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23、这钱是刚才现偷的

　　“弘煊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叶昉压低了声音。

　　弘煊也压低了声音，低下头，贴着叶昉的耳朵说：“我刚回魔界，就接到消息，说人界有黑溃病复苏的迹象，顺着线索一路调查到这里，特地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您亲自来啊？”

　　弘煊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没事。”

　　对于魔族而言，当年的那场黑溃病可谓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场大雨后，瘟疫在人魔两界的交界处突然爆发，夺去了无数魔族的性命，却又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魔教将患病者的尸体翻来覆去地调查，却找不到疫病的源头。

　　人界对于这场瘟疫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里，都道这是天谴，是天道要诛杀这群邪魔。

　　没有想到，多年过去，这场噩梦又要卷土重来了。弘煊刚夺得教主之位，就面临这样棘手的情况，亲自来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

　　黑溃病复苏的迹象发生在人界，应该还没扩散到魔族之中，如果能在瘟疫传开前弄清楚源头，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那便是最好的情况了。

　　“弘煊大人，您为何打扮成乞丐模样？”

　　“在人界中探查消息，自然要乔装打扮，融入市井之间，若以平常打扮示人，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叶昉心想，但外面的乞丐，哪有这么高大威猛、气宇轩昂的？在大街上迎面碰上这样一个乞丐，应该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抢钱。不过他打算把这番评价深埋心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弘煊大人真是思虑周全。”

　　弘煊兜帽下的目光在叶昉身上来回打量，道：“叶昉，你……”

　　叶昉赶紧松开扶着武器的手：“弘煊大人，我明白，刚才是我轻举妄动了，事关黑溃病，我不会再打草惊蛇的。”

　　“我是想问，”弘煊的目光从叶昉已经松开环刃的手上移开，慢慢地滑到他的耳朵和侧颈上，“叶昉，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昉想到东西被偷的事情，顿时有点紧张，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弘煊问：“你的铃铛呢？”

　　“叶昉，我从昨天开始就感觉不到你的魔气，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您还在每天孜孜不倦地偷窥我啊！叶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虚地朝龙大人比了个眼色。

　　龙大人正眉飞色舞地跟眼前的听众宣扬魔道的奥秘所在，好巧不巧，他说到兴起之处，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精致的小玩意儿，随意盘了起来。

　　“我给你的铃铛！”弘煊眼睛很尖，立刻就看见了，低声咬牙切齿。

　　“抱歉弘煊大人，是我太不小心了，待会儿我就去找他要回来……”

　　弘煊恶狠狠道：“无耻小偷！”

　　两人在人群后悄声嘀嘀咕咕，那一边，龙大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又劝服了一批看热闹的人入教，交钱入教之人已经自发排起了长队。

　　刚才的小女孩入了教，已经被专人领着，扶着她哥哥，去楼上的房间登记名字了。要想再不动声色地接近他们，恐怕得先入了这个所谓的“赤月教人界分舵”才行。

　　叶昉和弘煊随人群往前，也进入了交钱的队伍之中。

　　排到叶昉时，龙大人露出欣喜亲切的表情：“叶公子，又见面了。”

　　叶昉将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知道知道，我们堂堂赤月教家大业大，怎么会做昧人钱财的事情呢？物归原主，叶公子请收好。”

　　铃铛被龙大人随手一抛，稳稳落在叶昉的掌心。

　　刚才被龙大人一顿把玩，铃铛已经被摸热了，叶昉拿在手里，不知怎的，觉得有点微妙的恶心，决定离开这里后好好清洁一番。

　　龙大人又道：“叶公子，刚才听到这么多魔教教徒分享的亲身经历，是不是很感动呢？加入赤月教的事情，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优惠价格今天截止，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哦。”

　　叶昉虽无意再为魔教工作，但事关黑溃病，这是魔族人人自危之事，还与他的家人有关，叶昉说什么也要弄个明白。

　　于是他冲龙大人点点头：“今夜听诸位一言，确实有茅塞顿开之感，我愿加入赤月教，与诸位共赴魔道辉煌。”说完，就从身上掏钱。

　　龙大人收了钱，喜不自胜，赞叶昉这样的人才一定可以在魔教出类拔萃，又兴奋地描绘了一番叶昉在魔教可以达到的辉煌前途。

　　队伍的下一位是弘煊，他没摘下帽子，一身不知从那里弄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散发出过于明显的穷酸气息。龙大人也不正眼看他，转过身就对手下人吩咐道：“你们发传单的时候注意点，不要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拉过来，这种乞丐是不能给你们算业绩的——”

　　叶昉闻言站到弘煊身前，正要说话，下一秒，就听弘煊不满道：“乞丐怎么了？”接着从他那身破布里翻来一个烂口袋，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金锭子来。

　　龙大人见了钱，还有些质疑，接过去用牙咬了咬，发现是真钱，立刻变了脸：“公子真是深藏不露，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莫非公子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弘煊谨记乔装打扮之原则，坚持自己的身份：“不，我就是乞丐。”

　　“那这金锭子……”

　　弘煊想了想，道：“是我刚才现偷的。”

　　“好！好！真是为了加入魔教不择手段，抛弃了廉耻之心啊！”龙大人大笑几声，赞道：“我们魔教就是需要你这样目无法纪、寡廉鲜耻之徒！乞丐怎么了？莫欺少年穷，有这样敢作敢为的魄力，在赤月教，你定能飞黄腾达！”

　　弘煊便也跟着大笑起来，两人争相发出爽朗的笑声。

　　“公子，这入教费都是大家支持赤月教的心意，心意无价，因此概不找零。公子不会介意吧？”

　　“无妨无妨。”

　　“好！好！公子真是性情中人！既然交了钱，便都是赤月教的人了，快快随我的手下上去登记姓名吧，这位叶公子请一起移步楼上——”

　　两人跟着龙大人的人离开，上了几阶楼梯，穿过一个新的密道，停在一扇门扉前。等龙大人的手下离开，叶昉见四下无人，忍不住拉拉弘煊的袖子，问：“你怎么给他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弘煊无所谓道，“事情结束后，我们去偷回来就是了。这家伙打着赤月教的旗号在人界敛财，如此说来，应该让他再给赤月教交一笔钱才是！不过——”

　　弘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这个人界分舵的点子倒是很不错。赤月教想要吞并仙盟、一统两界，在人界培养信徒实在是个渗透敌人的好方法！叶昉，我看你一直不愿意回魔界，不如我请你做赤月教人界分舵舵主，你就在人界为我招兵买马——”

　　“等等，等等。”叶昉听不得弘煊的这些宏图霸业，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弘煊大人，我不是不想回魔界……也不是想回魔界！那个，我想说的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我就想先这么闲着，您要设立分舵也好，赤月教其它的事情也好，我实在是不能……”

　　叶昉说得磕磕绊绊的，怕弘煊误解了他的意思，转念又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解释，弘煊都理解不了他真正的意思。

　　但只要弘煊不风风火火地逼他即刻上岗就好了。

　　身手传来脚步声，似乎有新的人被带上来了。两人不便在此再做交谈，弘煊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是废塔内又一间暗室，想入教之人交了钱后，便被领着来这里登记基本信息，再从密道离开。刚才来求医的女孩还没走，正陪她患病的哥哥坐在角落休息。

　　没什么人知道叶昉的本名，他索性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余身份信息胡编乱造一通填了上去。

　　轮到弘煊时，他想也不想，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叶三”两个字。

　　弘煊字写的很大，两个字就这么顶天立地地杵在那里，叶昉觉得十分刺眼。

　　叶昉的视线越过“叶三”继续往上，一目十行地扫过纸册上的人名和身份信息，找到了那女孩的名字：常小玉。

　　常小玉的哥哥大概是休息好了，咳嗽几声，从嘴里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咿呀之声，就摇摇晃晃地要起身。

　　常小玉连忙扶住她哥哥，朝屋内的教徒颔首致意，就要从密道离开。

　　“多谢各位大人为我哥哥治病，我一定会赶紧还钱的。”

　　她哥哥愁眉苦脸的，从喉咙里又发出了几声没有人听得懂的低吼。

　　得了黑溃病的人，病症外显与皮肤，内化于五脏六腑，病入膏肓时，一个显著的特征便是丧失语言能力。常小玉的哥哥现在这样口不能言的样子，只怕很快就要五感尽失、全身衰竭而死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叶昉的心抽痛起来。

　　转眼那两兄妹就要转身离开，弘煊低下头，对叶昉耳语道：“我们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