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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幕间戏:蒲公英 蒲公英们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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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兰·明蒙醒来时,已经是清晨。
发生了什么?
昨夜,眼见双星即将交汇,她心里突突直跳,就去花房找迟迟未归的西宁,这个家伙蹲在一个怪异的孩子身边。
那个孩子长着龙角、陷入昏迷。战争时期,他们没办法收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于是明蒙想将小孩儿扔出镜像世界,再催西宁撤离。
“别碰他啦,明蒙。”西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起身拥抱她,温和地拍她肩,“我们回去吧,一起走了,去新的地方。”连月光鹿芙芙也罕见地放下架子,用鹿角蹭她。
后脑勺的灼烧感让她清醒过来,那是中招昏睡言灵的后遗症,想来是她转身时被那个家伙放倒在地。
她怎么那样意气用事,没有发现西宁身上有被锁定的印记,没有警惕芙芙的异常。她怎么这样粗枝大叶,没察觉到西宁当时那个拥抱……那是在告别。
燃烧的世界树枝丫,母亲月牙项链的冰凉触感,没等他到来便启动的传送法阵,以及昏迷前,孚兰·西宁抵在她后颈的手指:“明蒙,带他们走。”
你这个混蛋……混蛋!
“明蒙姐姐你终于醒了。”细弱的声音属于艾拉,原波波冒险队的一员,此刻她漂亮的翅膀耷拉着,脸上满是泪痕。
“转移成功了吗?”明蒙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嗯,是新叶族的族长收留了我们。”艾拉擦擦眼角。
“西宁哥哥呢?刚刚转移时,小花被突然出现的金色裂缝抓走了,一定是人类搞的鬼,其他精灵还在,就是都被吓坏了,有些还在治疗。”
明蒙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环顾四周,山洞里蜷缩着几十个小精灵,大多还在昏睡,醒着的也目光呆滞。没有熟悉的绿叶屋顶,也没有苔藓的光,没有世界树令人安心的脉动,只有陌生的岩石,和洞外不属于迪恩卡尔的鸟鸣。
她的月光鹿靠过来,眼睛湿漉漉的,于是明蒙抱住月光鹿的脖颈,将脸埋进它粉白色的皮毛里,发出了恸哭,声音也埋进那些温暖的绒毛中。
刻意压制的哭声还是惊醒了小精灵,也许他们根本就睡不着。大家被吓到了,有些也哭了出来,稍大一些的,则咬紧嘴唇,攥紧同伴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明蒙终于能抬头,用袖子认真擦干脸上的泪痕。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却又故作镇定的脸。
“孩子们,我是新任大祭司明蒙姐姐,在精灵王西宁哥哥完成他的外出任务前,我将暂代精灵王一职。”明蒙压住声音中的哽咽,郑重地宣布。
小精灵们呆呆看着她。
明蒙走到山洞中央,从物资堆中捡起一把镀银弯刀。那是她自己的东西,刀柄上横七竖八地刻着“探险副队长”字样。
“迪恩卡尔被烧了,我们的亲人也很多都不在了。但是,我们还在,浮光族还没有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弯刀:“从今天起,我们是浮光火种,我们在这里活下去,要记住发生的一切,要快快长大。”
“大家如果还难过得想哭泣,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今天之后,我们要成为最坚强的战士,让那些夺走我们家园的家伙,付出代价。”
这是浸透血泪的誓言。
山洞里寂静了片刻,慢慢的,那些原本涣散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执拗的火光。一个接一个,小精灵们挣扎着站起来,擦干眼泪,学着明蒙的样子寻找武器或工具。
万幸,他们还有着明天。
……
白河下游,黎明前夕。
只剩半截的枯树根形成的凹坑里,莫雷萨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他身上盖着破败的斗篷碎片,脸上罩着一个染血的漆黑护额,遮住了他异于常人的额角。
爪尖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血泥。
昨夜,一个高大的男人以处决的名义,将他从人类手中押走,一路到了森林边界。莫雷萨想要反抗,但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让他感到那样熟悉,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推了个趔趄,然后是更加熟悉的属于孚兰哥哥的催促:“莫雷萨,向前跑吧!别回头!”
那是无所不能的孚兰哥哥的伪装!
他惊喜地想要拉住孚兰哥哥,可是身后空空荡荡,人类的搜查声如影随形,“别回头。”那是孚兰哥哥的嘱托,于是他只能般向前奔跑,直到眼泪流尽,直到脚底生了血泡,直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都没了,烧没了,杀没了,抓没了。
人类士兵调笑:仪式上,精灵王族被小皇子俘虏。
可是莫雷萨不仅暴露了镜像世界的位置,还慌慌张张地逃走了,留孚兰哥哥一个人面对那些邪恶的人类。
以撒!
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冰冷的细线,里面翻涌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折返回去,用爪子撕碎那些士兵,杀掉那个可恶的骗子,哪怕同归于尽。
“别回头。”他想起孚兰哥哥最后的托付。
莫雷萨抠出血的手掌,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的狂暴被强行压下。
他太弱了,他会拖后腿的,会辜负所有人的牺牲。
莫雷萨最后望向黑森林迪恩卡尔的方向,想要记住那里的日出日落,他跑得那样远,已经将昔日美好的家园甩在身后。于是拉低斗笠,将脸埋入阴影,他向着远离森林的沼泽滩涂走去。
终有一日,他会再回来的。
【第一卷·白河记忆·完】