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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是可恶的关系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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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魔将,好像特别厉害!”
“我知道,之前从没见过,一来就被教主提拔上了高位,名字好像是——弘煊?”
“可不敢说这个,据说他是教主的儿子,才有这个待遇的。”
“听说他之前对教主喊打喊杀的,结果教主也没追究,果然是血脉相连才能这么纵容!”
“教主是什么时候生的儿子?和谁生的?”
“大胆!谁敢揣测教主的过去……”
叶昉从人群中走过,觉得周围人的议论叽叽喳喳的,格外烦人。
刚才和弘煊在青冥的寝殿中重逢,真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场面。
前些日子伤痕累累、被他冒着巨大的风险放走的闯入者,如今好端端地站在青冥的寝殿里,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当日命令他斩草除根的青冥,对此人说话语气甚是和煦,两人站在一起,果真像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般。
那他这几天的提心吊胆都算什么?放走弘煊时的那一番心理斗争又算什么?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浮上了叶昉的脑海:这不会是青冥对他的考验吧?
如果他那天真的鬼迷心窍,跟着弘煊远走高飞,或者一时头昏,说了什么对赤月教、对青冥不利的话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自己的怜悯、懦弱,还有自以为缜密的安排,在青冥和弘煊看来,是不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想到那两个魔头深不可测的样子,叶昉脊背发凉,感到无比后怕。
他穿过人群,想摒弃掉听到的一切声音,赶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却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叶昉。”
弘煊叫他的本名,嗓子里的伤应该全好了,听声音比上次有气势多了。
“真是惊人的恢复速度。”叶昉心想,转而又觉得,谁知道那天的伤是真是假呢?
他转过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弘煊,整个人十分僵硬。
“哦,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叶四吧?青冥说在这里大家都得叫花名。”弘煊问他:“叶四,刚才在青冥的寝殿,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你不舒服吗?”
叶昉生硬地说:“我没有。弘煊大人,你看错了。”说完转身就走。
弘煊把他拉住:“上次我跟你说的事——”
“弘煊大人,”叶昉赶紧道,“天地可鉴,我对赤月教、对教主绝无二心。刚才在我已经服下了噬心蛊,您不用再试探我了!”
弘煊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放开了,道:“你对青冥很忠诚。”
叶昉重重地点头,感觉每和弘煊说一个字,都是在提醒自己那天有多么愚蠢,只想赶紧摆脱这场磨人的谈话。
“为什么?”弘煊问:“因为你害怕他?害怕他杀掉你?”
叶昉像背诵文章一样流利地回答:“没有为什么,赤月教的未来就是每一个教徒的未来,赤月教的辉煌是每一个教徒的骄傲。教主大人是我们的引路明灯,对我有知遇之恩!忠诚是理所应当的,今日我以赤月教为荣,明日赤月教以我为……”
“叶四,”弘煊低下头,“我也可以杀掉你。”
——那你也会因为害怕,对我言听计从吗?
弘煊顿了顿,好像想到非常有意思的事情,笑着问他:“青冥会怎么吓你呢?会说要砍掉你的脑袋,把你身上的血都放干净吗?叶四,用这些东西威胁你你就会变得忠诚吗?”
他说这话时,离叶昉非常近。叶昉感觉弘煊身上没有那天仿佛要把空气撕裂的灼烧感了,自己没有感觉到热气,反而遍体生寒。近在迟尺的那张脸还在笑呵呵地说着恐怖的话,简直和传说中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叶昉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讽刺他?在他面前立威吗?
弘煊幽幽地说:“我那天离开后,又折返回来,在自己身上多做了几处伤口,告诉青冥,我被你从悬崖扔下去后,又爬回来找他了——”
叶昉立刻明白过来:弘煊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是如何大发慈悲帮着自己隐瞒了违反教主命令、私自放跑犯人的事情。虽然这犯人大概是假的,但自己抗命不遵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
叶昉不知道,弘煊是想让自己表示点什么,还是单纯地展示一下手中的把柄,感觉眼前的人欲发可怕,小心道:
“弘煊大人,多谢你……如你所见,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多寒暄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致谢……”
“谢我做什么?”
叶昉简直不想再和弘煊多聊一秒了。
对方看上去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叶昉脑子嗡嗡的,一阵一阵的难受,他的脚尖和身子都朝一侧扭去,整个人写满了拒绝,昏头昏脑地又找开始找理由:“我有点不舒服……”
真是一句蠢话!叶昉恨自己嘴笨,这个时候装病有什么用。
但弘煊似乎很给他面子,立刻问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他去休息。
“不用了弘煊大人,多谢关心……我还有事务在身,若迟了,恐要被教主责罚。恕叶四无礼,我先告退了,改日再聊……”叶昉说着胡话,越退越远,终于在弘煊意味不明的眼神中,摆脱了对方。
离开的路上,刚才的对话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想,他和弘煊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不断重演。于是叶昉再一次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他在那场谈话里表现得很差。
对方是来历不明的教主亲信,似乎和青冥血脉相连,自己应该表现得聪明一点,乖乖认错、立刻道谢、再抓住机会好好巴结一番的——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一味地想要离开!
弘煊会不会看出来他不情愿了?会不会从他话中找出些有罪的蛛丝马迹,再上报给青冥?
不对,弘煊刚才说“我也可以杀掉你”,根本不用告诉教主,他亲自就能动手——赤月教又多了一把悬在空中的、看不见的剑!
可是,那天在玄烛大殿,弘煊那么真切地说“多谢你”,看着叶昉的眼睛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离开,让叶昉产生了一种鬼迷心窍的错觉,好像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地跳出魔教里枯燥、疲惫的生活,远离青冥和让他提心吊胆的一切。
叶昉现在知道了,那是错误的。心生怜悯是错,感情用事是错,违抗命令是错,生出离开魔教的念头是还好没有付出代价的错。
那天叶昉结束工作时,已是午夜。
他双手发软,全身魔气枯竭,本该一沾床就累得昏死过去,脑海中却还是不断重演着自己愚蠢的所作所为。
他想了想,爬起来,走到床边拉开一个小柜子,取出一套东西来,又对着镜子坐下。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叶昉将灯摆在镜子前,朝里面灌注了些魔气,令火烧得更旺,把针伸到火里去烤。
他面对镜子,把头发扎起来,露出两只耳朵。
左右的耳垂上都镶满了耳饰,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了。叶昉捏住自己的右耳,顺着耳垂往上摸,停在耳廓处的软骨上。那里还空荡荡的。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终于吐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叶昉揪着自己的耳朵凑到灯火前,从镜子里看到耳廓上薄薄的皮肤被照得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的血管。他在那里掐了一下,找准了位置,就去拿烫好的银针。
那针比寻常的缝衣针更细更长,叶昉对准了右耳耳骨,眼睛眨也不眨,朝里面直直扎了下去,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
“啊!”剧痛袭来,他自己低呼了一声。长针已经刺穿耳廓,叶昉感到有液体淌过,朝镜子一看,鲜血已经顺着耳洞流了出来,流经他的脸颊和下巴,从脖子上往下滴,又沾到噬心蛊的痕迹上。
想来是今天太心急了,没扎准位置,弄破了血管。
叶昉连忙拉开抽屉,一边拿东西出来堵住耳洞,一边找止血的工具。
耳朵上的剧痛一阵一阵的还未消散,他青筋凸起,双手有些打颤,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心情却陡然舒畅了起来。
叶昉长舒一口气,好像这几天心中的忧虑、悔恨和羞耻都随着耳朵上的鲜血一起流出体外,在那短暂的刺痛后烟消云散了。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暂时沉浸在细小伤口的余韵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感到心中郁结难消,无论如何都劝解不了自己的时候,便会想方设法地在身上打洞。
他是很怕痛的。种下噬心蛊的时候身上很痛,被责罚的时候会很痛,走在路上摔了一跤也是不喜欢的疼痛。但是自己给自己带来的疼痛是不一样的,叶昉转着耳朵上的装饰品,满意地想:这个时候,他是自己的主人,掌握自己的感受。
正如他擅长的幻术一样,在身上留下细小的伤口也是一门精细活,每到这样的时刻,叶昉都会有一种掌握了自己命运的错觉。
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欣赏得来他的小爱好。在魔教,常有人诟病这些丁零当啷的东西惹人心烦。更何况,魔教中人应当为赤月大业奉献一切时间,有多余的精力打扮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起来,上一次听到有人夸赞他心爱的装饰品还是——
“你耳朵上挂的东西好漂亮。”在玄烛大殿,弘煊一边说,一边轻轻碰他的耳坠,浑身浴血,但是面带微笑。
可恶!叶昉心里又难受起来,在刚止住血的新鲜伤口上狠狠一拧,让那剧痛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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