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31、魔教不准请假调休

　　叶昉心里记挂着找青冥请假的事情，匆匆跟弘煊打了招呼，就又擦拭起珍宝架上的宝物来。

　　弘煊来赤月教后，叶昉一直担心自己在玄烛大殿放人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说。他本就心虚，担心这成为自己在教中的把柄，加上关于弘煊的来历有各种惊人的传闻，叶昉直觉此人不可结交，因此每每见到，都敬而远之，不欲多谈。

　　不过弘煊的突然出现，倒让他原本昏沉疲惫的头脑又精神了一些。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把架子上的珍宝都擦拭整理一番，又把房间所有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请假的话术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叶昉鼓起勇气，去找青冥。

　　谁知还没敲响青冥房门，青冥就自己出来了。

　　“叶四？来得正好，现在跟我一起去玄烛大殿，临时开一个短会。”

　　青冥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不好，面色阴沉，心情不太愉快的样子。

　　叶昉一怔，这个时候也不敢再提请假的事情，刚才排练好的话语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梗在心里，堵得他忽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叶昉跟在青冥后面往玄烛大殿的方向去，青冥的步子迈得很大，叶昉却每一步都十分吃力。他感觉双手双脚发软，全身无比承重，每一个关节衔接处好像都被注满了粘稠、恶心的液体，动一下就会腐蚀掉一部分骨头。他得忍着巨大的恶心感，才能跟上青冥的脚步。

　　到玄烛大殿时，殿内已经站了一圈的人。青冥登上主坐，叶昉规规矩矩地在他旁边站好。

　　人群中跪着一名赤月教徒，叶昉对他有点印象，那人在赤月教干了跟多年，一直任劳任怨，帮爱青做了很多脏活累活。虽然没干出什么自己的成绩，但在教内资历够久，终于入了青冥的眼，一年前被提拔为“日渎长老”，还是在爱青手底下做事。

　　日渎长老一个人跪在中间，低垂着头，面容阴郁。见青冥来了，他额头上滴下冷汗，身子伏得更低：“请教主恕罪。”

　　青冥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坐下，幽蓝的眼睛在殿内扫视一圈，对其他站着的教徒道：“各位都是赤月教的骨干，本座这个时候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提醒一下各位，不要忘了赤月教的精神。

　　“谁能告诉我，”青冥问，“什么是赤月教的精神？”

　　一旁的爱青抢答道：“鞠躬尽瘁、励精图治、舍小我而为大家、终身奉献给赤月教的辉煌大业，此为赤月教的精神！”

　　“不错，”青冥点点头，“赤月教精神不仅需谨记在心，更要体现在实际行动上。本座为了让你们能够在魔教更好地生活，吃穿用度都是给你们最高的标准。在赤月教什么都不缺，本座就纳闷儿了，怎么有人还一门心思往外跑，脑袋里净装些和魔教大业无关的事情？”

　　“日渎长老，你说呢？”

　　日渎长老被青冥一问，面色发白，颤颤巍巍开口道：“教主，属下知道错了……属下不该在工作日跟左护法大人告假，回去看望家人……属下实在思念家人，才一时糊涂了，属下的心还是在赤月教上的啊，教主恕罪！”

　　青冥冷冷道：“日渎长老，本座不要你的心在赤月教上，本座要你的身心全部奉献给赤月教。赤月教徒哪个没有家人，本座又不是没给你们家人探视的机会，每月两次的休息还不够多吗？你跟本座说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本来左护法跟本座禀报此事时，说要私下处理你，但本座觉得，必须要给众人一个警醒。此事看起来虽小，但若开了这个口子，人人都想休息，人人都要告假回家，那赤月教还怎么运转得下去？”

　　“日后若仙盟上门突袭，你们一个个的都在睡觉、休息、陪家人，那赤月教是不是就完蛋了？”

　　下面众人连忙道：“教主息怒！属下一定谨记赤月教精神，永不再犯！”

　　青冥冷淡的目光落在爱青身上，略微点了一下头。

　　爱青见状，心领神会，立刻走到日渎长老面前，道：“教主慈悲，此事还需小惩大戒，日渎长老，你在魔教资历不浅，应该是最懂得赤月教规矩的，如果你这样的前辈都不做好表率，那年轻的教徒岂不是有样学样，都乱套了？为免他人效仿，我今天就替教主罚你三十戒鞭，从今以后望你谨言慎行，不要再生出这些偷懒的念头来。”

　　青冥点点头：“近来魔教事务繁忙，在座的各位都是赤月教的中流砥柱，本座希望你们牢记自己的使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就不是抽几鞭子那么简单了。”

　　那边爱青已经拿了鞭子，凌空一挥，大殿中传来令人寒毛倒竖的声音。日渎长老是爱青手下的人，资历又高，可爱青打起人来却毫不留情，当着众人面把日渎长老抽得皮开肉绽，每抽一鞭子，还要回过头谄媚地看一眼青冥。

　　“啪！啪！”鞭子发出的声音痛击叶昉的耳膜，叶昉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也跟着爱青的动作震颤起来，他想别开眼睛，却用余光瞥见，青冥似乎在意味深长地看自己。

　　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发现我也想请假回家了吗？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叶昉头皮发麻，强迫自己的眼睛停驻在残忍的行刑现场。

　　一场鞭刑结束，日渎长老像一团烂肉一样瘫倒在地上。

　　青冥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大家都散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又走到日渎长老跟前，道：“回去赶紧休息，明日上工可不要迟到了。”

　　他往殿外走去，路过叶昉时，突然停下了脚步，问：“叶四，你刚才是不是找我有事？”

　　“我我我……”叶昉舌头打结，刚才日渎长老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果这个时候说自己要回家，简直是不想要这层皮了。

　　可是……叶昉脑海中浮现起母亲憔悴的面孔，还有那些杳无音讯的书信，感觉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手指徒劳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下一秒又好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

　　青冥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本座困了，要回去休息了。”

　　青冥提脚刚走，叶昉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似地跌坐在地上。

　　其他参会的魔教成员陆陆续续地从玄烛大殿出来，从叶昉身边经过，都目不斜视地走过了。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喽啰模样的人跑进来，看样子是日渎长老的手下，磨蹭了一小会儿，搀扶着已经不能走的日渎长老回去了。

　　叶昉的视线慢慢滑到自己的四肢，发现手脚都在微微颤抖，他在地上僵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找回知觉，站起来，强打精神往自己的住处走。

　　改天、或许改天青冥心情好点了，就大发慈悲地允许他回家了呢？可能没过多久家人就来看自己了，全家都生病了肯定没时间给他回信，过了这么多天，兴许他们已经康复了呢？叶昉这样安慰着自己，精疲力尽挪动着脚步。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提不起一点力气，也顾不得收拾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猛地栽倒下去。

　　“好累……”叶昉心里喃喃念叨着，觉得床铺前所未有的温暖柔软，他要就这样融化在自己的被褥里……

　　“嘭嘭嘭！嘭嘭嘭！”

　　叶昉不确定自己睡着了没有。

　　他被巨大的敲门声惊醒，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小房间里本就不太牢固的门被敲得震天响。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

　　他的眼皮粘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把门打开，视线立刻被一道强光刺伤。

　　屋外的人叶昉认得，是青冥寝殿内的侍女。她看到叶昉出来，终于停下粗暴的敲门动作，手里晃着一盏灯笼，很不耐烦的表情。

　　叶昉问她：“什么事？”

　　“右护法大人，教主差我来告诉您，您今天在藏宝阁整理物品时，有一面镜子，放错了位置。”

　　什……么？

　　叶昉的大脑一瞬间完全空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给青冥擦拭藏品时，的确忘了那面镜子该放哪儿。当时他随便找了个空隙塞进去了，没想到还是没糊弄过去。

　　叶昉还处于被惊醒的恍惚中，愣愣地问：“……然后呢？”

　　侍女道：“教主让您现在过去一趟，把宝物重新整理到正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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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梦中惊醒，又被这样一顿折腾，叶昉反而不困了。

　　他从自己的住处出来，沿着道路往青冥的寝殿去。夜空中没有星星，天色微微泛红，大概太阳快出来了。道路上很空旷，偶尔路过一群夜巡的守卫，他们也老实本分，跟叶昉点头示意，不说一个多的字。不远处还有几栋建筑灯火通明，想必是别的岗位有什么紧急任务，正不眠不休地劳作着。

　　叶昉心想：好歹还睡了一会儿，跟楼里的那些人比起来，也算好的了。

　　心里想着安慰自己的话，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叶昉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喉咙，他脚下一软，扶着墙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就疯狂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