维克多加工了一下,他们说比寻常的遗体芯片还生动,我没有试过,你们自己试试。”

      这也意味着安雁山的意识是存在的,只不过没能更新到爆炸的那一刻,安雁山的记忆是不全乎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左右安雁山在死前也没有见到安石啊。

      安石对她来说还是那么豆丁大一个,穿大一号的破烂衣服,在地上乱爬,偶尔从嘴里蹦出来一首自己编的小曲,他还是这样的安石,那时候安石还不是Ash呢。

      这两张芯片的制作并不麻烦,毕竟齐瞬华、阿克锁和维克多凑起来就是一条流水线。

      齐瞬华负责去寻找死亡代理人手里储存的意识,再卖点儿人情,将意识换回来,交手给阿克锁和维克多,阿克锁负责处理意识逻辑,而维克多则负责制作一张意识的载体,将意识载入到芯片里,这就是一张如假包换的遗体芯片了。

      阿克锁和维克多从前就是搭档,两人都是爱炫技的,所以不仅仅是将全息影像给做了出来,还添了一些新功能。

      传统的遗体芯片只有一问一答的模式,就像相绮山和相迎海那样,必须得月望舒问她们一些问题,否则她们就会对月望舒爱答不理的,这就有点儿伤人了。

      因此维克多做了改良,芯片里的诺瓦和安雁山可不只是对答如流了,他们会自己去找事儿干,模拟了死者生前所有的小习惯、口头禅,和本人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要是长时间不不理睬他们,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来骚扰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永生了啊!维克多真不愧是天才工程师!

      安石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现在都不那么憎恨安雁山了,这该怎么办呢?

      他的眼泪又往外哗哗流淌,淹没了掌心里的芯片,他赶紧在衣服上擦一擦,免得芯片坏了。

      他抬起头看一眼凯蒂,又看看十分平静的月望舒,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可是我没有全息投影机……”

      这时候,齐瞬华从正门进来了,他笑眯眯的,像是做了天大的好事那样,往吧台上一倚,很满意地看着安石苦瓜似的脸:“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还愁买不起一个全息投影机?”

      说得对啊!安石把这茬给忘了,他的账户里现在还躺着冷冰冰的一串数字呢,这些数字甚至足够他租一套地下城的房子了。

      安石搓一搓眼睛,他不想在凯蒂面前永远这么苦哈哈的,好像永远要凯蒂来接济他似的,可他的眼泪可不听这些,铆足了劲儿往外头流,安石的心也装满了眼泪。

      他憋不住了,他就要在凯蒂面前做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反正他本来也不如那只叫可卡的狗了!

      他一下子扑了上去,两条腿蜷起来挂在凯蒂的腰上,他紧紧抱住凯蒂不撒手,而且要把眼泪全部抹在凯蒂的衬衫上,他原谅凯蒂不让自己进家门了,原谅凯蒂真是太容易了,安石边哭边想。

      他想到情深处,觉得世界上唯有一个字可以表达他对凯蒂的感激,于是扁起嘴大喊:“凯蒂!我爱你、我真是太爱你……”

      安石哇哇大哭,把齐瞬华给吓了一跳,也把一旁眼睛干巴巴的月望舒吓了一跳。

      他这样喊了半天,凯蒂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不仅有眼泪,还有安石的口水,他喊归喊,控制不住自己滴答乱喷的口水。

      凯蒂今天不再无情地去拉扯安石,任由他哭了。

      “我只动了动嘴皮子,意识是齐瞬华偷的,芯片本体是阿克锁和维克多做的,你应该去爱他们仨。”

      齐瞬华喜欢看安石大哭,他一哭,齐瞬华的心情就特别好,他为自己浅浅地辩解:“怎么是偷呢?他们有一大堆把柄,我知道这么一两个,稍微威胁一下而已,是他们服服帖帖地交给我的,好不好?”

      这时候,仙枞和绿野也来了,她们没走正门,而是走的后门,因此一进来就看见凯蒂像个八爪鱼似的背影,月望舒还站在一旁,拿手去掰多出来的那几只手爪子。

      绿野仔细瞧一瞧才发现,哦,原来是哭泣的安石挂在了凯蒂的身上,真稀奇啊,凯蒂居然没有将安石掀翻在地!

      安石涕泗横流,很难看,在凯蒂的肩膀上挂着,边哭边说:“如果你不告诉猫哥他们,他们才不会去偷意识呢!阿克锁和维克多就更不会做什么芯片了!”

      齐瞬华和仙枞、绿野齐齐相互对视一眼,最后齐声笑了:“那确实!”

      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多余的麻烦事,凯蒂是最怕麻烦的,所以她不会自己动手,她自然会去麻烦别人。

      巧了,齐瞬华这帮人就这样忍气吞声地被麻烦,最后美名也被凯蒂给吞了。

      凯蒂很会做生意,很会揽人情。她开了口,就什么都得到了,真狡猾啊。

      安石还在哭,他这时候想起了一些对安雁山的恨,可这些恨又随着他的泪水悄悄地溜走了,就剩下一点儿隐隐的爱,还剩一点儿回忆,是安雁山的背影。

      再接着,安雁山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了,她在还未被摧毁的东山上高声大吼:诺瓦、诺瓦!

      她离安石越来越远,而留下的还有谁呢?

      安石吸吸鼻子,靠在凯蒂的肩上。

      哈哈,还有凯蒂呢。

      与此同时,夜玫瑰的音乐好像懂得了安石的心思,切换了下一首歌,正好是那首风靡酸雨城市带的《牛仔女郎》。

      今晚分明没有表演,没有安石电光石火般的吉他,但是有一个女郎,她穿着满身磨损的全套牛仔,她有着一双长长的吊梢眼,眼角微微往下垂,满脸的阴险与狡诈,可她的眼角让她多了一丝无辜与可怜。

      她用这样的眼睛去骗人,可是又不屑于骗人,因为她有一位乐于欺骗的得力助手。

      她有一个尖锐的鼻子,她用这样的鼻子呼吸,向所有人挑衅。

      她有一个沉稳的助手,因此她才能够肆无忌惮地四处找事,她好潇洒地奔命。

      东山很好吗?她要这样心甘情愿地待在东山上。

      雾霾城市带有美丽的、自由的星星,是她整整齐齐的一排牙齿。

      安石哭着哭着,他想不到自己要怎么去恨安雁山了。

      他喜欢星星,可能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吧。

      等安石彻底哭够了,也就到了关门送客的时候,夜玫瑰今天晚上承载了太多的眼泪,必须得好好晒一晒了,可惜酸雨城市带从来没见过太阳。

      安石在回家的路上特意去了一趟Smart的线下店,购买了一台崭新的全息成像机,他提着盒子走到了家,按照说明书摆弄起来。

      与此同时,月望舒走到了潮汐公寓的楼下,凯蒂又不知道去往了哪里,因此他只能一个人踩着酸雨的坑回家。

      他在楼下的草堆里发现了动静,动静很微弱,草叶子一番动荡,最后露出一个脑瓜子,竟然是一个狗头。

      狗头发现了月望舒,月望舒蹲了下来,和狗头面面相觑,狗是黄白色的,和月望舒蹲下来差不多大,但瘦得很可怕,像一具狗骷髅,整个肚子被肋骨架起来,要不就是一层薄薄的皮,一点儿脂肪油水都没有。

      狗冲月望舒嘤嘤了两声,或许是闻到了月望舒身上经久不散的微弱猫味和兔子味,所以战战兢兢地往外走了两步,嗅一嗅月望舒的手,接着很轻地啃了一口。

      月望舒一点儿也不疼,他认为这是一只土松,因为Smart的宠物机器人里有这个分类,比这只狗好看多了,因为那些狗是吃电的,他们随时都能吃饱,就算是流浪,他们只需要站到雷电下头就能吃饱了。

      真稀奇啊,在这个动物都被强行进化的时代里,还能见到原始的小动物,就像月望舒的坏猫和红眼兔子一样。

      月望舒捏了捏狗的鼻头,干巴巴的,好像龟裂的嘴皮,他一定是喝酸雨长大的。

      月望舒去买了两根火腿肠,等他回到草堆之后,发现原来的狗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四个狗头从草堆里冒出来。

      其中两只狗还是小小狗,丁点儿大,另一只是只黑黄的,也是一只土松,她的鼻子和身边的狗一样,干巴巴的。

      她看起来要更狼狈一点儿,她的肚子垮在地上,只能一点点拖着走,好像肚子里还有狗,可是月望舒摸了摸,只是一层松垮垮的皮,还有她坠下来的内脏。

      四只狗都可怜地看着月望舒,月望舒手里只有两根火腿肠,他把火腿肠掰碎了,撒在地上,两只小狗奔上来吃了个渣渣都不剩。

      两只大狗靠在一起,看着两只小狗吃得撒欢,蹦蹦跳跳有了活力,他们就凑上来舔一舔残渣,接着用黑色的舌头舔一舔月望舒的手,月望舒闻了闻,好臭啊!他回家一定要立马洗手。

      四只狗吃饱了两只,就启程离开了,他们又扎进了来时的那个草堆,那里似乎不是他们的家,他们沿着疏水的管道一瘸一拐消失了。

      月望舒看着他们走后,抬头看向天空。

      他想起了月立辉,不是诺瓦,是原本的月立辉,他有一个溜圆的肚皮,还有一脑子的坏水,叮呤咣啷响。

      他想知道为什么骄傲的相绮山会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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