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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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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四肢都砍断,从监牢的栈桥上丢下去。”
青冥撂下这样一句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便离开了。
叶昉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要他杀人?这个人是谁,怎么闯进来的,和青冥是什么关系?要他亲手砍断他的四肢,丢到栈桥下面去——栈桥!他刚才就是从那里来的,还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人,伤痕累累,和眼前重伤的男人一样,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
他走上前,打量起地上的人来。
站近了看,灼热的感觉更甚,那人从伤口里流血来的鲜血都好像在燃烧,分不清是血浆还是岩浆。大概是受了重伤的缘故,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体温,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叶昉也被热气熏得口干舌燥起来。
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会把房子都烧掉吗?
如果玄烛大殿被烧了,是不是就不用开会了?
把这个人从悬崖上扔下去,会不会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下面的暗河会不会冒出蒸汽?
叶昉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一团火从高处坠下去、爆炸、熄灭,四周重归冷寂,牢狱外的栈桥剧烈地摇晃,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知怎的,这场面和他刚才在栈桥上目睹的前任右护法的惨状又渐渐重合起来,揪着他的胸膛和胃,一边在他的身体里随意翻腾,一边发出喑哑的叫喊:
救——救——我——
他又有些想吐了。
“我怎么救得了任何人?”叶昉心想,自己在赤月教每天都看着青冥和其他高层的脸色做事,旁人眼中风光无限的新晋右护法,每天过的还不是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若他动了恻隐之心,救了教主亲口说要折磨致死的人,被青冥知道了,那等待他的不知道是怎样的凌迟——
叶昉这么想着,被钉在柱子上的男人突然开口了。他眼睛半咪着,懒洋洋地问:“怎么还不动手?”
“你是不是不会啊?”那人又道:“我教你,刀刃对准我的胳膊,一只手把我按住,一只手用力砍下去……”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叶昉心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重新提醒自己青冥的指令,取下环刃,变作两把弯刀,一把别在腰间,双手握住另一把,对准了红衣男人的手臂。
这很简单,他对自己说,不过是手起刀落,再扛起来往深渊一丢。闭上眼睛,就会忘记这人的长相,睡一觉,就会忘记恶心的感觉。自古以来修习魔道之人都讲究心狠手辣,能成大事的魔头都是杀人不眨眼,饮血啖肉都是寻常小事。他从前没做过这样的事,这是教主对他的试炼——
叶昉举起了刀,他的身体也紧绷得如刀锋一般,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像是一把精致、趁手的武器。
但他就这么举着,仍踌躇着没有砍下去。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入魔教以来,叶昉受过太多的熏陶:赤月教的辉煌大业是头等大事,除教主青冥以外的生命都应如草芥一般。成就大业,必得抛弃怜悯之心。仁义道德是仙盟那些虚伪之人挂在嘴边的,魔族天生没有这种东西,从入教的那一天起就被当成垃圾丢掉了。
但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火焰熄灭、亲手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推进万丈深渊吗?要眼前这个熊熊燃烧的生命再也不能行动、不能思考?
叶昉又想起在牢狱门口的栈道上,那剧烈挣扎的躯体,那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还有一张一合求救的嘴巴。刺鼻的血腥味再次涌进鼻腔,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惧。
地上的人好像有点不耐烦:“你怎么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直接伸手握住叶昉,引导着他往自己身上砍:“像这样就可以了——”
好烫!叶昉被抓到的地方都像火烧一样,他觉得男人身上的火越烧越旺,马上就要爆炸了——
——不对,是马上就要熄灭了。
“咣当”一声,刀柄脱手,叶昉颤抖着后退了几步,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一个简单的念头突然攫住了他的脑海:他不想让火焰熄灭。
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青冥的命令该怎么办?或许是这些复杂的问题伴随的画面太恐怖恶心了,叶昉放弃了思考,呆愣愣的,凭着直觉行动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武器收了回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将男人钉在柱子上的长剑。
对方疑惑道:“你干嘛?”
叶昉低声说:“你快走吧。”
说完,他握住剑柄,猛地用力,一寸一寸将那长剑拔了出来。
“噗呲”一声,剑被拔出,那人身上留下一个可怖的血窟窿,但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低地喘了口气,便从叶昉手里接过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也不跟叶昉说话,将剑提在手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朝大门外走去。
“等等,”叶昉叫住他,“你要往哪里去?”
那人笑笑:“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你这样出去很危险!会被青冥发现的!”
“青冥……”男人咬牙切齿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不屑道:“是他现在的名字吗?我不能被他发现吗?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叶昉急道:“青冥会杀了你的——而且他知道我放你走,也会杀了我的!”
“嗯……”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走到叶昉面前定住:“你说他会杀了你,这个青冥——你很害怕他吗?那为什么还要放我走?”
“因为我……”叶昉张了张嘴巴,话到嘴边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开口。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呢?”
“因为我……因为我怜悯你、动了恻隐之心!因为我懦弱、不敢对你下杀手!”叶昉心一横,一股脑地喊出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感到巨大的无地自容,渐渐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没经过深思熟虑,辜负了教主的信任、违背了魔教的戒律、被发现后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此意气用事,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闯入者生出仁心,简直不配为赤月教教徒!
悔意瞬间席卷而来,叶昉恢复了理智,瞪着眼前的男人,开始思考重新制服他把剑插回去的可能性。
“多谢你。”那人突然对叶昉这么说。
他的语气非常郑重,嗓子大概受了伤,声音还是很哑,但还是慢慢地、认真地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而且眼睛注视着叶昉。于是叶昉知道,谢谢是说给他听的。
叶昉偏过头,朝大殿的另一个方向一指:“那边有一个出口通往外面的小径,此时应该没什么人,我带你出去……”
他说完,转头就走,却突然被按住了肩膀。
“你耳朵上挂的东西好漂亮。”男人碰了碰叶昉的耳环。刚才叶昉转身的时候,耳朵上吊着的长链子也跟着不优雅地甩动,十分显眼。他又指了一下叶昉的眉钉:“这个也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简直是莫名其妙!叶昉不愿作答,直接朝出口走去。
从玄烛大殿的偏门出来,在无人的小径上一路疾行,叶昉拖着负伤的男人,绕过守卫,一路来到魔教与外界的连接之处。
“快走吧,”叶昉说,“这处阵法我刚修缮过,知道它的解法,你待会儿就从这里离开,别再回来找教主了。”
“那你呢?”
“我跟教主说,我砍断了你的手脚,已经把你从栈桥上丢下去就行了。反正那地方平时也没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男人看着叶昉的眼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跟你一起离开?”叶昉诧异道:“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是赤月教的人啊。”
“可是你好像很害怕你们教主,他可能会杀了你。”
“话虽这么说,可是赤月教谁不害怕——谁不尊敬教主呢?难道我因为害怕,就要跑路不干了吗?你也是魔族,应该知道能在赤月教谋一个差事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吧?没有人会轻易放弃的。”
“我不知道,”男人认真道,“我没有谋过差事。”
叶昉摇摇头:“人总归都要在什么地方找个差事做的呀,在魔界,赤月教应该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地方了,离开了这里,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什么意思?”
叶昉不欲再跟他过多解释,催促道:“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我还得原路回去清理路上的血迹呢。”
“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见到此人了,叶昉放心地想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叶昉。”
那人点点头,看样子没打算留下自己的名字,转头便往幻阵中走去。
“等一下,”叶昉叫住他,“我还没有解开幻阵——”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走了。”男人挥挥手,拖着一身的伤口和血痕,身轻如燕地一跃,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重重迷障,跳出阵眼,消失在了叶昉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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